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天命 0;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727 字
太陽戰士團有個慣例,每週的最後一個晚上都會沐浴。因爲大部分成員出身於異教,所以沐浴有着洗滌靈魂的重要意義。
哈瓦爾德與尤里克結束晚餐後便去沐浴。浴缸裏的溫水舒緩了他緊繃的肌肉。他承襲了身爲北境人的母親血統,因此也擁有一副健壯的北境人體格。
(曾經有過漫長的和平時期。學者們說過刀劍不再使用的時代終將來臨,但現在看來,終究還是需要刀劍的時代。)
哈瓦爾德撥開溼漉的頭髮。
(來自西境的掠奪者、北境人的不安分動向。)
帝國再次舉起了刀劍。皇帝直屬部隊太陽戰士團來到了北境。他們將爲了太陽神盧和皇帝陛下,殺死自己的同胞。
(同胞。)
雖然只有一半血統,但哈瓦爾德體內流着北境人的血液。有時他會對同胞產生強烈的情感。
「皈依太陽教吧。」
哈瓦爾德喃喃自語,望着放在衣物上的太陽形項鍊。
文化繁榮的和平時期結束了,戰爭的狂熱席捲了文明世界。
過去曾經歷過戰鬥的男人們,要麼重新入伍,要麼自發組隊成爲傭兵。對某些人來說,戰爭是機會。
(陛下希望儘快平定北境。)
帝國有許多事情需要關注。不安分的羣體在文明世界的各個角落紮根。一旦帝國顯露出軟弱的一面,這些機會主義者就會立刻從背後捅刀。
嘩啦。
哈瓦爾德用手輕輕拍打水面,浴缸裏泛起陣陣漣漪。
哈瓦爾德撫摸着自己的臉。因爲喝酒又泡澡,他的臉上泛起潮紅。
吱呀。
一聲輕響劃破了夜晚的寂靜,這個細微的聲音很容易被人忽略。
咕嚕咕嚕。
哈瓦爾德一邊回想着自己學過的戰鬥技巧,一邊向後退。
哈瓦爾德雖然抓住了入侵者的衣領,但因爲短刀的緣故不得不鬆開手。入侵者的脖子又粗又壯,無法一擊制服。
哈瓦爾德和入侵者彼此大吼,響亮的吼聲迴盪在空中。
(入侵者是典型的北境戰士。)
(大概又要對我咒罵一通吧。)
入侵者是掌握了太陽戰士團的沐浴習慣才靠近的。哈瓦爾德在浴池附近甚至不會放置任何武器。
手臂被扭斷的入侵者發出慘叫,手中的短刀也應聲落地。但他並沒有放棄抵抗,立刻用剩下的手撿起短刀,繼續發動攻擊。
北境人大多極度憎惡太陽戰士團。在他們眼中,太陽戰士團是背叛烏爾加羅和民族的叛徒。
(像我這樣沐浴的人應該不只一兩個。)
(入侵者不只一個,其他地方也傳來喊叫聲。)
噗嗤!
哈瓦爾德伸出手臂,刺入了入侵者的胸口。
「盧啊,憐憫這被遺棄的民族吧。」
「什麼?」
入侵者胸口閃耀着一枚太陽項鍊。他緊握着太陽標誌,倒在了地上。
(我母親愚蠢的同胞。)
(一個手持短刀的男人。)
入侵者不爲哈瓦爾德的嘲諷所動,反而將短刀反握,再次發起攻擊。
喀嚓!
哈瓦爾德閉氣潛入水中,雙眼微微眯起。
「投降吧,你還能保住性命。」
「還有什麼遺言嗎?」
唰!
(有人正悄無聲息地靠近浴缸。)
「你還相信烏爾加羅嗎?那個帶領你們走向敗戰的戰爭之神?」
哈瓦爾德假裝毫不知情,將身體深深地落進浴缸,直到敵人靠近。
哈瓦爾德確認了敵人的樣貌後,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哈瓦爾德的視線緊盯着短刀,他向後仰起上半身,躲開了刀刃。
(爲什麼信仰盧的人會攻擊我?)
