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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472 字
波卡納與聯盟之間的戰鬥進入了停滯狀態。聯盟軍一邊準備着下一次的攻擊,一邊注視着波卡納的邊境要塞。
「距離與帝國軍隊會合大約還有十天。」
格奧爾格看着地圖,對尤里克說道。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必須結束戰鬥。」
「爲什麼停止攻擊了?尤里克。」
「不,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我看到一個人進了那邊的要塞。」
「會不會是帝國軍的信使?」
「嗯,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尤里克望着要塞笑了起來。不久,要塞的大門打開,波卡納的信使騎着馬向聯盟軍靠近。
「我們要求重新談判。」
騎在馬上的信使在遠處這樣說道。
「重新談判?拒絕談判的可是你們吧?現在纔來乞求我們的憐憫?這可不行,太過份了。」
尤里克一邊轉動着斧頭,一邊嘲諷道。信使臉色煞白,嘴脣顫抖着。
「憐憫,請記住憐憫,尤里克。」
尤里克身旁的太陽祭司戈特瓦爾急忙說道。他無論如何都想和平解決此事。在這個時代,許多人都生活在痛苦之中。聯盟軍正是結束人間疾苦的關鍵。
「波卡納的主人,巴爾卡殿下會親自參與談判。殿下說,只要這樣說,你們就會同意談判。」
信使一邊拉着繮繩,一邊在原地打轉。他的馬不停地踏着步,隨時準備逃跑。
「哈!那傢伙果然是巴爾卡!我就覺得有些不尋常!」
尤里克突然拍手大笑起來。
「我也記得你,傭兵團長尤里克。」
簡單地喫了點東西,虔誠地做了晨禱。回到帳篷,侍從正在擦拭盔甲,等候着巴爾卡。
「知道了。與上次相同。」
嘎吱吱!
「拜託了……。」
(如果不是和費利昂卿、尤里克一起旅行的經驗,我肯定早就客死異鄉了。)
信使眯起了眼睛。尤里克停止轉動斧頭,將其收起,然後伸出手。
(他們只相信我。他們相信我會拯救他們。死後可以祈求盧的救贖,但在現世,他們能依靠的只有我。他們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中。)
(但如果再次遇到同樣的情況,我還是會那麼做。那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對我的信任,還是陷阱……?)
穿好盔甲的巴爾卡將鎖子甲兜的頭巾往後一甩,翻身上馬。盔甲外披着的斗篷上,波卡納的漁船紋章清晰可見。飄動的披風長到足以蓋住馬的臀部。
時間流逝,黎明的寒意讓巴爾卡感到一陣發癢。巴爾卡靜靜地睜開了眼睛。
嗒。
「族長,這樣明目張膽地休息,如果他們突然襲擊的話……」
「他們是聽了我的保證才安心休息的嗎……?」
巴爾卡踉蹌地走回自己的簡易帳篷。遇到的士兵和騎士們看到巴爾卡,都低下了頭。
與巴爾卡年齡相仿的貴族或王族,如果獨自旅行,十有八九無法平安回家。
巴爾卡和尤里克過去都只是少年。尤里克頂多是個二十出頭、身材高大的蠻族青年。現在的巴爾卡和尤里克,無庸置疑都是成年人了。
信使話音剛落,就急忙返回要塞。他的臉上汗如雨下。
騎士一喊,士兵們便鬆開滑輪。
沙沙。
「沒關係。今晚不會有戰鬥。」
(我是波卡納的主人,也是他們的父親。)
「格奧爾格!卡塔基!休息!讓戰士們盡情地喫酒喫肉,好好休息。」
(我改變了,尤里克肯定也變了。我們一直在成長。)
城門降下,形成了一座橋。巴爾卡策馬先行而出。
巴爾卡一回到自己的牀上,就沉沉地睡着了。
巴爾卡坐在城樓上,望着燈火通明的蠻族營地。他們的歌聲甚至傳到了城樓上。
(好累。)
巴爾卡是一位理解生命重量和責任的國王。人不是工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感和故事。
不再自由了。想要隨心所欲地行動,卻有太多需要負責的事情。這就是成年人的樣子。無限的可能性變窄了,必須肩負起滿足他人期望的責任。
(成年人有很多限制。)
嘎吱。
巴爾卡將銀製酒杯湊到嘴邊。杯中是加了姜的熱葡萄酒。身體暖和起來,睡意也隨之而來。積累的疲憊壓得他眼皮沉重。
波卡納的貴族中,有些人看着聯軍的宴會,認爲應該發動攻擊。他們覺得,對付一羣醉醺醺的軍隊,應該可以擊潰他們。
只有馬蹄聲靜靜地迴盪。正午時分,聯軍那邊也有十名男子騎馬而出。
「蕾絲莉……」
卡塔基帶着疑惑的表情走向尤里克。
嗒嗒,嗒嗒。
「我同意談判。人員和時間與上次相同。」
「巴爾卡陛下!」
巴爾卡騎馬經過,士兵們像祈禱般竊竊私語。隆格爾公爵和騎士們也跟在巴爾卡身後。
巴爾卡苦笑了一下。與尤里克分別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四、五年過去了,他還是以前那個人嗎?
