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尤里克 0;101;

朗基努斯睁开了眼睛。一个手持干草叉的少女站在仓库里。

「你、你是谁？」

少女用恐惧的声音说道。少女干草叉的尖端抵着朗基努斯的脖子。

「我会报答你的。给我喝的和吃的。」

朗基努斯丝毫不动摇。他那沉稳的语调中带着贵族特有的气度。

「啊，啊？」

少女慌慌张张地回答。感觉就像是在领主面前一样。

「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擅自闯入别人的仓库，还说要什么吃的？」

「你叫什么名字？」

朗基努斯像是无视少女的话，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芙蕾。」

「真是个漂亮的名字。你可以把那农具从我脖子上移开吗？」

朗基努斯慢慢地将少女的干草叉推到一旁。他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你受伤了吗？」

「不用担心。这里是哪里？你知道领主的名字吗？」

对于一个偷偷躲进仓库的人来说，他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

（贵族？）

眼前的这个男人很不寻常。他不像是普通人。

「海帕……」

「姐姐？这个人是谁？」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芙蕾和克利翁开始争吵起来。

睡了一觉起来，头脑清醒多了。朗基努斯的脑海中浮现了帝国的地理位置。

朗基努斯绞尽脑汁的同时，芙蕾也在思索着。

「求求你了。帮我对爸爸保密。我无论如何……」

「那我就把你藏起来。但你一定要给我报酬。」

「贵、贵族？」

「那你要我怎么办？爸爸和弟弟妹妹们呢？难道要因为你一个人，我们全家都饿死吗？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我真想拿刀捅死那家伙。但忍耐才是成年人该做的。你要像个孩子一样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会想办法的。我也会告诉弟弟妹妹们别去仓库。」

「嫁给流浪汉农夫一辈子做农活，也比现在的生活好！现在这种时期更是如此！姐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难道你想逃跑吗？要是姐姐逃跑了？我和爸爸，还有弟弟妹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成熟点吧！」

芙蕾几乎快哭出来了。克利翁叹了一口气。

（不能相信海帕伯爵。）

「海帕伯爵领？我比想像中还往南边来了。」

克利翁咬着下唇，皱着眉头。

「你丈夫呢？」

克利翁以平民来说，身材算是高大的。或许因为当惯孩子王，所以个性也比较冲动。克利翁放开朗基努斯，转头看向芙蕾。

「他应该是芙蕾的弟弟吧。我就不追究你的无礼了。你的体格不错，为什么不去从军呢？」

朗基努斯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致了解了状况。这种事很常见。

「谢谢你，克利翁。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我讨厌那个少爷啦。又胖又臭。看到他就起鸡皮疙瘩。」

「至少不会比他低。」

「他说会给我报酬的。」

朗基努斯以前也常做这种事。皇帝的风流韵事，中央贵族几乎无人不知。

朗基努斯看着芙蕾。她是一个到了适婚年龄的少女。

「你想把这个人藏起来，要是被父亲知道了怎么办？我去通知领主吧。」

「我还没结婚！」

（芙蕾是要去当这里领主的小妾吗？所以才问我是不是比这里的领主地位更高。）

（情况比想像中好。追兵如果追来了，应该不会想到我会往这边走吧。他们应该会认为我会走最短的路径……）

「如果说完了，能给我拿点吃的和喝的吗？虽然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现在看起来你一贫如洗，我要怎么相信你？」

（我堂堂一介君主，竟然会被这样质问。不过在这里也不能自称皇帝。）

「唉，我不知道。我得先告诉爸爸。」

「我才不要。」

芙蕾恳求弟弟。

芙蕾抱着克利翁，抚摸着他的头。虽然芙蕾个子比较矮，但还是很有姐姐的样子。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走进谷仓，一把揪住朗基努斯的衣领。

克利翁严厉地说。从他那负责任的语气来看，应该是哥哥。

芙蕾的质问让朗基努斯爽朗地笑了起来。

「情妇的生活顶多就十年。如果生了孩子，就能一辈子靠领主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朗基努斯在位期间一直致力于中央集权，因此树敌无数。

「克利翁，你希望我被那种人拥抱吗？真的吗？」

朗基努斯和芙蕾谈话时，有人从谷仓外靠近。

「可、可是……」

「报酬？你相信这种话？要是他是罪犯怎么办？」

「我刚才说过了，我会给你报酬。你想要什么？钱？珠宝？」

芙蕾第一次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朗基努斯耸了耸肩，对她的过度反应不以为意。

「啊，对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克利翁！住手！这位是贵族大人！」

「你可以替我保密，不要说出我躲在仓库里的事吗？让我再待个一两天就好。」

「你该不会是因为那个才答应的吧？」

时局动荡不安。朗基努斯之所以能君临天下，凭藉的是他强大的实力。如今他孤立无援，一旦被地方贵族发现真实身分，后果不堪设想。

（我得想办法通知效忠我的贵族，让他们知道我人在这里。）

芙蕾点点头，在走出仓库前问朗基努斯：

「你是高贵的贵族吗？比海帕领主的地位更高吗？」

皇帝没收了许多贵族的领地和财产。他的权力基础并非来自大多数贵族的支持，而是军队。职业军人效忠的对象不是家乡的领主，而是发放薪饷的皇帝。

「叫我扬吧。」

芙蕾拿了一些简单的食物后就离开了仓库。是半个腐烂的苹果和一小块长着霉菌的面包。

朗基努斯看着食物，眼睛瞪大了。皇宫的厨余都比这好。

「真糟糕。」

朗基努斯勉强把食物塞进嘴里。

正在打扫仓库的克利翁，看到朗基努斯抱怨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很多人连这个都没有得吃，大人。领主们说要献给蛮族，把我们的粮仓都搬空了，然后又说要支援帝国军的补给，把粮仓底都刮干净了。一天只能吃一餐的人家比比皆是。我们家因为姐姐要给少爷当小妾，所以情况还算好。」

