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青霧 0;21;

尤里克進入了青霧陣營。薩米坎說要介紹人給尤里克認識，便領着他去見諾亞·阿爾泰。諾亞正在帳篷裏等着尤里克。

（蠻族竟然能翻山越嶺。）

諾亞看着眼前的尤里克。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文明人。」

尤里克操着一口流利的帝國語。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在文明世界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是怎麼越過山脈的？」

面對諾亞的疑問，尤里克只是笑了笑。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吧？」

尤里克笑盈盈地在諾亞面前坐下。

（諾亞·阿爾泰，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阿爾泰家族的人。）

尤里克對阿爾泰家族瞭若指掌。福特加爾·阿爾泰和里加爾·阿爾泰是成功翻越山脈的探險家。阿爾泰家族有許多奉皇帝之命行事的騎士，諾亞·阿爾泰也是其中一員。

（奉皇帝之命而來的人，竟然在幫助薩米坎。）

尤里克目不轉睛地盯着諾亞的腿。他裝着木頭義肢。

（他應該是判斷自己無法憑這條腿回去了吧。）

諾亞是如何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原因再明顯不過了。

「真厲害，你的帝國語竟然這麼流利。」

「我甚至見過皇帝。」

「哈哈，別開玩笑了。」

諾亞感覺到尤里克對文明世界瞭如指掌，不容小覷。眼前這個人，對兩個世界都知之甚詳。

（蠻族究竟是怎麼翻越山脈的？）

薩米坎的臉上浮現一抹複雜的神色。

薩米坎聽完尤里克的話，點了點頭。

尤里克繼續說道：

薩米坎讓尤里克離開了房間。

「你覺得尤里克這個人怎麼樣？」

「尤里克想要解放他的部族，他的話也不能全信。諾亞，你必須仔細觀察尤里克的真實意圖。」

「你還沒有背叛我，我不會追究此事。你曾說過會讓我成爲王，而你目前爲止也確實做到了，這纔是最重要的。」

尤里克將視線轉向薩米坎，說道：

「山脈的另一邊真的有軍隊來襲嗎？」

「此時此刻，他們正準備派遣軍隊越過山脈。」

「薩米坎，你知道諾亞·阿爾泰是什麼樣的人嗎？」

薩米坎原本打算藉此機會讓尤里克和諾亞互相牽制，以獲取更多情報，沒想到竟有意外收穫。

尤里克露出牙齒，看着諾亞。那笑容如同猛獸一般，讓諾亞不寒而慄。

薩米坎帶着自己的戰士和尤里克回到了青霧部落的村莊。

尤里克隨即放聲大笑。

「這個嘛，我可是翻越過兩次山脈呢。」

「他對山脈另一邊的情況瞭如指掌，而且也知道探險隊的目的，絕非等閒之輩。」

「這樣啊……」

諾亞是一位正直的騎士，薩米坎對他的信任如同枷鎖一般。

（我竟然在忠誠與友情之間猶豫不決……）

尤里克含糊其辭地說。

薩米坎在一旁觀察着尤里克和諾亞的對話。無論如何，尤里克確實翻越了山脈。

「如果諾亞的雙腿健全，他早就率領軍隊入侵我們的領土了，薩米坎。」

「我並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誤會，薩米坎。」

「也是，就憑這雙腿，他也逃不掉。」

諾亞原本想辯解，但最終還是放棄了。他不擅長說謊，勉強編造謊言只會被薩米坎識破。

諾亞的瞳孔瞬間放大，薩米坎的嘴脣微微顫動。

「我，不，他的話沒錯，薩米坎。」

「確實如此，但現在說這些都無關緊要了。諾亞·阿爾泰是我的軍師，也是我的朋友。雖然他是異鄉人，但與兄弟無異。諾亞當初爲何越過山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在我身邊。」

（你打算這樣做嗎？）

「……你應該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越過來的吧？」

薩米坎眯起雙眼，這可不是能隨便帶過的情報。多虧了諾亞，他間接瞭解到文明世界的強大實力。

「他是山脈彼端的人。」

（看來他並不知情。）

「不只是山脈彼端的人，他是彼岸世界統治者派來的先鋒。」

薩米坎望向門口，漫不經心地說道。回過神來的諾亞搖了搖頭，回答道：

薩米坎將手搭在諾亞的肩上，諾亞和尤里克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震驚。

薩米坎從不害怕接納他人，這也是他爲何會讓異鄉人諾亞成爲心腹的原因。

「尤里克，我有些話想單獨和諾亞談談，你先回避一下。」

「諾亞，這是真的嗎？」

慌張的諾亞雙眼不安地來回看着薩米坎和尤里克。

諾亞心中一震，他感受到了薩米坎強烈的信任。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我所屬的部族，也就是我的『國家』，過去的首領一直想征服山脈的另一邊，但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對那邊的情況一無所知。」

諾亞狠狠瞪了尤里克一眼，而尤里克的雙眼閃爍着黃色的光芒。

（這個野蠻人究竟知道多少？）

「你似乎很好奇我是怎麼翻越山脈的？」

諾亞也瞭解西境人的文化。翻越山脈是禁忌，他們也沒有足以翻山越嶺的技術。

尤里克一走，諾亞便率先開口說道：

比起尤里克，薩米坎更信任諾亞。尤里克就算再怎麼投緣，終究只是石斧部落的人，心中肯定對青霧部落懷有恨意。

＊ ＊ ＊

薩米坎在返回青霧部落的途中，經過了幾個歸順於他們的部族。每到一個地方，都受到隆重的款待，並收下了貢品。青霧部落儼然成爲了統治者。從只有幾十名戰士的小部族，到擁有數百名戰士的大部族，許多部族都臣服於青霧部落的統治之下。