一個沒有什麼特殊才能的青年,獨自一人來到了波卡納。露宿時差點好幾次遇到強盜,爲了躲避帝國的騎士,他只能挑選人煙稀少的路走。
喀嚓。
「開城門!」
尤里克肯定地說道。他伸展了一下身體,久違地睡了一個好覺。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那天晚上沒有發生戰鬥。即使在他們眼前,戰士們正喫喝玩樂,舉行宴會,波卡納的軍隊也依然保持安靜。
他對她做了很過份的事。時常感到愧疚。
馬停住了。雙方的談判代表互相打量着對方。
「差點認不出你了。」
尤里克率先開口。
「臉變得更粗獷了。女人們光看臉就會被嚇跑吧?」
巴爾卡淡淡一笑。他的目光緊盯着尤里克的臉。
(這段時間在戰場上又經歷了多少?)
尤里克在巴爾卡第一次見到他時,就已經是個傷痕累累的戰士。現在,他身上的傷疤比那時更多了。燒傷的痕跡也斑駁地遍佈他的前臂和頸部。帶着這些傷還能活着簡直是個奇蹟。
「總之,我們先開始談判吧,帕赫。」
尤里克抱着雙臂,揚了揚下巴。現在可不是互相擁抱寒暄的場合。如果談不攏,兩人就得刀劍相向。
「你們的要求是什麼?」
「和之前一樣。打開通道,提供糧食。這樣我們就不會進行任何掠奪。我以我的部族和我的名譽發誓。」
「你也很清楚這是多麼無理的要求。一旦讓你們進入領土,我們就等於背叛了帝國。帝國和皇帝賜予了我王位。」
「我也爲你得到那個王位出了一份力。」
尤里克歪着頭。他那雙亮黃色的眼睛緊盯着巴爾卡。
「不只是帝國的問題。向蠻族屈服打開通道?波卡納的顏面和名譽將蕩然無存。世人皆會嘲笑我們。」
「那麼波卡納就只能步蘭凱加特的後塵了。」
尤里克撇了撇嘴。這句話讓隆格爾公爵和騎士們都皺起了眉頭。
(我不能爲了你而退讓。兄弟們的性命都系在我的決定上。)
巴爾卡也是一樣。現在不是因爲朋友關係就能妥協讓步的時候。
「我們兩個單獨談!你們退下!」
「事實上,那不關我的事……但對你來說很重要。」
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見,距離如此之近。
「帕赫,老實說,我還以爲你會無條件地幫助我呢。」
「適合耕種的土地都被帝國人佔據了。屬國都依山而居。」
巴爾卡和皇帝之間的關係已經出現裂痕。即使忘記過去重新合作,最終也不會有一個好結局。
尤里克露出牙齒,伸出手來。
「如果我死在這裏,公爵就能得到指揮權,士兵們也會因憤怒而士氣高漲,這樣反而更有利,不是嗎!」
尤里克揉着肩膀,轉動着手臂。
巴爾卡向隆格爾公爵和騎士們伸出手掌。
「讓帝國在今後一百年內都無法覬覦西境……事實上,如果能徹底摧毀它就更好了。我的想法是,讓七個王國都獲得解放。如果北境的王國也能建立起來就更好了。這樣他們就無暇顧及西境了。」
巴爾卡觀察着尤里克細微的表情和手勢。尤里克是個表裏如一的人,很容易讀懂。
(我被逼到絕境了。)
「放棄那拙劣的計劃吧。在那之前我會咬舌自盡。」
「那座要塞擋不住我的軍隊。」
尤里克搔了搔下巴。
「承諾締結防禦條約。從這次戰爭結束後的十年開始。西境軍隊將參與波卡納的所有防禦戰爭,這是條件。另外,五百名戰士將作爲傭兵在波卡納領土上駐紮十年,作爲常備軍。駐紮費用由你支付。支援兵力的規模至少五千人。這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十年內,你是否還活着,或者那支軍隊是否還能維持下去,都無法保證。」
「雖然擋不住,但如果幸運的話,可以撐到帝國軍到來。所以你纔會拿出談判這張牌,不是嗎?」
(因爲尤里克對我來說,並非只是個野蠻人。而是可以信賴的朋友。)
(因爲我的私交,就這樣決定王國的命運真的可以嗎?我真的以中立的立場,爲了王國做出選擇了嗎?我只是因爲想相信尤里克,才做出愚蠢的選擇嗎?如果帝國沒有遭受任何損失就平息了所有紛爭的話……?)