(用不習慣的手揮舞出的拙劣攻擊。)
輕輕的腳步聲。
哈瓦爾德沒有驚慌,他冷靜地觀察着浴缸裏規律的波紋。
入侵者的鮮血噴濺到哈瓦爾德身上。
哈瓦爾德扭曲着嘴脣嘲諷入侵者。儘管他剛沐浴完全身赤裸,但氣勢絲毫不減。
哈瓦爾德神色自若。然而,入侵者的一句話卻打破了他的平靜。
「喔喔喔!」
感覺到敵人的氣息,哈瓦爾德像從草叢中撲出的獅子般猛然站起,朝着來者飛身撲去。
叮噹。
哈瓦爾德移動手掌,奪走了入侵者的短刀。
哈瓦爾德扶住即將倒下的入侵者,等待着他的遺言。
哈瓦爾德的警告毫無意義,如果入侵者在乎性命,一開始就不會闖入帝國軍的營帳。
(沒辦法了。)
哈瓦爾德看着血流不止的入侵者,不禁後退了一步。
入侵者沒有像樣的武器,只拿着一把便於攜帶的短刀就朝哈瓦爾德襲來。
「呃啊……」
喀嚓!
哈瓦爾德躲開短刀,同時絆倒了入侵者。接着,他抓住對方跌倒的手臂,向後扭轉。
哈瓦爾德困惑地搖了搖頭。他只披上一件外套,便走了出去。遇襲的太陽戰士並非只有一兩個。
那天晚上,共有四名太陽戰士喪命。雖然傷亡微不足道,但襲擊事件發生在帝國軍營地的心臟地帶,情況相當嚴重。
太陽戰士團的幹部們連夜召開會議。
「他們到底是怎麼潛入營地深處的!」
「一定是內部有人接應。」
「我們之中?怎麼可能!」
「沒有內應,他們不可能成功發動襲擊,這才更不可思議。」
衆人議論紛紛。
「那個叫尤里克的傢伙也很可疑!他一進營地就發生了襲擊!」
「擁有那種實力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北境。」
不願懷疑同伴的太陽戰士們紛紛將矛頭指向尤里克。
哈瓦爾德猛地站起身,怒氣衝衝地說:
「尤里克是我的客人。他出現在北境有合理的理由。」
「我們的懷疑也很合理。」
哈瓦爾德與其他太陽戰士對峙着。他皺着眉頭,將沾滿鮮血的太陽項鍊扔在桌上。
「這是從入侵者身上發現的太陽項鍊。他臨死前還在吟誦着盧的名字。」
「該死,我沒聽錯,攻擊我的傢伙最後也念了太陽教的禱文。」
「你是說,改信太陽教的北境人攻擊了我們?」
太陽戰士們陷入一片混亂。顧名思義,他們是一個帶有濃厚宗教色彩的戰士團體。
(信仰盧的北境人,和我們沒有什麼不同。)
男子身穿由整塊熊皮和金屬板拼接而成的盔甲。他臉上佈滿恰到好處的皺紋,散發出一種成熟戰士的氣息。
太陽戰士團竭盡全力想要揪出內部的敵人。
* * *
太陽戰士團已經掌握了最近進入軍營人員的身分。既然很有可能存在內奸,他們便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太陽戰士們也互相監視着彼此。
(竟然要互相猜忌。)
太陽戰士團與帝國軍一同出征,準備奪回那些宣佈自治的北境村莊。尤里克作爲客人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哈瓦德咬牙切齒地想着。
面對尤里克的質問,哈瓦德像是感到羞愧似的低下了頭。
與西境戰士接洽完畢的格奧爾格說道。戰士們正從遠處追趕着尤里克。
(尤里克心中有着比榮譽和民族情感更深層的根源。這個男人真正渴望的,不是社會地位或不朽的榮耀。)
「我是團長艾爾芬,朋友們都叫我艾爾。」
「事情結束後,我會給你太陽戰士團擔保的通行證。拜託你了。」
