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蘭凱加特 0;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72 字
尤里克和格奧爾格走進了宅邸的花園。這裏似乎沒有受到洗劫的波及,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
格奧爾格用迷離的眼神望着花園,而尤里克則皺起了眉頭。
「花園真是一團糟。你以前的主人平常就是這樣管理花園的嗎?」
花園裏的草木一片凌亂。疏於管理,肆意生長,看起來十分雜亂不堪。在尤里克看來,這就是一座鬧鬼宅邸的花園景象。
「不,他平常是個很注重細節的人。」
格奧爾格折下一根樹枝回答道。
「既然如此,他好像早就離開這座宅邸了?」
近距離觀察,宅邸裏沒有任何人的氣息。房間看起來至少有十幾間,但窗戶裏看不到有人走動。甚至有一扇窗戶敞開着,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唰。
尤里克拔出斧頭,率先推開宅邸的大門走了進去。
「喂,有人嗎?」
尤里克一邊用斧頭敲打着牆壁,一邊大聲喊道。宅邸內部一片寂靜。傢俱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儘管天色漸晚,卻看不到有僕人點燈。
咚,咚。
格奧爾格走在前面,朝着某個方向走去。他每看到一扇門就打開,似乎在尋找着什麼人。
「阿西爾瑪特……」
感覺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儘管回到了宅邸,卻依然聞不到她的氣息。
(我到底爲什麼要在那種地獄般的地方苦苦支撐。)
他竭盡全力,只是爲了回到這裏。爲了不熟悉的戰鬥,他拼盡全力,好幾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你到底在哪裏,阿西爾瑪特。」
格奧爾格終於打開了臥室的門。
「格奧爾格,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骯髒奴隸。害死艾希爾瑪特的人正是你。你被賣去當兵後不久,艾希爾瑪特就上吊自盡了!你難道不知道你那齷齪的姦情會招致毀滅嗎?你和卑賤奴隸私通的傳聞傳開後,艾希爾瑪特羞愧難當,才選擇了自殺!都是因爲你誘騙了天真無邪的貴族少女!」
「你這老混蛋啊啊啊啊!」
門打開的聲音顯得格外陰森。
格奧爾格的聲音劇烈顫抖着。
「啊……」
格奧爾格的臉瞬間扭曲了。他朝着老人撲了過去。
格奧爾格一腳踹向老人的屍體,怒火中燒,破口大罵。
砰!
尤里克等待着格奧爾格起身。
原本以爲空無一人的臥室裏,竟然坐着一位老人。老人鬍鬚凌亂,但身上的衣服卻是上等貨色。
「陷入愛情的時候,什麼話都說得出來……沉醉於愛情的幻想和歡愉中,肆意說出各種甜言蜜語,那是年輕人的特權。你走後,獨自留在現實中的艾希爾瑪特徹底絕望了。」
「呼……呼……」
尤利克遲來一步,目睹了這一幕。他並沒有阻止格奧爾格,反而雙眼發亮,饒有興致地看着格奧爾格的舉動。
「咳咳,咳咳咳。咳。」
「該死!」
「沒錯,是我的錯。她可愛又聰明,我把她當人一樣對待,結果她還真把自己當成人了,竟然妄想與主人平起平坐。再見了,格奧爾格。我要去見艾希爾瑪特了。如果你有勇氣面對她,就跟我來吧。」
格奧爾格激動地咆哮着。
尤里克走出空蕩蕩的宅邸時說道。他雖然看穿了格奧爾格的個人目的,卻沒有阻止軍隊前來。
「你,你是個懦夫。你連親手殺我的勇氣都沒有,就把我賣去做奴隸兵!」
格奧爾格咒罵一聲,慌慌張張地跑下樓。
老人嘴角流着血,嘲諷地看着格奧爾格。
尤里克知道格奧爾格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格奧爾格雖然是奴隸,卻受過教育,精通文書工作,是難以取代的人才。
老人吐出一口鮮血,放聲大笑。空蕩蕩的宅邸迴盪着他毛骨悚然的笑聲。
