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洗禮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236 字
吱呀——
尤里克和傭兵們在侍從的引導下走進了會客室。
「來了啊。」
會客室裏站着兩名男子。一位是哈維隆德伯爵,另一位是城裏的治安隊長。
哈維隆德伯爵身穿繡着金線的紅色外套,手指上閃耀着各色戒指。
城裏的治安隊長是個獨眼龍,橫貫眼睛的傷疤十分醒目。他用那隻獨眼觀察着傭兵們。
「你好,領主大人。」
尤里克說着,在伯爵面前坐了下來。他身披狼皮的樣子,看起來如同野獸般兇悍。
「久仰大名,尤里克兄弟們,聽說你們是最近聲名鵲起的傭兵。」
哈維隆德伯爵說道,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聽說有活兒幹,所以我們就來了。」
尤里克咬了一口桌上的蘋果。
「放肆!你面前的可是領主大人,傭兵!」
治安隊長冷冷地說道,一副隨時都要拔劍的樣子。
「哈維隆德伯爵,你應該換個治安隊長了。他實在是太無禮了,第一次見面就擺着一副臭臉。」
鏘,治安隊長聽到這話,猛地抽出了一半的劍。
「你要是敢把劍全部拔出來,我就剁了你的手。」
尤里克警告道。
「住手!塞頓卿!」
哈維隆德伯爵喝止道。治安隊長塞頓不情願地低下頭,將劍插回了劍鞘。
尤里克和斯溫已經在多次戰鬥中證明了蠻族人的力量。蠻族人之所以會敗給帝國軍隊,是因爲戰略戰術和裝備上的差距。如果單論肉體能力,蠻族人更勝一籌。
「好,準備出發吧。」
多諾萬想了一會兒說道。這次的報酬不是爲了揮霍享樂,而是爲了將來發展打基礎。
野蠻人也好,文明人也罷,在傭兵世界,裝備水平都相差無幾,野蠻人的戰鬥力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剿匪雖然不是什麼危險的任務,但再強大的盜賊團伙,也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即使如此,也難保不會出現傷亡。每次出征,都有一些士兵無法回家。這樣的道理,身爲貴族和領主的他們,怎麼會不明白呢?
「神職人員?啊,你是說『巫師』吧。他們爲什麼要跟着軍隊?」
(爲了應對各種情況,我們傭兵團至少要有一半人配備重裝備。)
他當然想馬上擴充人數,但新成員一下子增加太多,就無法與老成員融合,最終會導致傭兵團內部出現矛盾和階層分化。招募新成員必須循序漸進,一次只能吸收能與傭兵團融合的人數。就像往水杯裏滴墨水,要一滴一滴慢慢地滴進去。
「在作戰前祈福,或是爲死者舉行葬禮。如果沒能好好地將亡者的靈魂引導至盧,他們的靈魂就會在現世徘徊許久,最終纔會上升到太陽。」
「塞頓卿的無禮,我就不多做辯解了。但是,你的行爲在我們看來,也確實稱得上是無禮。」
「我是蠻族人尤里克,歌謠裏都這麼唱了,你們找我來,不就是看上這一點嗎?」
巴克曼捂着嘴低聲說道。
(我們死後會去哪裏?)
