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吉茲爾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50 字
尤里克走進帳篷,他環顧四周。
(諾亞·阿爾泰也在。)
尤里克凝視着諾亞。諾亞輕輕地點頭致意。就個人而言,他們之間並沒有嫌隙。如果情況沒那麼複雜,他們之間微妙的聯繫足以讓他們親密無間。
(翻山越嶺,共享兩個世界的人。)
同時體驗過兩個世界的人並不多見。
「喔,尤里克,來這邊坐。」
薩米坎歡迎尤里克,並示意他到有坐墊的地方。尤里克在那裏坐下,望着篝火。火上烤着肉,肉裏的油脂滴落時發出滋滋的聲音,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你最近都不讓我上戰場。」
尤里克抱怨着,切下一塊烤好的肉,放進嘴裏,然後喝了一口酒。
「你知道原因的吧?」
「那你打算把我困在這裏到什麼時候?」
「把你留在這裏本身就是目的。」
薩米坎笑了。他舉起用水牛角製成的酒杯。
「我是自由之身,我要回到我的部落。」
「這可不行,你認爲我留下石斧部落的血脈是爲了什麼?」
尤里克把玩着切肉的小刀。如果他願意,他可以殺死在場的所有人。薩米坎是一位偉大的酋長,但作爲戰士,尤里克比他強太多了。
「我要當族長。」
尤里克望着篝火說。油脂滴落,火焰高高竄起。火光在他眼前閃爍。
「……那是你的選擇嗎?你要走一條艱難的路。我能理解你對部落的依戀,但他們已經背叛過你一次了,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薩米坎想讓尤里克做他的部下。尤里克是一位性格複雜的戰士,他既謹慎又衝動,既冷靜又熱情。
碰巧那天天空晴朗。村莊中央擠滿了來看他們結拜的人。誓約的見證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在部落社會中,兄弟的價值高於一切。最令人不齒的罪行就是背叛兄弟。部落戰士從小就成羣結隊地狩獵,直到死都和他們像兄弟一樣生活在一起。一起戰鬥、一起狩獵的兄弟,就如同自己的一部分。
薩米坎盯着尤里克,也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將血滴入盆中。
「誰沒有野心啊,還用你說?」
薩米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戴着羽冠的薩米坎說道。他今天的穿着比平常更加華麗,整個人看起來也更加高大。
尤里克喝下混着鮮血的羊奶,擦了擦嘴。他能感受到羊奶融入身體的感覺。再次睜開眼,或許是心境轉變的緣故,他眼中的薩米坎似乎也變得不同了。
北境和西境很相似。有限的資源和惡劣的環境,爲了生存而互相殺戮和掠奪的人們。就連這樣的北境,也忘記了彼此的怨恨,團結起來。
(沒想到他會先向我提出結拜。真是個人物。)
「忘記過去的恩怨,我們可以成爲一體。我見過這樣的人。」
尤里克凝視着博爾德的臉龐。
青霧的祭司似乎有些不滿,但什麼也沒說。
博爾德一邊整理行囊,一邊對尤里克說道:
薩米坎眯起眼睛。
薩米坎也曾想過結拜這個策略。但他認爲尤里克不可能接受。
(這就是我想讓他做我部下的原因。)
「聽起來不錯。但我有一個條件,尤里克。你要支持我成爲大族長。」
薩米坎當上族長後,就肅清了反對他的人,獨攬了部落內的權力。薩米坎的意志就是青霧的意志。
「你是說要建立部落聯盟。」
薩米坎出於對兄弟的尊重,釋放了所有石斧部落的俘虜。身爲族長,他不允許自己奴役兄弟的族人。
尤里克咯咯地笑了起來,用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掌,將血滴入裝着羊奶的盆中。
「你想讓我讓你回去當族長?真是可笑,我還沒蠢到任由敵人壯大。」
「很多人其實並不樂見你與薩米坎結爲兄弟,畢竟大家都在等待向青霧部落復仇的那一天。」
「我是草原上的孤兒,我不知道父母的長相和姓名。是部落收留了我,撫養我長大。即使部落背叛了我,我也不會背叛部落。」
「雖然這是我們出於需要而締結的誓約……但我會把你當作兄弟對待,並支持你。我相信你也是。」
