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征服與征服 0;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324 字
部落戰士們在山脈下建造了要塞。與帝國軍建立的營地相比,簡陋得不可思議,但總比沒有好。
山脈下,部落戰士們集結。許多戰士從遠方趕來。駐守的戰士人數不知不覺已達三千。
「諾亞·阿爾泰。」
尤里克找到了諾亞。諾亞正在帳篷裏繪製軍事地圖。
「來得正好。幫我確認一下山脈的地形。沒有人比石斧的尤里克更瞭解山脈了!」
尤里克看着桌上攤開的羊皮地圖。這張地圖是根據多名戰士的證詞繪製的。
高聳的山脈筆直綿延,距離石斧部落不遠處,有一條險峻的峽谷。峽谷峭壁上的開拓路耶律德已完成三分之二,而在峽谷上方,向西拐彎的山脊中央,則坐落着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營地。
(帝國軍幾乎完成了對山脈的征服,只剩下下山了。)
只要帝國軍願意,隨時可以率領輕步兵下山。但他們追求的不是戰鬥的榮耀,而是徹底的勝利。沒有重步兵和騎兵,他們不會輕易下山。
(如果要帶着重步兵和騎兵翻越山脈,耶律德的完工是必要條件。)
一旦耶律德按計劃連接到山脊下方接近平坦的地形,帝國軍就會蜂擁而至。
(但我們正駐紮在那裏堅守。)
帝國軍爲了打通耶律德,必定會不顧一切地發起進攻。想要擴展耶律德和阻止他們的人,將會展開一場爭奪地盤的拉鋸戰。
(諾亞是個可靠的人。雖然他是文明人出身,卻爲我們繪製了這樣的地圖。)
但是,必須始終牢記諾亞·阿爾泰有可能背叛西境人。人心隔肚皮,誰也說不準。
(就像貝魯婭背叛我一樣。真沒想到,如此厭惡和防備薩米坎的貝魯婭,竟然爲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嫁給了他……)
現在回想起來,尤里克不禁苦笑。他從未想過貝魯婭會這麼做。
(貝魯婭應該是做出了作爲部落首領的現實判斷。)
聯姻是鞏固紅沙部落在新聯盟中地位的手段。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因爲貝魯婭是女性就將她趕下臺,另立新的紅沙部落首領,只會讓紅沙部落的地位更加低落。
尤里克一邊回想着貝魯婭的決定,一邊思考。部落首領有時必須做出違背自己信念和本性的決定。這就是部落首領的責任和義務。
「別開玩笑了。我明明在分手前就說過了,要隨時做好派兵的準備。無視我的話,擅自行動的是薩米坎。」
而且這不只是他們個人的毀滅。儘管他們的所作所爲和失敗將導致無數人的痛苦和死亡,他們卻毫無愧疚地只爲自己的野心行動。
「人生只有一次。」
諾亞指着獸皮地圖上未繪製的山脈東部。
「先喝一杯吧。」
「……雖然一開始你反對,但你也認爲薩米坎的計劃有成功的可能性。」
(吉茲爾也是如此。他曾經那樣憎恨我,但最終還是將部落首領的權力完全交給了我。)
「呃……在山區我們雖然很辛苦,但帝國軍也一樣。尤其是在接近平原的地形,擅長陣列作戰的帝國軍更有利。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吧?不是嗎?」
噗,噗。
對功業的執着和膽大妄爲的舉動。
「不冒險就不會有收穫。」
(他準備了很久啊。遠征結束後,薩米坎就一直在考慮的不是防守,而是利用耶律德反過來翻越山脈。)
「的確如此。」
尤里克把酒袋口湊到嘴邊,一口氣喝了半袋。
「薩米坎不是要防守,而是打算利用耶律德翻越山脈。你明知道還幫助薩米坎?山的那一邊是你的故鄉!諾亞·阿爾泰。」
「要是越過山脈後遭到帝國軍攻擊……北境就會瞬間淪陷。年輕男子都會戰死或淪爲奴隸。」
(薩米坎和朗基努斯很像。)
「既然你知道帝國軍如此強大,爲什麼不早點警告薩米坎?」
諾亞冷靜地回答。尤里克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一絲違和感。
心跳加速。如果尤里克是薩米坎麾下的戰士,也許會被這份雄心壯志所感動,發誓效忠。
