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天命 0;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775 字
格奧爾格沉浸在濃烈的血腥味中。他並非擅長戰鬥的男人,充其量只會用花言巧語鼓舞士兵。
(我還活着嗎?)
格奧爾格眨了眨眼,記憶慢慢恢復。
(我們纔剛戰鬥過,是贏了嗎?)
格奧爾格所屬的傭兵團和蠻族在村莊外與帝國軍交戰。戰況和在村莊內一樣激烈。
(我們只是在爭取時間而已。)
格奧爾格推開周圍的屍體,勉強站起身。
「呼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環顧四周。受傷的戰士和傭兵們零零星星地抬起頭。
「格奧爾格,拉住我的手。」
尤里克伸出手,向格奧爾格喊道。
「總之,我們贏了。」
格奧爾格握住尤里克的手站起來。他深陷的傷口讓他的腿一瘸一拐。格奧爾格自己也受了傷,身體狀況非常糟糕。
烏鴉在空中盤旋,等待着吞噬腐爛的屍體。
「沒想到我們能活下來。」
格奧爾格一屁股坐在地上,喝着水,喘着氣。
(這是一場偉大的勝利。僅憑藉着氣勢和戰略,就扭轉了絕對的劣勢。)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戰鬥。不到三千名蠻族戰士,竟然擊敗了兩倍於己的帝國軍隊。
(而且這可不是一般的帝國軍,而是由各兵種組成的軍團級別部隊。)
格奧爾格無奈地笑了。即使活了下來,他也感到很不真實。
尤里克靠在椅子上。纏繞在脖子和肩膀上的燒傷處隱隱作痛。他回想起在文明世界所經歷的一切。
「我不去阿爾泰前哨站。」
蠻族戰士們接連發出勝利的歡呼聲。他們身上佈滿了可怕的燒傷痕跡。
「如果大家的意見一致,我們就走蘭凱加特路線移動。那裏已經被我們夷爲平地,應該沒有守軍。」
嘎吱。
尤里克用水澆在燒傷的皮膚上降溫。即使是強健的肌肉也無法抵擋火焰的威力。
此時此刻,在村莊的某個角落,仍然有村民瑟瑟發抖。其中還包括瓦爾迪瑪的領主。他們所信賴的帝國軍,竟然也敗給了野蠻人。
卡爾尼烏斯眼神空洞地望着哈梅爾。
卡爾尼烏斯沒有得到片刻休息,就被傳喚到帝國的聽證會上,接受官員和親皇帝派貴族的責問。
「敵人的指揮官抓到了嗎?這種規模的追擊部隊,指揮官應該位高權重,帝國不可能派無名小卒來領導……」
(或者,切斷耶魯德……不,就算切斷了耶魯德,帝國也一定會想方設法越過天穹山脈。他們一定會再造出類似耶魯德的東西。)
身經百戰的戰士們,如今卻是這副模樣。身穿鐵甲的帝國軍肯定不好受。
「他們已經遭受了足夠的痛苦。不論是女人還是孩子,都不要碰他們。」
「沒有,讓他中途逃了。」
這項作戰計劃的發起人正是尤里克。格奧爾格一聽到就說這是瘋狂的舉動,但戰士們卻默默點頭,服從尤里克的命令。他們在村莊裏堆放柴火,並在各處放置油桶。
戰士們欣喜若狂,不斷高喊着尤里克的名字。
尤里克宣佈道。
尤里克的意思傳達給了其他戰士。戰士們對村民視若無睹。也沒有發生姦淫婦女的暴行。他們沒過多久就離開了瓦爾迪瑪村。