「是的,我要和尤里克結爲兄弟。」
薩米坎走了出去。他叫來祭司,命他準備誓約。驚訝的祭司看了看尤里克,又看了看薩米坎。
薩米坎注視着尤里克。這是個誘人的提議。麻煩一下子就消失了。
祭司宣告着。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有義務將尤里克和薩米坎結爲兄弟的消息,傳達給每一個遇見的人。而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在接下來的十天裏,同樣有義務將這個消息繼續傳播出去。就這樣,消息便能迅速傳遍四方。
「如果我和你結爲兄弟,而我成爲大族長,那麼石斧、紅沙、青霧就等於結盟了。我們將成爲草原和荒原上最大的勢力。我們可以繼續向西進軍。我們將吞噬西方天空下的所有部落。」
「你是說山那邊的敵人嗎?呵呵。」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你是認真的嗎?族長?」
薩米坎用手捂着嘴笑了起來。他目不轉睛地看着諾亞。諾亞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
尤里克不耍小聰明。即使有捷徑,他也會按照道理和原則選擇艱難的道路。耍小聰明的人一旦遇到更好的機會就會背叛身邊的人。
祭司高舉雙手,頭戴面罩的巫師們低頭吟誦着低沉的歌謠,那聲音猶如喉嚨被刮擦般沉重而沙啞。
壓制反彈的是薩米坎的絕對權力。更何況,尤里克雖然是其他部落的人,但在青霧戰士中也受到尊敬。只要壓制住巫師們的反對就足夠了。
「蒼天之下,兩位勇士歃血爲盟,從此以兄弟相稱。十日之內,務必廣而告之!」
「我們結爲兄弟吧,薩米坎。這就是我們不會敵對的誓言。」
「你是認真的嗎?我是你們部落的仇敵。」
「回去後就繼任爲族長吧,尤里克。這將會是我們新的開始。」
「我們現在是兄弟了。」
「我不討厭你的征服事業,我反而支持。只要對象不是我的部落就行。我反而希望部落能儘快統合成一股力量,再過三、四年,我們就得並肩作戰了。」
「我有野心,尤里克。」
「青霧再強,也比不上紅沙。你也知道,要靠武力征服他們並不容易。」
尤里克和博爾德立刻準備返回石斧部落。重獲自由的石斧部落女人們相互擁抱,喜極而泣。即將成爲戰士的少年們則雙眼閃爍着光芒,滿臉崇拜地望着尤里克。
在這個僅能依靠步行移動的部落社會中,這是傳播重要消息最有效的方式,因爲信息傳播的速度十分緩慢。
薩米坎和尤里克互相擁抱,並用力拍打對方的肩膀。
如果尤里克和薩米坎結爲兄弟,那麼尤里克在青霧內將享有和薩米坎同等的待遇。反之,薩米坎在石斧部落也將享有和尤里克同等的待遇。這在很多方面都必然會引起反彈。
「準備誓約。」
尤里克點點頭。薩米坎的臉上露出了喜色。
結拜就是發誓要接納外人爲自己的兄弟。這樣的兄弟是平等的,享有和自己一樣的待遇。
薩米坎看着放在旁邊的刀。
「不,我相信你。我們是兄弟,而你拯救了部落的未來,這就足夠了。」
「我沒打算說服那些不理解我的人,也沒有時間這麼做。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繼續向前邁進。」
尤里克背起行囊,走出帳篷。只見石斧部落的族人們已經排列成隊伍,準備出發了。年長的少年們走在隊伍最前方,負責保護族人的安全。
尤里克一加入隊伍,衆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聚集在他身上,一句句感謝的話語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耳中。望着眼前的景象,尤里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 *
「他們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女人和孩子們都回來了!」
石斧部落的族人們奔走相告,就連正在勞作的族人也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跑到戶外一探究竟。
「是尤里克把他們帶回來的!」