即使再次與帝國聯手,合作關係也會維持得岌岌可危。與尤里克聯手,未來同樣令人不安。
巴爾卡這樣說着笑了。他泰然自若地策馬靠近尤里克。尤里克也讓周圍的戰士們退後,獨自一人上前。
「先拿出底牌的是你。」
巴爾卡的天秤微微傾斜。如果沒有與尤里克的私人關係,即使不安,也會再次與皇帝聯手。相信毫無信用的野蠻人並與之締結條約,是絕不可能的事。
巴爾卡伸出舌頭笑了。
這是巴爾卡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賭博。如果巴爾卡提出的條約能夠達成,從長遠來看,將會獲得巨大的利益。這相當於免費租借五百名訓練有素的戰士十年。如果西境的掠奪者成功地給帝國造成重創,波卡納甚至可以憑藉防禦條約,享受到這份榮光。
握手結束後,兩人向後退開。尤里克叫來格奧爾格,讓他準備文件。
尤里克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緊握拳頭。
如果一切都能按計劃順利進行,波卡納或許能躍升爲強國。無論如何,隆格爾公爵也是搭上波卡納這艘船的貴族之一。波卡納的復興,對隆格爾公爵來說也是有利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比較相信尤里克……。)
巴爾卡一針見血。過去那個稚嫩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所以你在抱怨嗎?你以前可是好幾次冒着生命危險幫助過我。我也理應爲你這麼做……但現在,我有了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這個王國和人民。」
「不,我想談的是更長遠的未來。你打算和帝國走到哪一步?」
「什麼?」
「如果不是我的朋友,我剛纔就敲碎你的腦袋了。你覺得你會有多少底牌?只有是否讓我通過波卡納,僅此而已。」
「我說過了。從讓你通過的那一刻起,波卡納就與帝國爲敵。將來你要是達到目的就拍拍屁股走人,波卡納就會被孤立。我們需要一個確切的答覆。」
尤里克的表情明朗起來。巴爾卡正在積極考慮邊境入境的事宜。
「費利昂聽到你變成一位好國王,一定會很開心的。」
聽到巴爾卡回報的隆格爾公爵,對與野蠻人簽訂協議一事大發雷霆,但在聽了條約內容後,卻瞪大了眼睛,撫摸着下巴。
尤里克一邊數着手指,一邊說道。
「哎呀,在這裏抓住你的脖子拖走就好了吧?以國王作爲人質,那些傢伙也會開路的。」
「我得問問我的智囊參謀,但即使以我的想法來看,開通道路這樣的條件似乎也有些過份?這次戰爭期間,我們可以認爲波卡納會協助我們作戰嗎?結盟,我是說結盟。」
「危險!殿下!那傢伙徒手就能扭斷人的脖子!」
如果帝國獲勝,巴爾卡將會被軟禁,波卡納將會遭受可怕的掠奪。皇帝朗基努斯的殘暴,巴爾卡比任何人都清楚。
(盧,請幫助我的使命和命運。因爲你命令我去尋找東方大陸……我相信波卡納不會崩潰。請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別再試探了,拿出你的底牌吧,帕赫。」
(尤里克不知道我已經和皇帝疏遠了。我必須儘可能利用這一點,從他身上榨取更多。)
巴爾卡的嘴脣和手指顫抖着。
巴爾卡閉上眼睛祈禱。慢慢睜開眼睛的他伸出手,握住了尤里克的手。厚實的手依然粗糙。
「造成這種情況很抱歉。但是我不能在這裏退卻。坦白說,在平原上與帝國軍隊交鋒,我沒有把握能贏。帝國的土地都是平地,沒有可以打仗的地方。」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這意味着破壞文明世界的秩序。如果王國們獨立,戰爭將比現在更加頻繁。波卡納也必須保護自己免受鄰國和帝國的威脅。必須花費大量的金錢來擴充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