(我們就是這樣贏得了勝利。)
尤里克在一堆燒焦的木頭上坐了下來。他每呼吸一次,就會吐出一口黑色的煙霧。
「我們在前往阿爾泰前哨站的路上應該會遇到他們。」
「尤里克,那些人怎麼辦?要殺了他們嗎?」
尤里克命令戰士們對村民進行不必要的屠殺和折磨。然後,他釋放了驚恐萬分的村民,讓他們成爲擾亂帝國軍的障礙。
尤里克目不轉睛地盯着地圖。帝國和西境之間的關係已經是不可調和的敵對關係。在任何一方屈服之前,這場戰爭都不會停止。
帝國的常備軍都是職業軍人。無論是素質還是戰鬥力都與徵召來的士兵截然不同。雖然可以通過招募傭兵和士兵來快速補充兵力,但他們畢竟不是訓練有素的帝國軍人。
返回哈梅爾的帝國軍隊行列瀰漫着一股憂鬱的氛圍。
(實際上等同於戰敗。)
尤里克一邊喫着從瓦爾迪瑪村莊掠奪來的食物,一邊制定未來的計劃。
進入森林的尤里克部隊用乾淨的水清洗傷口,並休息了幾天。受傷和疲憊的戰士們需要休息。
「首先,我們要和其他分散的部隊會合。他們應該都在往西邊移動。」
西境人已經讓帝國元氣大傷。作爲帝國屬國之一的蘭凱加特,幾乎可說是滅亡了。帝國軍即使動員了兩萬人,也無法徹底消滅野蠻人。帝國的威信將會蕩然無存。
尤其是卡爾尼烏斯率領的部隊,損失慘重。七千人中倖存下來的士兵還不到一千。主要的損失是帝國的重步兵和騎士。
「將軍,馬上就要抵達哈梅爾了。」
尤里克冷冷地說道。他禁止戰士們劫掠。在平常,這句話根本不會有人聽進去。但現在,對於倖存的戰士們來說,尤里克就像戰神一樣。
「真痛啊。」
(然後,必須做個了斷。)
* * *
「喔喔喔!」
帝國軍既沒有戰敗,也沒有獲勝。他們在會戰中取得了勝利,但在追擊戰中卻損失慘重。追擊戰的結果,幾乎可說是慘敗。
他們的計劃並不算宏偉。他們必須先集結起來,再做下一步打算。
(三支追擊部隊中只有一支成功了……)
這些手段是文明人絕對不會使用的。他們燒燬了一切,從人到牲畜,甚至連經營多年的村莊和領地都付之一炬。
尤里克身邊的一名戰士在等待命令。
(應該沒有人想得到,我們會放火燒燬村莊,並發動自殺式攻擊吧。)
「真累啊。」
以重步兵爲主的帝國常備軍,即使兵力相同,戰鬥力也能達到王國軍隊的兩倍。而培養這些士兵也耗費了帝國大量的資源。
帝國的損失難以估量。繼西境軍團全軍覆沒之後,帝國常備軍又損失了將近一半。
(我們用盡了所有手段。)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他們的。」
「你爲什麼要在戰鬥結束後立即將部隊分成三隊?」
「那是因爲敵人也分成了三路逃跑,爲了將他們徹底殲滅,我才這樣做的。」
「你是不是因爲在戰場上失去了兒子而激動得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否則的話,追擊戰怎麼可能出現這樣的結果!」
「你說話太過份了!卡爾尼烏斯將軍至今仍未從戰鬥的疲勞中恢復過來,就被帶到這裏來!」
卡爾尼烏斯親密的同僚和副官們在一旁爲他辯護。
(我活下來就是爲了承受這些指責嗎?)