面對尤里克的威脅,諾亞嘆了口氣。他一瘸一拐地拿出酒來。
「就是你想的那樣,薩米坎在等耶律德完工。我也說過很多次這是瘋了,說他小看了帝國。我也向薩米坎反覆說明了帝國軍的強大。雖然我是文明人,但我也不希望看到薩米坎落得悲慘的下場。」
「帝國軍雖然強大,但幸運的是,他們的進攻路線非常明顯。山脈是天然的屏障,這大大減少了我們需要監視和防守的區域。」
諾亞指着帝國軍的預計路線。
「與其在這裏準備防守,不如率領戰士發動攻擊。必須阻止耶律德完工。」
(不得不承認,薩米坎的野心和眼光都比一般人厲害。居然想到要翻越山脈……)
尤里克想起了前任部落首領吉茲爾。雖然他和吉茲爾關係並不融洽,但他需要學習吉茲爾的心態。
諾亞爲薩米坎辯護。尤里克皺起了眉頭。
尤里克瞭解帝國軍的特性。諾亞睜大眼睛點點頭。
「薩米坎打算賭上西境的命運,只爲滿足自己的野心嗎?」
「反正薩米坎也不會打到帝國首都,頂多就是掠奪山區周邊的王國而已。那裏不是我的故鄉。」
「頂多只能摧毀耶律德的初期部分。聯盟軍靠掠奪補給,也沒有騎兵。山羊戰士比人類更擅長在山區行動。許多探險隊都在那片高地折戟,只要耶律德能讓我們通過那裏,剩下的路程就可以沿着相對平緩的山脊步行前進。我們只需要確保耶律德七成的路程就夠了。就算帝國軍摧毀了前面的三成,部落戰士也能通過。」
「你笑什麼……難道,這瘋子……」
尤里克一邊查看諾亞的羊皮地圖,一邊修改了一些地方。
(皇帝朗基努斯。)
尤里克一邊摸着下巴,一邊看着地圖,越聽越覺得有道理。確實並非完全沒有可能性。
諾亞聳了聳肩。尤里克感到似曾相識。
尤里克深切地感受到薩米坎作爲領袖的才能和實力。他看待事物的視野與尤里克截然不同。
「如果帝國軍摧毀了耶律德呢?」
(在毀滅與榮耀之間遊走的男子。)
(這就是征服者的特質嗎?)
尤里克瞪大了眼睛。
「只要擋下第一次攻擊就行。西境和北境的情況不同,西境在帝國軍入侵前就完成了統一。就連後起直追的北境都曾給帝國造成巨大威脅。帝國軍雖然強大,但他們要負責的戰線很多。等到他們派兵去那些被掠奪的屬國時,完成掠奪的聯盟軍早就已經轉移了。上次的遠征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在西境生活、征戰的戰士們,行軍距離是帝國軍的兩倍以上。他們絕對追不上。」
尤里克一直以來都只顧着防守,一心想着無論如何都要守住。
這是尤里克所不具備的特質。比起征服者,尤里克更像是一位探險家。
諾亞輕輕一笑,尤里克則更加皺眉。
「你我都太小看薩米坎了,還以爲他滿足於統治各個部落……哈哈。」
尤里克從薩米坎身上感受到與朗基努斯如出一轍的執念。
「薩米坎不是故意來晚的。」
諾亞滔滔不絕地說着計劃。
(將文明世界據爲己有。)
矛盾的快感。
尤里克嚮往並熱愛文明世界。但在他內心深處,卻潛藏着野蠻的狂暴因子。渴望摧毀、掠奪一切,將其佔爲己有的野蠻本性。
尤里克始終夢寐以求着一片火海。而那片火海象徵的絕不僅僅是西境。
「多虧了薩米坎,我才撿回一條命。這也是盧的旨意吧。還有,遇見偉大的探險家尤里克也是。」
諾亞笑了。
「……我不是什麼偉大的探險家。」
尤里克有時會感到愧疚。和諾亞越親近,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尤里克幾乎摧毀了阿爾泰家族。成功翻越山脈的阿爾泰家族男子本應享受榮耀,卻無一例外地慘死在尤里克手中。
「作爲對偉大探險家的尊敬,我給你一個忠告。別想超越薩米坎的權威。薩米坎希望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只要小心這點就好。薩米坎很重視你,而且個人也很喜歡你。如果不是這樣,你早就死了。」
尤里克是大地的兒子,在聯盟中地位僅次於薩米坎。尤其是在戰鬥方面,他獲得的支持甚至超過了薩米坎。
(他一直在等待我在戰鬥中失敗,明明我在戰鬥中獲得的支持比他還多。薩米坎在牽制我。)
尤里克並非沒有政治嗅覺,但薩米坎的政治手腕更勝一籌。
令人驚訝的是,原本沸騰的情緒冷卻了下來。感情用事只會一無所獲。唯有忍耐才能抓住機會。
