134.歸鄉 0;3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660 字
天穹山脈野生動物繁多。對任何一個部落來說,山脈都是禁忌的領域,就連經驗豐富的獵人們也不會深入其中。
「呼……呼……」
尤里克像山羊般,在岩石山上跳躍奔馳。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跌落山坡,或是扭傷腳踝。
「該死。」
尤里克咒罵一聲,回頭望去。他的口中吐出長長的白色霧氣。
(腳踝和膝蓋都痠痛不已。)
他揹着沉重的負擔,在岩石間來回穿梭。
「真是可笑。」
尤里克搔了搔頭。他伸手探入口袋,取出一塊生肉。
喀滋。
他在移動中,依然撕咬着生肉。新鮮的生命力,彷彿滲入他的身體。
(既不是狼,也不是熊,竟然被一隻鹿追趕。)
如果被人聽見,肯定會被笑掉大牙。尤里克可是連熊都能獨自解決的男子漢。只要有武器在手,他在自然界中幾乎沒有天敵。然而,現在的他,卻被一隻鹿追趕着。
(難道是惹上了不該惹的傢伙……?)
尤里克沿着岩石山往下走,卻發現下方是懸崖。
「該死啊啊啊!」
尤里克咒罵一聲,拔出刀子。他將刀子插入巖縫中。
鏗!
就連帝國鋼鐵刀都發出顫鳴,搖搖欲墜。如果是普通的鐵刀,早就斷裂了。
「呼。」
白鹿猛地一甩頭。僅僅是甩動脖子的力量,就將尤里克連人帶刀震飛了出去。
「來了啊。難道我殺的是你的妻子或孩子嗎?」
一根原木朝尤里克飛來,眼看就要砸中他。尤里克急忙趴在地上,躲過了原木的攻擊。
轟隆!
「吼嗚——」
(用箭不行。)
唰!
這和尤里克所認識的鹿完全不同。鹿是膽小的動物,而眼前這頭白色雄鹿,根本就是猛獸。
尤里克勉強躲過墜崖的命運。他笨拙地伸出手臂,再次攀上巖壁。他沿着懸崖邊緣,再次奔跑起來。
雖然與里加爾一行人已經翻越了最崎嶇的地形,但下方的路途,同樣險峻。
「吼——!」
(但我感覺到了你的情緒。)
「吼——」
砰!
尤里克喃喃自語。他並不認爲雄鹿能聽懂他的話。
偶爾會聽到一些傳說或故事,說是在天穹山脈遇到了什麼怪物般的野獸。尤里克過去一直認爲那些都是吹牛。上了年紀的戰士,總喜歡爲了在年輕人面前炫耀,而誇大自己的功績或獵物。
白色雄鹿一邊盯着尤里克,一邊用後蹄踩踏着斷裂的樹木。
鏗!
白色雄鹿非常執着。尤里克簡直像是和牠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牠一路追趕着尤里克,甚至超出了自己的領地範圍,就這樣追了半天。
(該死的穹天山脈。)
這頭雄鹿的體型比一般的熊還要大。就連熊皮,用箭也很難射穿。而白色雄鹿的皮,顯然比熊皮更加堅韌,再加上牠那長長的白色毛髮,箭矢還沒碰到皮革,就被毛髮給纏住了。
「真是瘋了。」
「你很討厭我嗎?」
尤里克小聲抱怨着。他已經喫膩了乾糧,想要喫點新鮮的肉。於是他一如往常地開始狩獵。他追蹤着鹿的蹤跡,用弓箭射殺了一頭鹿。
尤里克一邊爬起來一邊喊道。
(難道是天穹山脈的怪物……?)
砰!