格奧爾格突然對尤里克有了不同的看法。雖然他早就知道尤里克是一位了不起的戰士,但瞭解了他的背景後,尤里克在他眼中變得更加偉大了。
「沒錯。我從不說謊。」
「我聽哈瓦爾德說了你的事,破甲者尤里克。戰士們偶爾會提起你,我一直想親眼見識一下。」
(只要有這樣的人脈,這輩子喫喝都不用愁了……)
哈瓦德一來到尤里克的住處便立刻道歉。他將尤里克視爲客人,因此有保護和照顧他的義務。
戰死的太陽戰士們的葬禮已經結束了。光是靜待事情發展,內奸是不可能自己跳出來的。
尤里克淡淡地望着營地。目前還無法確定誰是內奸。
「尤里克,現在戒備鬆懈,隨時都可以離開太陽戰士團,也能和其他戰士取得聯繫。」
「如果真如太陽戰士團所說,內部存在內奸……我們或許可以先一步找到他並與之會面。」
太陽戰士們之所以能夠克服背叛同胞的罪惡感,正是因爲他們對宗教的狂熱。以傳教爲名,他們與自己的同胞兵戎相見。
格奧爾格和尤里克在篝火旁度過了一段時光。就在他們入睡前,一名男子走了過來。
(能拋棄如此榮華富貴,甘願與同胞並肩作戰的人,世上又有幾個呢?)
(看來北境的人是真的打算與帝國爲敵了。)
尤里克一邊擦拭沾滿鮮血的斧頭一邊抱怨道。他的腳下躺着一具頭顱被劈開的入侵者屍體。
越看尤里克,格奧爾格就越難以理解。尤里克竟然能放棄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選擇在泥濘中翻滾,在烈焰中浴血奮戰。
入侵者將尤里克誤認爲是太陽戰士團的人便發動了攻擊。即使在睡夢中,尤里克也察覺到了入侵者的動靜並做出了反擊。
「身爲戰士就應該保護好自己,還需要什麼保護。哈哈哈。」
「話說回來,你過去真的是個社會……名流啊,尤里克。」
艾爾芬在尤里克面前坐了下來。
「沒錯。」
信仰太陽教的文明人之間相互爭鬥是常有的事。但對太陽戰士團來說,宗教的差異卻是與同胞兵戎相見的理由。
「這招待也太差勁了吧?」
「還有,很抱歉,你可能需要暫時留在此地。我懷疑軍營內部可能有內奸。有些戰士對你抱持着懷疑的態度。」
幾天過去了,太陽戰士團內部幾乎排除了尤里克是內奸的可能性。出征後,幾乎沒有人手可以監視尤里克。
尤里克和格奧爾格抬頭看着那名男子。
「什麼?難道我表現得像是個閒雜人嗎?是你把我帶來的,哈瓦德。」
尤里克收起斧頭,等待着哈瓦德到來。
尤里克歪着頭,凝視着男子的臉。
格奧爾格心裏很不是滋味。尤里克的人脈,即使以文明世界的標準來看,也相當可觀。他與高級貴族、國王,甚至與號稱世界之主——皇帝都有交情。
格奧爾格望着尤里克在篝火旁搖曳的側臉。隨着火焰的跳動,光影交錯,尤里克的表情也隨之變化。
尤里克笑盈盈地看着格奧爾格的臉。格奧爾格的表情卻是滿臉的不悅。
(早知道會這樣,就不該挖苦尤里克了。該死!他真的是國王的友人!)
「能被哈瓦爾德稱爲上級,想必你就是太陽戰士團的團長了吧。」
尤里克大笑了起來,並交叉着雙手。
(難道是爲了守護自己的民族?)
「非常抱歉。是我疏忽了,沒有在你的住所安排守衛。」
「現在還不需要離開。相反的,如果要與北境的戰士會面,留在太陽戰士團身邊或許是更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