「區區盜賊,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哈維隆德英勇的士兵們,不需要那些傭兵的幫助!尤其是野蠻人!」
巴克曼也掏出自己的太陽吊墜,緊緊握住。傭兵和劍鬥士們的生活與死亡息息相關,因此他們比任何人都關心死後的世界。
尤里克發現隊伍中有一個格格不入的男人,便開口問道。那個男人胸前穿着一件印有太陽紋章的衣服,卻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閉嘴,塞頓。」
哈維隆德伯爵依然坐在椅子上說道。尤里克只好又坐了回去。
「不錯啊,尤里克。剿匪這種事,一般來說不會有什麼傷亡。」
帝國鋼鐵武器和全身板甲之類的尖端武器,幾乎不會外流到帝國軍隊以外的地方。就連領主們,擁有一套全身板甲的人都屈指可數。
塞頓頓時語塞。
尤里克和傭兵們都離開後,治安隊長塞頓滿臉不悅地看着自己的領主。
「神職人員就等同於學者。」
尤里克粗糙的手觸碰到了神職人員,對方嚇了一跳。
(這位纔是哈維隆德真正的領主。)
「遵命。」
「……報酬是八萬希爾。如果立下決定性的功勞,我會考慮提高到十萬希爾。二十八個人,這樣的報酬應該不算低吧?」
「那些英勇的士兵,也都是在我這座城市出生長大的。他們是某個人的父親!是某個人的兒子!也是某個人的丈夫!如果僱傭這些傭兵,能讓我們士兵的犧牲減少哪怕一個人,我也願意花錢。」
哈維隆德伯爵點點頭,開始談正事。
多諾萬是軍人出身,深知重裝步兵的重要性。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只要有重裝步兵,就能穩住戰鬥的陣腳。身穿鐵甲、高舉盾牌的戰士,就是堅不可摧的城牆。
尤里克站起身,笑着說道。
(在傭兵世界,野蠻人這個標籤還挺好混的。)
塞頓把話說完。哈維隆德伯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喂。」
* * *
巴克曼回答道。尤里克徑直走向神職人員。
尤里克作勢要起身。
尤里克仔細地打量着那位神職人員。
「他們太無禮了。就算不僱傭兵……」
「他是太陽教的神職人員。偶爾也會有一些神職人員隨軍出征。」巴克曼說道。
「這樣看來,他應該博學多聞吧。」
「八萬希爾的話,足夠我們更換老舊的裝備了。很多人還在用當劍士時候的裝備呢。我的鎖子甲也生鏽變薄了。」
「那個人是誰?」
「我沒有無禮。不過是當面喫了一個蘋果,這就算是無禮的行爲嗎?還是說,親暱地稱呼領主大人才是問題所在?我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表示禮貌,如果你們不滿意的話,那我們就告辭了。我還是去護送商隊,賺點小錢好了。」
尤里克也觀察着一同前來的傭兵們的反應。沒有人表示反對。這可是一筆大買賣。
尤里克的傭兵團目前有二十八人。之前,一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流浪傭兵、盜賊和敗軍之將陸續加入。
塞頓無言以對。
治安隊長塞頓率領八十五名常備軍,尤里克的兄弟們二十八人,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漢子,打開哈維隆德城的城門,浩浩蕩蕩地出發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傳說中有盜賊窩點的那座山。
僱用蠻族傭兵的原因只有一個。以蠻族人爲主的傭兵隊伍,戰鬥力都非常強。即使是南境蠻族,那些願意當傭兵的,也都是些狠角色。作爲蠻族人,能夠在帝國境內自由行走,本身就是「強大」的證明。
「啊,你是傭兵團長吧。我是戈特瓦爾。」
神職人員戈特瓦爾看着尤里克說道。
尤里克仔細觀察着戈特瓦爾,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動作和服裝細節。這位名叫戈特瓦爾的神職人員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就連治安隊長塞頓對待神職人員的態度都十分謹慎,如同面對長輩一般。
「我是尤里克,其他的就不用多做介紹了吧。」
「幸會,尤里克。我謹代表城裏的信徒們向你表達感謝。」
「感謝什麼?」
「感謝你爲了善良的人們與盜賊戰鬥。」
尤里克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不禁笑了出來。
「我拿錢辦事,這不過是交易而已,沒什麼好感謝的。」
「就算拿錢辦事,也不是誰都能豁出性命去戰鬥的。」
戈特瓦爾眼神閃爍地說道。尤里克嚇了一跳,轉頭看向身旁的巴克曼。
「巴克曼,神職人員都是這種怪人嗎?」
巴克曼嚇得趕緊捂住尤里克的嘴。
「哈哈,戈特瓦爾先生,我們團長是第一次見到神職人員。」
「沒關係,我知道我們的習俗和言行舉止與你們不同。」
戈特瓦爾微微一笑。尤里克卻感到一陣莫名的不自在。
(這是怎麼回事?)
尤里克目不轉睛地盯着戈特瓦爾,心中湧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一個大男人幹嘛對我這麼好?)
