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旱季降臨 0;11;

奧丁斯特軍團長騎着馬，逐一掃視着排成陣列的士兵們。肅殺的戰鬥氛圍瀰漫在荒涼的草原上，席捲了整個軍團。

「我們的戰鬥將會永垂青史。各位也將與皇帝陛下一同成爲偉大歷史的勝利者！」

奧丁斯特發自肺腑地說道。他的眼神炯炯有神。如同兒時聽聞的英雄事蹟一般，他今天也將透過這場戰鬥成爲歷史的勝利者。

「皇帝陛下萬歲！」

奧丁斯特經過後，軍團士兵們高聲吶喊。

軍團長是皇帝的軍隊代理人。他指揮着兩千多名帝國中央軍、兩千多名帝國貴族提供的徵召兵力，以及五百名輕騎兵和五百名重騎兵。

「與奧丁斯特軍團長一同邁向榮耀！」

百夫長們拔出佩劍，高舉過頭，齊聲吶喊。士兵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並在奧丁斯特經過時紛紛起身致敬。

「喔喔喔！」

軍團中包含了約兩千名貴族提供的徵召兵力。輕騎兵和重騎兵中也有一部分兵力來自貴族。貴族們爲了履行與皇帝簽訂的封臣契約，按約定提供了相應的兵力。

率領軍隊前來的貴族們士氣高昂。征服西境是所有貴族夢寐以求的功績。

「奧丁斯特軍團長，有勞你了。」

貴族們與奧丁斯特眼神交會，互相致意。雖然在指揮體系中奧丁斯特是上級，但他並不能對貴族們頤指氣使。畢竟貴族們只是爲了履行封臣契約的義務而來。他們有權利隨意調動自己的軍隊。只是爲了提高軍隊的效率，纔將指揮權暫時交給奧丁斯特和皇帝。

（帝國軍隊和軍團編制是歷代皇帝建立的偉大帝國遺產啊。）

奧丁斯特爲自己能擔任軍團長一職感到自豪。

以農業爲基礎的封建制度，其軍事力量很難團結一致。封臣們各自爲政，武裝力量效忠的對象不是國王，而是領主。像帝國這樣擁有強大的中央集權，能夠壓制和剝削封臣，並利用這些錢財大規模維持一支名爲帝國軍的常備軍，反倒是一種特例。

爲了克服封建制度的侷限性，帝國擴大了皇帝的直轄領地，並向封臣們徵收鉅額稅收和賦予沉重義務。而這一切之所以能夠實現，正是因爲有帝國軍這支軍事力量的存在，可以鎮壓封臣們的不滿。

相反地，那些完全承襲封建制度弊端的王國，很多都只是徒有虛名，經常受到強大封臣和家族的擺佈。在王權衰落的王國，只要時機成熟，擁有龐大土地的大貴族們隨時可以取而代之成爲國王。

在帝國與王國交戰的時期，親帝國派的王國貴族經常拒絕國王的動員令。因爲他們不願意在毫無勝算的戰爭中白白浪費自己的軍力和金錢。

「不過是一羣蠻族罷了。」

步兵和騎兵隨着鼓聲向前推進。儘管他們正踏入陌生的草原，但心中毫無畏懼。太陽和皇帝就在他們身後。

「你上次部落會議是不是睡着了？」

其中一位部落首領提出了疑問。

奧丁斯特向旗手揮了揮手。帝國的紫鷹旗幟高高升起。以此爲信號，貴族們也紛紛在四周豎起了自己的旗幟。二十多面旗幟迎風飄揚。

「吼——」

帝國貴族們並不認爲米約恩只是一個普通的蠻族。米約恩曾多次擊敗帝國軍，輕視米約恩就等同於貶低戰敗的帝國軍。貴族們尊重這位曾多次戰勝帝國的米約恩。即使是米約恩，最終也敗給了帝國軍，而最終的勝利者，是更加強大的帝國軍。