老人吐出一口鮮血,卻笑了起來。他喫力地抬起手,抓住格奧爾格的臉。
「我不會後悔的!配得上阿西爾瑪特的人是我!是我纔對!該死的!」
「不,不要!住手!住……」
「你應該保護艾希爾瑪特的!你這狗東西!她可是你的妻子!你應該誓死守護她!」
(能讓軍隊出動一次,換取一個有能力的人的信任,這筆交易不算虧。)
老人躺在地上,頭部嚴重受傷。他的手腳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老人懷着對格奧爾格的憎恨,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而格奧爾格,則必須一輩子揹負着老人那黏稠的怨恨活下去。
吱呀——
格奧爾格一把將老人推倒在地,接着揮拳猛擊。虛弱的老人毫無招架之力,只能任由他毆打。
老人掙扎着爬起來,扶着窗臺站起身。
「不!艾希爾瑪特深愛着我!她爲此感到自豪!」
砰。
「不,艾希爾瑪特不可能死的。你,你把她藏到哪裏去了!」
老人露出釋然的笑容,縱身從窗口躍下。
格奧爾格和老人的目光相遇了。老人的眼神有些呆滯。他用乾瘦的手指着格奧爾格。
格奧爾格伸手去抓,卻只來得及抓住一片空氣。老人一頭撞在地上。
「格奧爾格,起來吧。你還有事要做。我明知道你的打算,還是帶人來了。你也該去做你的事了。」
格奧爾格在書記奴隸中表現出色,在主人的栽培下,他接受了不亞於貴族子弟的高等教育,可以隨意進出書房,閱讀任何想看的書籍。
「格奧爾格,你來晚了。阿西爾瑪特已經死了。」
「就像你愛着艾希爾瑪特一樣,我也愛着她。即使要承受在這個年紀娶了一個年輕女孩的閒言碎語。還有格奧爾格,我一直把你當作親生兒子一樣信任。你們兩人卻背叛了我,還導致瞭如此荒唐的結局。」
格奧爾格看着老人的屍體,強忍着悲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其他部落首領或許不瞭解格奧爾格的價值,但我明白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怎麼可能親手殺了你,我一直把你視如己出。我雖然恨不得殺了你,但也同樣珍惜你。你難道還不明白,爲什麼你能接受比書記奴隸更高的教育嗎?你這麼聰明,不可能不知道我爲你做了多少。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垃圾。」
「閉嘴!你這老東西!這,這都是你用你那雙佈滿皺紋的骯髒雙手貪圖艾希爾瑪特的美貌而招致的災難!」
老人看着格奧爾格,淡淡地笑了。
「你以爲我忘恩負義嗎?嗯?別開玩笑了!我比你強多了!我是格奧爾格·阿爾圖爾!我不會一輩子當個奴隸!」
格奧爾格接連不斷地踩踏,老人的屍體發出骨頭斷裂的聲音。老人死後依然不得安寧,被踐踏得不成人形,倒在花園的地面上。
「哈……哈……」
格奧爾格喘着粗氣,擦去額頭上的汗水。他呆呆地望着浸泡在血泊中的老人屍體,感到一陣反胃。
夜幕低垂。格奧爾格收拾好心情,從宅邸裏挑選了一件像樣的長外套走了出來。
「……尤里克,我們走吧。」
格奧爾格邊整理着衣襟邊說道。他穿上繡着金線的長外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衣着得體的貴族子弟。
一直坐在花園裏發呆的尤里克站起身,跟上了格奧爾格的腳步。
尤里克無法對格奧爾格的痛苦和悲傷感同身受。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可以深刻體會彼此的傷痛。
但是,尤里克並沒有輕視格奧爾格的悲傷,而是耐心地等待着。這是他所具備的禮儀和美德。即使無法感同身受,至少可以給予尊重。
* * *
伯尼卡爾,這座位於南境,主導着奴隸貿易和三角貿易的商業都市,落入了西境人的手中。西境人並沒有採取溫和的佔領政策。他們是遊牧民族,只有當掠奪之地的糧倉重新裝滿時,他們纔會回來。
「啊——!」