「雖然石斧部落和我們實力相當，但對那些小部族來說，受到我們的保護或許更有利。有些部族甚至主動獻上貢品，請求我們的庇護。」

薩米坎對尤里克說道。

「你還真是完美地吸收了諾亞的戰術。」

戰士們天性自由奔放，要他們聽從指揮、統一武器裝備，絕非易事。

「一開始的確遭到不少反彈，但自從輕鬆贏得第一場勝利後，他們就變得服服帖帖。只要展現出實力，再多的反對聲浪也會煙消雲散。」

薩米坎環顧着自己的戰士們，得意地笑了。他現在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而這些戰士們對他忠心耿耿，就算他下令跳入火坑，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遵從。

「我們青霧部落過去並沒有什麼野心，只要有土地和湖泊就能生存下去，所以從未想過要掠奪或擴張。只要守住現有的東西就足夠了。但多虧了諾亞，我獲得了這個機會。既然有機會擴張土地和勢力，如果還畏縮不前，那就太不像個男人了！」

薩米坎望向西方，一望無際的草原和荒野在他眼前展開。除了紅沙部落之外，還有許多他只聞其名、語言不通的部族，生活在遙遠的西境。

（雖然目的不同……但過程卻是相同的，都是要整合所有部落。）

尤里克看着薩米坎，心中暗自思忖。薩米坎是個有野心的人。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一個部族能夠成功整合其他部族並維持下去。很快就會分崩離析。青霧部落現在連石斧部落都吞不下，遲早會被撐破肚子。石斧部落的規模太大，不是那麼容易消化的。」

尤里克抬眼說道。

「反抗一次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膽敢發動叛亂，就只有滅族的下場。如果無法消化，那就吐出來徹底碾碎。而石斧部落，將會成爲殺雞儆猴的例子。」

尤里克感覺像是被當頭棒喝，背脊發涼。

（這個傢伙……）

這不僅僅是薩米坎的警告，更是他的計劃。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石斧部落存活下去，只是想殺雞儆猴，讓其他部族因爲害怕被滅族而不敢輕舉妄動。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纔會故意羞辱我們。）

最初以石斧作爲恐怖統治的手段發動攻擊。石斧部落自古以來驍勇善戰，即使被征服，也很快就會再次掀起叛亂。

（以殘酷手段鎮壓石斧預料之中的反叛，就能讓其他部落產生畏懼，不敢輕易造次。）

（雖然比不上文明世界，但比起其他草原和荒地，這裏的土壤要好得多。）

「尤里克，你會受到貴賓待遇的，只要你表現得像個客人。」

（或許……）

尤里克的身體微微顫抖。站在他身後的博爾德抓住他的手臂。

尤里克說着，皺起了眉頭。薩米坎選擇了用恐懼來控制其他部落，而石斧就是祭品。

尤里克望着被族人視爲英雄的薩米坎，族人們蜂擁而至，高呼着薩米坎的名字。對青霧部落來說，他是個偉大的領袖。

尤里克望向青霧部落的村莊。由於奴隸人口不斷湧入，這裏的規模已經超過了石斧部落。其他部落的奴隸戴着鐐銬走來走去。

「但是你把紅沙部落拉攏爲盟友。我原本並沒有打算這麼快就與紅沙部落爲敵。你真了不起，尤里克，你簡直就是拯救了石斧部落。」

隨着時間推移，地上的草越長越高，這意味着距離青霧部落的村莊越來越近了。坐擁湖泊的青霧部落佔據了豐饒的土地。

（吉茲爾，你身爲族長，卻沒能保護族人。）

尤里克嗅了嗅鼻子，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撲鼻而來。

「尤里克，冷靜點。」

（這土壤真肥沃。）

薩米坎語帶諷刺地說。他將視線從尤里克身上移開，微微眯起雙眼。

咯吱。

（石斧部落有這樣的人才真是可惜。如果他們的族長不是吉茲爾，而是這個傢伙，事情就會變得更加棘手。攻打石斧的時機選得真好。如果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尤里克就會取代吉茲爾成爲族長。這傢伙腦袋很靈活。）

「……我知道，在這裏鬧事只會白白送死。」

尤里克猛地轉過頭，看向博爾德。

薩米坎拍了拍尤里克的肩膀說道。尤里克點點頭。

尤里克咬牙切齒，他看到了來自石斧部落的奴隸。

（帝國軍什麼的……）

尤里克彎下腰，撫摸着泥土。

尤里克撅起了嘴。薩米坎的確是個優秀的領袖，經驗豐富、膽識過人，而且思維靈活。如果不是敵人的話，他真想與之結爲兄弟。

「如果一開始就抱着趕盡殺絕的念頭進攻，其他部落就會事先感到害怕，聯合起來抵抗。但如果一開始只是征服，之後再殘酷鎮壓叛亂……爲了生存，他們就會自然而然地臣服，連做夢也不敢反抗，更別提吞噬我們部落了。」

（聽說青霧部落即使在嚴重的旱季，湖水也不會乾涸。）

西境的部落無法從事農耕生活。在他們的歷史上，並非沒有嘗試過，但西境的土壤貧瘠，旱季和雨季的交替也不穩定。一旦遭遇突如其來的旱季，植物就會枯萎而死，如果旱季持續時間過長，甚至連森林也會乾涸。

（薩米坎以後還有用。）

尤里克察覺到了薩米坎的意圖。

尤里克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原本冷靜的計劃瞬間化爲烏有。他現在只想立刻解救石斧部落的族人。內心的野獸睜開了雙眼，他恨不得拔出刀劍，將眼前的敵人撕成碎片。

（想要和薩米坎合作，首先必須消除彼此之間的嫌隙。但是，薩米坎應該不會輕易釋放石斧部落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