遠處傳來低沉的鳴叫聲。尤里克豎起耳朵,回頭望去。
尤里克咂了咂舌。
尤里克閉上眼睛,又睜開。不知不覺間,白色雄鹿已經逼近眼前。雄鹿那雙巨大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純真無邪,而是戰士的眼神。
尤里克迅速抽出弓箭。雖然射出了箭,但白色雄鹿可不是隻有蠻力而已。
鹿角與尤里克的刀劍交織在一起。尤里克試圖用另一隻手上的斧頭劈開鹿的頭顱。
尤里克搖了搖頭,把身上的負擔都扔在了地上。他拔出刀和斧,與白色雄鹿對峙着。
「嗚、嗚嗚嗚!」
(這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野獸,比任何熊都還要強悍。)
(塊頭真大,比熊還大。)
雄鹿一躍而起,用前蹄踢在一棵樹上。肌肉發達的前蹄,瞬間就將大樹踢斷。如果人類被這樣的蹄子踢中,必死無疑。
如果是普通的鹿,他赤手空拳就能抓住。但眼前的這頭,可不是一般的鹿。
「人類是兩條腿走路的動物,不可能跑得比四條腿的動物快。」
尤里克看着那頭輕而易舉地躍上巖山的白色雄鹿。牠全身覆蓋着雪白的毛髮,遠遠看去,就像發着光一樣。牠那堅硬的鹿角,比一般的刀劍還要長。
(就是那傢伙。)
由於無法將一整頭鹿全部喫完,他只切下了肥美可口的部位。就在他肢解鹿的屍體時,一隻白色的鹿盯上了他。
「這傢伙。」
斧刃與刀刃相互摩擦,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尤里克調整着呼吸,盯着白色雄鹿。
白鹿伸長脖子,發出勝利的吼叫。
(眼淚?)
尤里克注意到鹿的眼睛溼潤了。毫無疑問,白鹿正在流淚。那吼叫聲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深深的悲傷。
「你在哭嗎?」
尤里克在懷裏摸索着。他掏出剛纔沒喫完的生肉。
用力咀嚼。
尤里克當着白鹿的面,慢慢地咀嚼着生肉。新鮮的血液順着嘴角流淌下來。
「真好喫,真是美味啊。」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也許尤里克獵殺的鹿對這頭白鹿來說有着特殊的意義。即使是不會說話的野獸,也有感情。
「嗚嗚——」
白鹿低下頭,憤怒地咆哮。
「真聰明,真是了不起。」
尤里克一口吞下生肉,隨即舉起刀,擺出進攻的架勢。
被憤怒衝昏頭腦的白鹿朝他直衝過來。它想用鹿角和龐大的身軀將尤里克撞下懸崖。
(你雖然聰明到看穿了我的挑釁,卻也幼稚到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所以,你註定要失敗。)
尤里克高高躍起。他輕盈地越過沖刺而來的白鹿,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刀刃劃過白鹿的後頸。
(刺中了。)
指尖傳來清晰的觸感。就在那一瞬間,尤里克的刀刃準確地切斷了鹿的頸骨。
「呼。」
尤里剋落地後回頭看去。原本衝向懸崖的白鹿轟然倒地。它只是喘着粗氣,轉動着眼珠,盯着尤里克。
他從未忘記家鄉的味道,他的心靈始終有一部分屬於這裏。真的有人可以完全離開自己的根嗎?也難怪斯溫如此厭惡那些背棄故土的太陽戰士。
「這不祥之物!喔!喔!」
「尤……裏克。」
唰啦。
「哎呀!」
巫師拿起枯樹枝,往尤里克身上抽打。
巫師慌忙地撿拾散落的石頭。
「我現在回村子裏,會受到歡迎嗎?」
「拜託,那你就別拿了。」
尤里克走向白鹿的頭顱。
* * *
「大家都以爲你因爲觸犯禁忌,被惡靈抓走了!你一回去肯定會被趕出來的!」
「覺得我很卑鄙嗎?」
噗!