「简单来说，就是叫我感恩地吃下这些东西，对吧？」

「大人真聪明。我不像我那单纯的姐姐，我不相信你的话。如果大人真的是位高贵的贵族，现在应该已经去找领主大人说明情况了，而不是要我们藏匿你。我只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才让你暂时待在这里。等你恢复了，就请离开吧。」

克利翁冷冷地说。

「克利翁是吧？我需要你帮个忙。帮我弄到能写信的羊皮纸和工具。还有盖章用的封蜡。」

「你刚才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们连吃饭都有困难了，哪来的……我上哪去找那些东西？」

「想看着你妹妹被那头猪拥入怀中的话，就无视我的话吧。」

克利翁正清理着谷仓的干草，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动作，盯着朗基努斯。

「我知道像大人这样的贵族从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也知道你不会为了我妹妹做那种事。我不想卷入麻烦事。而且，凭我的能力，也无法弄到那种工具。」

「你体格看起来不错啊？去哪里偷一个不就好了？」

朗基努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克利翁忍不住笑了出来。

「偷？真是的！你是想看到我被砍掉双手吗？」

没有理由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自称贵族去冒险。

「克利翁，你错失了一个好机会。」

「好日子将近，犯不着杀人。这件事我记下了！」

「原来是海帕伯爵的儿子啊。」

克利翁一把抓住一个流氓的肩膀，挥拳打了过去。流氓们和克利翁扭打在一起。克利翁奋力抵抗，将流氓们打得落花流水。流氓们被他吓了一跳，灰溜溜地从屋里逃了出来。

「你们在我家撒野！该死的家伙！」

朗基努斯放弃了说服，躺倒在干草堆上。尽管吃了东西，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

胖子一挥手，流氓们便纷纷下马，试图闯入屋内。

芙蕾的父亲和克利翁终于忍无可忍，冲了出去。

朗基努斯休息了一整天。脚踝的肿胀和疼痛逐渐消退。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帝国的命运、宏大的战争，在这里毫无意义。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只有眼前的明天和眼前的欲望。

「少爷，不杀了那小子，我们就带不走那女人，要杀吗？」

朗基努斯一直躲在仓库的缝隙里观看这场闹剧，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人正在为抵抗蛮族而拼命，这里却为了争夺一个女人而大打出手。

「你，刚才的约定还算数吗？」

跨越看似不可能的障碍，贯彻自己的意志，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容易。农夫的儿子想要对抗领主，除非得到神的祝福。

那是一个喝醉了的贵族青年。

他不禁笑了出来。皇帝朗基努斯生来就拥有一切。只要他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因此，他渴望着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伟业。

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一个骑着马的贵族在农舍前徘徊。他身后跟着三四个混混。

「呵，呵呵。」

夜深了。农家在夜幕降临后变得安静下来。偶尔从谷仓外传来阵阵笑声和谈话声。

（竟然因为一个野蛮人落到如此境地。）

（明天就算偷也要偷匹马离开这里。）

如果克利翁是尤里克，他就会带着斧头冲进领主的卧室，大闹一场，然后逃出生天。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那样非凡的英雄。

屋内顿时一片混乱，家具被砸碎，妇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克利翁是个不错的家伙。信守承诺，而且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家人。）

如同传闻所说，他身材十分肥胖。那胖子不断喊着芙蕾的名字。

「真是的！又不是正式婚礼！难道我给你们的恩惠还不够吗？你们这些傲慢的东西！」

「克利翁哥哥，为什么不能去谷仓？」

砰！

「喂——！」

「就算如此，也要讲点道理吧！你们这是做什么！少爷！」

朗基努斯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着外面。

「我今晚就想抱着那丫头！芙蕾！我来了！让我们一起度过甜蜜的夜晚吧！」

胖子似乎酒醒了，清了清嗓子，骑马离去。克利翁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目送着他们远去。

流氓们看着马背上的刀，询问胖子的意见。

朗基努斯并不虔诚。如果他真的虔诚，就不会觊觎天穹山脉和东大陆。他站在人类世界的顶点，却做出违背神意的事。

芙蕾的父亲恳切地请求道。

「少爷！还没到约定的日子啊！再多准备一下……」

克利翁信守承诺，不让任何人靠近谷仓。

那是个孩子的声音。

朗基努斯正准备睡觉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他看着背着月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芙蕾——！！我的女人！」

「吵死了。我刚才把干草整理干净，你进去的话肯定又会弄得一团糟。」

「我们非常感谢你的恩惠，无论如何感谢都不为过。但是……」

芙蕾成为领主儿子的小妾是无可奈何的事。区区一个农夫的儿子又能做些什么呢？为了保护其他家人，只能做出这样的牺牲。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脸上肿起一片的克利翁说道。

（现在却被一个除了神的恩典一无所有的野蛮人夺走了一切。）

（就像尤里克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