「呃啊!」
廣場上,文明人成羣結隊地死去。特別是按照西境人的習俗,只要是被他們發現的男孩,都會被趕盡殺絕。將來有可能成爲戰士的男孩,如果被抓去當奴隸或被殺害,至少數十年內都無法形成戰力。
(想當初,石斧部落也差點落到這種下場。他們曾經被青霧部落抓走男孩和女人作爲人質,差點失去未來。)
尤里克穿過屍橫遍野的廣場。他的內心感到沉重。
(這是必要的。)
雖然現在聯軍氣勢正盛,但如果帝國軍的主力部隊出現,正面交鋒將會非常困難。無論如何,都必須讓文明人心中對西境人產生恐懼。就像野獸遇到與自己旗鼓相當或更強大的對手時,會膨脹身體來虛張聲勢一樣,西境人利用恐懼,將自身的軍事實力渲染得比實際上更加強大。
喧鬧聲,此起彼伏。
伯尼卡爾的奴隸市場也被西境人佔領了。曾經揮舞着鞭子,奴役他人的奴隸主們,如今只能跪在地上,等待着自己的命運。
蠻族軍隊接納其他文明人民的消息在城市裏不脛而走。那些在文明世界擁有土地和財產的人們躲在家中,等待風波過去,但貧民和奴隸們的情況卻截然不同。農奴們拿起農具,衝進地主家,砍下他們的頭顱,然後加入蠻族軍隊。
「你們是要在舊制度下繼續卑躬屈膝地活着,還是要和我們一起成爲新世界的主人!我們不是奴隸!我們只屬於我們自己!」
「喔!喔!」
格奧爾格和其他文明的傭兵一起走進奴隸市場。他一腳踢開奴隸販子,站上了臺子。
奴隸們咆哮着,開始刺殺奴隸販子。奴隸販子們嚇得瑟瑟發抖,苦苦哀求,但長期遭受鞭打的奴隸們毫不留情地將他們刺死。
這些曾經是奴隸,如今已成爲士兵的傭兵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看到他們閃閃發光的盔甲,奴隸們開始騷動起來。
(雖然這些人毫無紀律可言,戰鬥技巧也十分拙劣,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人數。)
格奧爾格雖然經常夾雜着貴族才懂的生僻詞彙,但他的意思卻清晰地傳達給了奴隸們:與蠻族聯手,擺脫奴隸身分,發動起義。
「……我的名字是格奧爾格·阿圖爾。就在幾個月前,我也是和你們一樣的奴隸!」
城市伯尼卡爾燃燒了好幾天。對某些人來說,那是瘋狂和殺戮的景象,而對另一些人來說,那是通往自由的革命火種。
嘩啦啦!
「與我們聯手的是蠻族!但這些蠻族是公正的。他們不在乎你是奴隸還是貴族,只要與他們並肩作戰,就會得到應有的報酬!看看!這些都是我們的!」
一場打着自由旗號的血腥屠殺席捲了整座城市。
幾名來自其他文明的傭兵將裝滿金銀財寶的箱子傾倒在地。這些都是他們在這場戰鬥中獲得的戰利品。
「我們也想加入!」
由於蠻族軍隊中已經有許多其他文明的人,因此人們的排斥心理也減輕了不少。
尤里克沒有拒絕這些人,而是將他們全部收編爲傭兵。尤里克的軍隊在洗劫伯尼卡爾之後,人數不減反增。
反正戰爭一旦爆發,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人也會被強行徵召上戰場。於是一個接一個,原本猶豫不決的人們紛紛克服恐懼,加入蠻族軍隊。
「想要自由的就拿起武器!砍下主人的頭顱,用他們的鮮血換取自由!拿起刀劍,等待你們的是自由和財富,而低頭屈服的,只有枷鎖!」
戴着鐐銬的奴隸們紛紛瞪大眼睛,看着格奧爾格。
這些奴隸本來大多數都是南境人或混血兒,即使是來自其他文明的人,也都是長期遭受奴役和屈辱的人。他們對文明世界沒有任何自豪感或忠誠度。
「只要打仗就能得到金幣和銀幣,是真的嗎?」
商業城市伯尼卡爾的奴隸和下層民衆紛紛湧向蠻族軍隊,人數多達上千人。
傭兵們早有準備,紛紛將武器扔給奴隸們。奴隸們爭先恐後地衝上前去,撿起武器。
「爲了自由!」
「曾經,我對主人唯命是從,卑躬屈膝地活着,彷彿對他的恩情感激涕零。就這樣,我在伯尼卡爾度過了一生,爲主人賣命,然而我得到的回報卻是被送上戰場當炮灰!現在站在我身後的,也全都是被主人當成炮灰趕出來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