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但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卻又真實無比。見到日思夜想的妻兒老小,戰士們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流下了熱淚,緊緊地將家人擁入懷中。對這些平日裏不輕易落淚,甚至將哭泣視爲軟弱表現的戰士們來說,此刻唯有淚水才能表達內心的激動與喜悅。
「謝謝你,尤里克,真的太感謝你了!」
「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尤里克一一回應着族人們的感謝,並用沾溼的布巾擦拭臉上的塵土。
「基隆卡!」
尤里克朝遠處的基隆卡大喊。此刻的基隆卡,也沉浸在與弟弟妹妹團聚的喜悅之中。
「尤里克,我必須先說,謝謝你。我不知道你和他們達成了什麼協議,但能讓我的家人平安歸來,比什麼都重要。」
基隆卡也毫無虛假地燦爛一笑。尤里克拍了拍基隆卡的肩膀,點了點頭。
「吉茲爾在哪裏?」
基隆卡的眼神變了。他看着尤里克,搖了搖頭。
「他出去狩獵後就沒有回來。已經三天了。」
「出去狩獵超過三天是常有的事,但吉茲爾是族長……」
「是尤里克締結了兄弟誓言,作爲對他的尊重,族人才得以返回。但我們不能因此攻擊青霧部落。那是卑鄙無恥的行徑。」
「但應該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個嘛……我得去找找吉茲爾。」
「吉茲爾不在,族長之位空缺纔是更大的問題。我們在這裏說這些沒有意義。沒有領頭羊啊!如果族長永遠不回來……」
「對,這就是問題所在。吉茲爾無論去哪裏狩獵,都不會離開超過兩天。因爲他是個重視族長職責的人。」
尤里克帶着燻肉走向森林。他每次回來都會去拜訪那位老婦人。
「重要的是大家都回來了。」
「和薩米坎結爲兄弟……這……真是無語。」
「吵死了。山脈的危險纔不是因爲那些鬼怪。那是個毫無準備就無法翻越的地方。吉茲爾往哪邊走了?」
尤里克聳聳肩,隨意地坐了下來。
雖然意見不一,但石斧部落還是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活動。他們載歌載舞,徹夜狂歡。
博爾德聽到這話後,也走到尤里克身邊。
尤里克皺起了眉頭。聽到自己被叫做老太婆,老婆婆用木勺敲了一下尤里克的頭。尤里克毫不在意,一把搶過老婆婆的毛皮披風披在自己身上。
正在往鍋裏放藥材的老婦人祭司露出黃牙,笑了起來。
「我給他做了護身符,不用擔心。他會避開詛咒回來的。」
吉茲爾失蹤了。這個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部落。
尤里克猛地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
「別烏鴉嘴!不要亂說話!」
「說正經的,幫我算一卦吧。吉茲爾出去狩獵後就沒有消息了。只要知道方向,我就去找他。」
尤里克四處打聽,但沒有人知道吉茲爾的下落。
很快,石斧戰士們就知道了人質被釋放的原因。聽到兄弟誓言的戰士們反應不一。一些有影響力的戰士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那小子往山脈去了。我給他做了驅邪的護身符。」
「那復仇呢?我們的憤怒和仇恨該往哪裏發泄?」
這個答案尤里克也知道。吉茲爾總是那樣。只要是尤里克做到的事,他也會想盡辦法做到。那就是他們之間的競爭。
「今天我特意加了很多好東西!你這麼強壯,都是我的功勞,尤里克。」
衆說紛紜。有些人因爲喜悅而忘記了憤怒,有些人則沒有。
「我的燉菜要趁熱喫!臭小子!」
「你爬過山脈了嗎?吉茲爾那傢伙?」
「愚蠢的老太婆……」
(爲什麼要翻越山脈,吉茲爾。)
尤里克曾兩次翻越山脈,他非常清楚那有多危險。
這一點大家都同意。
老婦人對尤里克帶來的燻肉表示歡迎。她說要煮一鍋美味的湯,便把鍋子架到火爐上。
「這反而是件好事。如果吉茲爾就這樣一去不回,你就會成爲族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