「呼……那麼問題就只剩下一個了,該如何阻擋帝國軍的攻勢呢?如果背叛我之後,還是沒辦法阻擋帝國軍,薩米坎就會成爲葬送西境暴君。」
諾亞笑了,雖然沒有回答,但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尤里克歪着頭,看着地圖。
* * *
帝國的營地裏,焚燒屍體的濃煙日夜不停地飄散了三天三夜。爲勝利立下汗馬功勞的奴隸兵和徵召兵,也因此大量死去。
奴隸和徵召兵即使傷勢惡化,也無法獲得妥善的治療。醫療用品的數量,大約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口能夠分配到。
「我、我們是勝、勝利的主力啊。」
「這傢伙瘋了……不過,識字的奴隸,爲什麼會上戰場?」
不知不覺間,奴隸們都被格奧爾格的故事吸引住了。不愧是做文書工作的奴隸,格奧爾格很會說話,而且博學多聞。
奴隸們望着稀得幾乎看不到米的粥,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像小雞啄米般狼吞虎嚥,勉強填飽肚子。
與徵召兵不同,奴隸們無處可去。
「沒錯,我現在是奴隸,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我可不想一輩子都當奴隸。」
「我們沒有自由,到死都只是被利用的工具。他們承諾的自由,根本就是死亡。」
聽到這話,奴隸們都笑了。格奧爾格的故事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只會在後面動動手指的傢伙,卻挑最好的東西喫。」
年輕人說道。儘管他身材瘦弱,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光芒。他散發出的氣勢,讓原本想找他麻煩的奴隸嚇得往後退。他的言談舉止非常優雅,雖然臉上沾滿污垢,但五官端正,給人一種貴族子弟的感覺。
「我?書記官的奴隸,格奧爾格·阿爾圖爾。」
「書、書記官的奴隸?貴、貴族出身……嗎?」
奴隸兵們一邊打着哆嗦,一邊說道。儘管犧牲了無數的奴隸兵才贏得勝利,但他們卻沒有得到任何回報。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現實的殘酷。
「我們又能怎麼辦?反抗也只是死路一條,哼哼。」
「太明顯了,別說徵召兵,照這樣下去,奴隸兵一個也活不了。」
「別說不吉利的話。」
「不,阿爾圖爾只是我自己取的姓氏,很帥吧?」
有時,奴隸中也會出現落魄貴族的後裔,或是因爲某些原因而被遺棄的私生子。
「哈,你這麼厲害,怎麼會淪落到成爲奴隸,被抓到這裏?嗯?」
更何況,奴隸們的出身地不是帝國,而是王國。這些被強行帶到戰場上的屬國奴隸,很快就筋疲力盡,士氣跌落谷底。
「因爲我覬覦了主人的女人。他堅持要把我送到這裏來,讓我悲慘地死去。身爲一個書記,他連自己動手殺人的勇氣都沒有。說起來,他應該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奴隸給睡了吧?我們可是做了整整三年呢。」
「這不是不吉利,而是要看清現實,才能找到解決的方法。一味地否定沒有用。」
奴隸之間起了爭執。其中一人,是個長相清秀的年輕人,與奴隸的身分格格不入。甚至從他的言談舉止中,還能感受到一股貴族的氣質。
奴隸們議論紛紛。「書記官的奴隸」這個詞,聽起來就非同凡響。更何況對方還是貴族出身,讓他們不禁對他畢恭畢敬。
曾經是勝利功臣的奴隸們,現在卻被優先派去勞動。那些瘦骨嶙峋的奴隸們,爲了修繕營地,不得不從事繁重的勞動。只有那些機靈的奴隸,纔會偷偷躲起來,逃避勞役。
「閉嘴!被抓到聊天,就要去砍樹!」
格奧爾格爽朗地笑了。直到這時,奴隸們才搖了搖頭。
原本營養狀況就不佳的奴隸們,即使在營地內,也因爲身體迅速衰弱而死去。帝國軍的補給,會先經過徵召兵,最後才分配給奴隸。
「什、什麼,你、你、你、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