「你這小子想耍什麼花招!真是膽大妄爲!」
「你因爲觸犯禁忌,受到了什麼樣的懲罰?」
巫師百無聊賴地擲着占卜石,將精心雕琢的石頭拋向空中,藉此觀察天象的變化。
「身爲光明戰士的你,竟然遭到詛咒!觸犯禁忌卻還能毫髮無傷地回來!」
「我當然是人。」
「觸犯禁忌的人回來了。你究竟是惡靈,還是人類?」
突然,門被猛地推開,強風灌入屋內,將拋擲的石頭吹得翻滾起來。
巫師閉上雙眼,嘴脣微微顫抖,皺紋滿布的臉龐上點綴着老人斑。
「帶着這個回去,大家一定會大喫一驚。」
「抱歉,原始的生存法則就是如此卑鄙。」
儘管疲憊,但尤里克的腳步卻輕快無比。他已經可以看到下方家鄉的土地。
「別裝神弄鬼了,老太婆。」
尤里克輕拍着巫師蒼老的臉頰說道,並在她面前坐下。
尤里克抓住鹿角,將鹿頭高高舉起。鹿頭的大小几乎和尤里克的身體一樣。他知道,如果族裏的戰士們看到他獵捕到如此驚人的獵物,一定會向他投以羨慕的目光。
「但我必須回到部落,抓走我的那些惡靈很快就會追來了。」
「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山的那一邊是另一個世界……這是禮物。」
老巫師從午睡中醒來,睡眼惺忪的她點燃乾燥的藥草,讓煙霧升起。吸入煙霧後,她的思緒變得清晰而清爽。
巫師看着珍珠,激動不已。那是一顆迷人的珍珠,但它的美麗卻散發着一股不祥的氣息。巫師總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和感受。
巫師緩緩地睜開雙眼。她聽說過關於尤里克被山脈惡靈抓走的傳聞。據說山裏的惡靈會懲罰那些觸犯禁忌的戰士,而當時和尤里克一同前往山腰的戰士們都受到了懲罰。
巫師驚恐地說,並在尤里克周圍點燃香草。尤里克打了個哈欠,看着巫師的舉動。
熟悉的聲音傳來,一股潮溼的戰士氣息瀰漫在巫師的屋內。
尤里克小心翼翼地問。
巫師舉起柺杖,往尤里克的頭上敲了一下。尤里克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巫師。
尤里克猛地揮下刀,將白鹿的脖子徹底斬斷。
巫師的手微微顫抖,她無法確定尤里克的真實身分。巫師是遊走於靈界和現世之間的存在,有時即使親眼所見,也難以分辨眼前的事物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來自於靈界。
嘎吱。
「喔。」
風吹了起來,木門隨之搖晃。
尤里克取出一顆閃閃發光的珍珠。看到這顆來自海洋的寶石,巫師的雙眼頓時瞪大了。
巫師通常居住在村莊外圍,他們追求精神層面的事物,並與族人保持距離,以維持自身的神祕感。石斧部落的巫師也遵循着這樣的傳統,獨自居住在森林中。
「都是你招來的災難!尤里克!」
(我一直都很想念這裏。)
巫師的雙眼佈滿血絲。
「幹嘛突然打我?」
「別鬧了,老太婆,我沒時間陪你玩。」
尤里克抓住巫師手中的枯樹枝,用力折斷。巫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瞪着尤里克。
「你、你背後有惡靈!喔!守護山脈的各位,請息怒!」
尤里克望向房間角落燃燒的香草,他也因爲煙霧而感到頭暈目眩。
砰!
尤里克拿起香爐,朝屋外扔去。
「尤尤尤里克!」
巫師連忙追出去,接住香爐。
「好啦,看到你這麼有活力就夠了!老太婆!」
尤里克哈哈大笑,朝村莊的方向走去。
「你原本可以成爲偉大的戰士!尤里克!光明戰士!帶領部落走向繁榮的族長!但你卻毀了一切!你觸犯禁忌,遭到詛咒!災難將會追隨你而來!」
巫師抱着香爐,對着尤里克的背影大喊。尤里克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