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卡尔尼乌斯的追击 0;51;
《野蛮战神》 · 백수귀족 · 3583 字
萨米坎初次踏入文明世界,便尝到了屈辱的滋味。联军迄今所向披靡,然而今日却踢到了铁板。
(败了。)
无可辩驳,这是一场彻底的溃败。
「大族长!我们得撤退!」
军队陷入混乱,各部队为了应付从四面八方涌上的敌人,只能各自为政。
萨米坎比出手势,示意撤退。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剩下的兵力。
(他们是怎么绕到我们后方的?)
联军中无人预料到帝国军的行动。
(轻敌的代价,可真够重的。)
萨米坎眯起双眼,环顾四周。
(难道我们之中有内奸?)
联军等于是被帝国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些在文明世界招募的佣兵,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毫无忠诚可言的卑鄙之徒。)
萨米坎自嘲地笑了笑,他认为军中有内奸。
「这里也有敌人!而且全是重装甲步兵!」
「没时间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直接突破!」
萨米坎率领的部队尝试从后方突围。
(贝鲁娅?)
萨米坎发现一支孤立无援的部队,那是位于萨米坎右翼的贝鲁娅部队。
贝鲁娅的部队孤军奋战,抵抗着不断涌上的帝国军。她挥舞着沉重的战刀,将一名冲锋的骑士劈倒在地。
(而且我还没见过钢铁的秘密。)
萨米坎并没有救出贝鲁娅的所有部下,他只带着能跟上的战士们,迅速撤离了战场。
(从后方出现的帝国军,将联军一分为二。)
「萨米坎?」
「贝鲁娅!」
嘶!
「趁这个机会学学骑马吧。」
「真是异想天开!哈哈。」
贝鲁娅一生的心愿便是如此。她是部落族长,却也同时是一位迷恋着铁的铁匠。
「你来救我了,萨米坎。真没想到。」
(糟糕,偏偏在这个时候……)
包围着贝鲁娅部队的帝国军阵型出现了缺口,联军中实力最强的萨米坎部队现身了。
贝鲁娅瞪大了双眼,抬头看着萨米坎。骑在马上的萨米坎朝贝鲁娅伸出手。
帝国军没有勉强追击萨米坎的部队。他们只确实包围了可以歼灭的蛮族部队。
萨米坎望着逐渐远去的战场。
贝鲁娅听了这句话,满脸是血地笑了起来。
萨米坎眯起了眼睛。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该死,怎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会从我们后面……。」
联军遭到各个击破,贝鲁娅的部队才会陷入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
与敌军拉开一段距离后,萨米坎开口说道。
(尤里克?)
她在文明世界获得许多关于冶铁的灵感,只要能平安回到西境,红沙部落就能迎来飞跃性的发展。
贝鲁娅没有回答也没有提问,直接采取了行动。
贝鲁娅咬紧牙关,挺起胸膛。
「我不能死在这里,还没到时候。」
以尤里克为中心的部族战士们转向了帝国军的正面。
贝鲁娅大喊一声,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剑。剑刃击碎了帝国士兵的头盔,眼球因压力而喷出,在眼窝中摇摇欲坠。
贝鲁娅架开对方的刀,接着横向挥砍。刀刃划过敌人的脖子,宛如滑行般顺畅。
挥剑的同时,贝鲁娅感到一阵剧痛,腰部的肌肉仿佛在尖叫抗议。
(今天轮到我了吗?)
(我们部落的复兴,就掌握在我的手中。)
贝鲁娅将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但她没有时间休息,耳边传来阵阵惨叫声。
贝鲁娅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战场,联军的阵型已经被冲散。
尤里克的部队与萨米坎距离很远。在缺乏有能力的指挥官的情况下,没有理由把他们两个安排在相似的位置。
唔!
贝鲁娅望向天空,干笑了几声。
帝国士兵的长枪划过贝鲁娅的大腿。皮肤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
(他要往哪里去?那样会被孤立的?)
喀嚓!
「看来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了,哈哈。」
「上马!我们要离开这里。」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送走了无数的战士。死亡总是伴随着战士们。
祭司们说战士的灵魂会翻山越岭,升上天堂。这不过是为了取代崩坏的死后世界而编造的谎言,但战士们都相信了。对于不知何时会死的战士们来说,就算死后世界是假的也无妨,他们需要一个心灵寄托。比起真相,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
「臭小子!很痛耶!」
锵!
「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缔结婚约了,你将为我生下孩子。」
被巨大的双手剑砍中,颈骨应声断裂。
(那是自杀行为,尤里克。)
萨米坎皱起了眉头。他稍微思考了一下。
(要我在这里调转部队去救尤里克吗?)
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如果去救尤里克,萨米坎自己也会被孤立。更何况尤里克正朝着与萨米坎相反的方向前进。
萨米坎努力无视尤里克,率领部队继续前进。
「啊,啊啊。」
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叹息。
尤里克的部队仿佛贯穿帝国军的本阵般冲了过去。突破包围网的尤里克和战士们在远处也能看到。
(怎么可能?)