卡爾尼烏斯在一片混亂中苦笑。他失去了太多東西。兒子和數十年來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已離他而去。
「卡爾尼烏斯將軍!你率領着七千人的部隊,其中包括三千名重步兵和騎士,卻敗給了一支不到一半的蠻族軍隊!這說得過去嗎?」
卡爾尼烏斯的副官們替他辯解道:
「那些傢伙簡直就是惡魔。他們就像不要命一樣,瘋狂地戰鬥。」
聽了這話,那些挺着啤酒肚的貴族們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你們也應該抱着必死的決心戰鬥!你們享受着國家的俸祿,過着優渥的生活,難道不是爲了在帝國和皇帝陛下需要的時候獻出自己的生命嗎?」
質問無休無止。
卡爾尼烏斯脖子上的繃帶滲出了血跡。由於他臉漲得通紅,傷口裂開了。
「至少現在蠻族人會撤退了。因爲他們也遭受了和我們一樣慘重的損失。」
卡爾尼烏斯喫力地說道。
「哼,真是的。問題就在這裏!你率領着兩萬大軍,結果只是擊退了他們,這就是你的全部功績嗎?」
帝國想要的是徹底的勝利。他們要殲滅蠻族的軍隊,將剩餘的人變成俘虜,最終征服西境。
(西境是一片未知的土地。)
貴族們不知何時開始畏懼起西境。那片吞噬了一整個軍團的恐怖之地。
「正是那位在哈梅爾騎槍對戰中拔得頭籌的首位蠻族。」
一位尚未卸甲的騎士快步上前,攔住了馬車。他正是此次與卡爾尼烏斯並肩作戰的騎士之一。
卡爾尼烏斯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裝滿金幣的錢袋遞給騎士。騎士點點頭,再次拉起繮繩。
「我調查了一下,尤里克這個名字,或許你並不陌生。此人很可能就是我們所知的尤里克。」
三十多年前,勇士米約恩橫空出世,一統北境。
卡爾尼烏斯捂着脖子上的傷口,步履蹣跚地走出了會館。
卡爾尼烏斯閉上雙眼。瓦爾迪瑪的戰火彷彿仍在眼前燃燒。那個從火海中衝出的蠻族首領,身形如同巨人般魁梧。
如同許多老派的貴族和騎士一樣,卡爾尼烏斯對時代的潮流充耳不聞,執意將劍術和軍事學傳授給兒子。
卡爾尼烏斯感到自己的處境無比淒涼。
在帝國建國五十年的歷史中,唯一讓帝國陷入恐懼的存在,便是米約恩。人們畏懼着統一後的北境,紛紛逃離南下,躲避蠻族的兵鋒。就連貴族們,也對蠻族的氣勢畏懼不已。
「陛下稍後會召見你,將軍今日便請回吧。」
卡爾尼烏斯看着轉身離去的婦人,低下了頭。婦人一直反對他將里奧培養成武官。在那些文人墨客和貴婦小姐眼中,舞刀弄劍的時代早已結束。卡爾尼烏斯對這種風氣十分厭惡。
「那個尤里克?」
(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真是無言以對。)
「去把關於那傢伙的傳聞和情報全部收集起來。」
在親信們的簇擁下,卡爾尼烏斯登上了馬車。
(看來我這一生都無法超越你了,佩森。)
(難道是北境勇士米約恩再世……?)
「夫人……」
文明世界的人們無從知曉西境究竟隱藏着什麼。倘若此刻湧現出比先前更龐大的軍隊,文明世界勢必會迎來滅頂之災。因此,他們難以輕易地向西境增兵。此前偵察的失敗和情報的匱乏,讓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將軍!」
卡爾尼烏斯剛開口,婦人便抹了抹眼淚,轉身離去。彷彿對痛失愛子的丈夫,已無話可說。
「何事?」
貴族們的恐懼,滲入了卡爾尼烏斯的心頭。卡爾尼烏斯自嘲地撫摸着滲血的繃帶。
嚴格來說,卡爾尼烏斯已經達成了一半的目標。然而,親皇帝派和官僚們卻對這種半吊子的勝利嗤之以鼻,只顧着羞辱未能取得完全勝利的卡爾尼烏斯。
(當年,是劍鬼佩森率軍斬下了米約恩的首級。)
「我詢問了近距離目睹過他樣貌的士兵,幾乎可以斷定就是他。」
「會不會是同名同姓之人?」
卡爾尼烏斯努力地搜尋着記憶,雙眼隨即瞪得老大。
(這些傢伙,他們畏懼着西境的蠻族。)
門外,他的親信們早已等候多時,迎接卡爾尼烏斯的歸來。在他們身後,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