戈特瓦爾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對尤里克來說是難以理解的。在如狼羣般冷酷的環境中成長的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善意。
「我表現得像個野蠻人就代表我一無所知嗎?哼?你上次講巴達的故事時也是這樣,說什麼巴達有多麼高大,結果全是……」
「喂,是哪個白癡把自己的皮手套扔鍋裏了?」
「這是我的晚餐,麪包。啊!」
尤里克折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下他所知道的所有字母。
扔手套的傭兵一臉無所謂地說。
戈特瓦爾聽到尤里克的呼喚,轉過身來。
「看,看來我的牙齒比想像中堅固。戈特瓦爾,人不可貌相啊。」
「加點手指湯提味也不錯啊。」
「美味的食物會讓肉體愉悅,卻會讓靈魂悲傷。」
「叫我戈特瓦爾就好,尤里克。」
「我還以爲你真的一無所知呢。」
嘎吱!
負責掌勺的傭兵拔出刀,怒吼道。憤怒的傭兵們一擁而上。
「你們使用的文字真是太棒了,不受時間和地點的限制,可以留下任何東西。用文字留下的話語,不會有任何虛假或扭曲,可以原封不動地傳達出去,不是嗎?」
(蠻族人會寫字?)
蠻族人通常對文字不感興趣,有些人甚至不明白爲什麼要留下記錄。
「當然。」
「我們肩負着引導被世俗玷污的信徒靈魂歸向盧的使命,所以我們不能墮落於世俗的慾望之中。一個墮落的靈魂,怎麼可能引導其他靈魂走向正道呢?」
尤里克和巴克曼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了起來。戈特瓦爾只是笑了笑,從他們身邊經過。
「把那傢伙的腦袋砍下來掛起來!今天就喫人肉吧!混蛋!」
距離傳聞中有盜賊窩藏的山頭還有三天的路程,需要多次紮營休息。命令一下達,士兵們立刻開始準備,炊事兵生起了篝火,拿出了烹飪鍋。
「生活真是辛苦啊,唉,這根本沒味道嘛。」
走了半天的治安隊長塞頓下令道。
「不,這種麪包要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用唾液慢慢溶解後才能喫。它能促進食慾,不能一口氣喫完。這樣做可以磨練耐心。」
「你每天喫完飯後就來找我吧,我會另外安排時間教導你。」
神職者戈特瓦爾露出了一抹平靜的微笑。
尤里克把麪包翻來覆去地揉捏了好一會兒才喫下去,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太滿意。
抄寫和記錄是神職者一生的重要工作之一,他們會一字一句地用心抄寫書籍。學者和神職者是最熱愛文字和書籍的人。
「你的腦袋是被箭射了嗎?是想讓大家喝你的手指湯嗎?」
「那是我扔的,反正都破了,我想說生皮應該也能煮熟吧?」
「你手裏拿着什麼?」
尤里克一把搶過戈特瓦爾手中的麪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負責管理傭兵們鍋子的士兵破口大罵。
戈特瓦爾示範了一下,將切好的麪包遞了一塊給尤里克。
戈特瓦爾欣喜若狂,緊緊握住尤里克的手,彷彿接受了神聖的使命和啓示。
(這個蠻族人要學到這種程度的文字,肯定花了不少時間!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竟然能遇到如此渴望學習的人!這一定是盧的旨意。)
「我知道,他們是類似『祭司』的存在嘛。」
尤里克說道。戈特瓦爾的眼睛睜大了,尤里克竟然理解文字和記錄的價值。
他那堅固的牙齒彷彿要被崩斷了。尤里克捂着下巴,驚訝地看着戈特瓦爾。
「那你教我寫字吧,我已經學到這裏了。」
(自詡爲文明人的那些人,大多數都不理解文字的價值,這個異教徒蠻族人卻……)
「神職人員先生。」
「那你認字嗎?」
「尤里克,我可不想死後還要在世間遊蕩,別說那些會惹怒太陽神的話。他們都是將靈魂和肉體獻給神的人。」
尤里克斜倚着身子,看着傭兵們打鬧,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傭兵們的晚餐是大雜燴,他們把各種食材一股腦地扔進鍋裏一起煮,有時候還會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過大部分都勉強能入口。
「這就是神職者的生活嗎?」
尤里克的眼睛閃閃發光,他對戈特瓦爾的生活方式感到好奇,這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生活方式。
「停止前進!我們就在此地紮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