萨米坎也瞪大了眼睛。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与尤里克的部队接触了。歼灭了被包围的蛮族的帝国军正在组织追击部队。
* * *
哗啦啦啦!
雨还在下。对联军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下雨的话,追击就会延迟,骑兵也不容易行动。
「尤里克,振作点。现在还不能倒下。」
博尔德扶着踉踉跄跄的尤里克。
尤里克的部队即使突破了包围网,也继续前进。必须趁着还有余力,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呼,呼。」
尤里克的瞳孔一会儿缩小,一会儿放大。心跳也变得不规律。
(情况不太好。)
博尔德查看了尤里克的状况。这是巫师没有开药方就过量服用药物后出现的症状。
「博尔德,继续前进。」
尤里克伸手探入背包,掏出一尊翡翠雕像。这是他从西方尽头获得的物品。
咚!
未知是人类的恐惧。
然而,尤里克却在西部海岸的一个部落村庄发现了这尊翡翠雕像。这同样也是一件东方神物。
「坚持住,很快就能找到巫师了。该死!就没有巫师吗?一个都没有?」
(我想了解我所不知道的事物。)
虽然博尔德和格奥尔格语言不通,但他们还是用手势和眼神大致交流了一番。
尤里克不仅仅是一名战士或部落首领,他是联盟的象征。无论如何,尤里克都必须活下去。
尤里克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闪着微光。尤里克费力地睁开眼睛。
(死亡的彼岸究竟有什么,只有死了才能知道。)
濒临死亡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光芒。尤里克的渴望点燃了生命的火种。
原本跳动不规律的心脏渐渐恢复了节奏。尤里克的手指轻抚着光滑的翡翠雕像。
他厌恶未知,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折磨。他渴望了解自己身处的世界。
求知若渴的渴望。
格奥尔格叫来几名佣兵。他们用盾牌和斗篷做成简易担架,固定在马上。
(……为什么两个隔绝的世界会出现相同的宝物?)
探索者驱散无知,克服恐惧。
这是一个原始而根本的疑问,或许从人类拥有自我意识开始,就一直在追问。
尤里克将手指伸入口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抠自己的喉咙。
即使是连眉毛都会冻结的严寒环境也无法阻挡尤里克的脚步。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中,却充满了惊人的生命力。
尤里克强打起精神。
噗,噗。
尤里克不相信巫师们编造的谎言。他见过太多东西。
(但是……)
(尤里克的身体还是滚烫的。大事不妙。)
格奥尔格骑着马从后方赶了上来。
「给我点水。」
「该死,尤里克需要休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渴望照亮黑暗,是人类的欲望。
(好奇。)
尤里克躺在担架上,茫然地望着天空。落下的雨水在他眼中变成了红色。
崎岖不平的道路让担架剧烈颠簸了一下。
人们嘲笑那些离开舒适的家,走进黑暗的人。探索就是如此。探索者的生活无人能懂。他们有时会遭受嘲笑和蔑视,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尤里克躺在担架上,喃喃自语。博尔德递过水袋,尤里克把水洒在头上。
(东方神器。)
「尤里克,你受伤了吗?」
尤里克曾被诱惑过无数次。卢和乌尔加罗都曾向他伸出过橄榄枝。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瞳孔也逐渐涣散。
尤里克望着阴沉的天空。「战士的灵魂将在蔚蓝的天空中与祖先相遇!」六指总是这么说。
(我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作为一名战士,必须坦然面对死亡。尤里克就是这样被教导长大的,他也亲眼见证了那些战士的风范。
(我的运气到头了吗?仔细想想,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
(无论是谁一直在保护我,也该对我厌倦了吧。无论是我的祖先,还是乌尔加罗……亦或是太阳神卢。)
东方神物,据说证明了曾有北境人往返于东西大陆之间的传说。
(所谓的天堂,不过是六指和萨米坎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而编造的谎言。)
为了给流浪的战士们找到一个心灵的归宿,巫师们绞尽脑汁。尤里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卢和乌尔加罗会根据人类的渴望和愿望,以他们想要的方式接近。尤里克之所以能够感受到他们,看到他们,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也曾有过渴望。
博尔德冲着战士们吼道。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很久以前,尤里克曾在天穹山脉的某个峯顶做出抉择。是要翻越山脉去探索未知的世界,还是要返回故乡?
尤里克受过无数次足以致命的伤,甚至亲眼见过自己的内脏,却依然活了下来。难怪周围的人都说他受到了神明的庇佑。
「呃啊!呕——!」
尤里克扭着头,剧烈地呕吐起来。他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混合著药粉的胃液从他的嘴角滴落。
尤里克擦去嘴角的污秽,凝视着连月光也无法触及的黑暗。
(……总有一天会去那里的。但不是现在。)
尤里克望着雨中向他招手的恶灵,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