「如果目的是切斷補給線，困死他們，那還有必要和他們交戰嗎？大族長。」

「哈哈，居然真的騎馬打仗。真是羣怪胎。」

草原的盡頭，聯軍在那裏紮下了營寨。他們搭建了簡陋的要塞，靜候帝國軍隊的到來。駐守在要塞的兵力有三千人。

貴族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歷史證明了帝國軍的強大。

「先不說首戰，除了幾場戰鬥之外，我們有輸過嗎？」

薩米坎今天只夢想着這一刻。作爲大部落的首領，他戰勝了來自陌生世界的軍隊，不僅僅是袖手旁觀，而是積極地扮演了危險的角色。

「敵人有三千！但是不要鬆懈！被利器刺中都會死！願盧的庇佑與諸君同在！」

咚，咚，咚。

「『騎馬的兵』已經逼近山丘前了。」

聽到敵人逼近的消息，部落首領們開始騷動起來。

「就連北境的蠻族，在勇士米約恩統一北境之前，也只會在帝國軍面前喫敗仗。」

奧丁斯特聲嘶力竭地吶喊，軍樂隊也開始有節奏地敲響戰鼓。

「教導我們的天空，孕育我們的大地……」

薩米坎笑了，但他早就從諾亞那裏聽說過騎兵的厲害。

咒術師們閉上嘴巴，只用喉嚨發出聲音。他們正在召喚部落戰士們渴望的精靈的庇佑。有些戰士渴望像狼一樣冷靜的勇猛，有些人渴望像熊一樣強壯，還有些人渴望祖先的靈魂和父親的庇佑。

部落首領們紛紛點頭。薩米坎主動請纓，擔任了指揮中央軍隊的危險任務。

薩米坎指着獸皮地圖，標示出軍隊的行進路線。除了中央的三千兵力外，他將剩餘的七千兵力分散部署在要塞左右兩側的遠處。埋伏的部隊將在薩米坎發出信號後，從側翼一舉包圍帝國軍隊。

「只要我們逐個擊破這些分散的部落，他們遲早會乖乖投降。說不定還會把我們當作神明崇拜。畢竟蠻族都是一羣無知的傢伙。哈哈哈。」

這也是諾亞贊同的戰略。帝國軍隊還從未與團結一致的部落聯軍交過手。就連他們強大的敵人——北境，也是在被帝國軍隊狠狠教訓了一頓之後才選擇團結起來的。

遠處傳來入侵者的鼓聲。戰士們捂住因恐懼和興奮而顫抖的胸口。接受了咒術師祝福的戰士們在臉上畫着不同的戰鬥彩繪。

「敵人輕敵之下，一定會選擇正面突破。考慮到帝國軍的裝備和衝擊力，我們建造的要塞形同虛設。中央的三千軍隊將拼盡全力抵擋敵人的衝擊。在我薩米坎的指揮下，在天神的庇佑下！」

「太陽萬歲！」

「今後，凡是不參加部落會議的人，一律嚴懲不貸。我們之所以要和他們交戰，第一是爲了牽制敵人，讓他們無暇顧及尤里克率領的別動隊；第二是因爲現在是對我們最有利的時機。敵人實力強大，而且身經百戰。我們必須抓住機會，給予他們迎頭痛擊。」

無論哪個部落，天空和大地都是崇拜的對象。隨着旱季和雨季的交替，部落的命運也隨之起伏，因此天空是一個反覆無常但又偉大的存在。

大族長薩米坎看着各位部落首領說道。

「敵人的數量大約三千！都是些輕裝備的蠻夷！」

薩米坎反問了一句，其他首領聽了都笑了起來。

「嗯，嗯。他上次應該是有事沒能參加會議。」

從瞭望塔上下來的戰士向薩米坎和各位部落首領報告。

（這是值得冒險的一天。）

此時正是受到太陽神庇佑的正午時分。高懸的太陽散發着灼熱的光芒，嗅到死亡氣息的食腐鳥也展開翅膀，在空中盤旋。

「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結成了龐大的聯盟。第一次交戰，我們必須充分利用這個優勢。」

咒術師們在戰鬥前在巨大的香爐裏生火。他們揮舞着燃燒的棕櫚樹枝，用煙霧籠罩戰士們的身體。

（就算諾亞不說，也能想象騎兵的威力。肯定非常可怕。）

「盧在注視着我們！」

薩米坎緊緊握住自己的長槍。

「軍團！前進！」

剛纔偵察回來的輕騎兵稟報了軍情。奧丁斯特點了點頭，將偵察到的情報傳達下去。三千人的話，應該是周圍的蠻族部落集結起來了。敵軍數量不少。

（不朽的榮耀。）

煙霧搖曳。在戰士們的眼中，搖曳的煙霧看起來就像他們渴望的精靈。煙霧的形狀是相同的，但在戰士們的眼中，它們分別變成了狼、熊和手持武器的祖先。

「爲了避免被敵人偵察到，埋伏的部隊部署在很遠的地方。問題是我們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帝國軍從未在與蠻族的首戰中失利。」

貴族們早已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他們開始期待着用隨身攜帶的優質葡萄酒和醃製肉類來慶祝勝利。

「不過是一羣部落等級的蠻族。大概和南境的蠻族差不多吧。」

「嗚嗚嗚，嗡嗡嗡……」

「我聽見低語。狼正在我耳邊嚎叫。」

一個深深沉醉於幻覺中的戰士說道。戰士們相信超自然的力量在保護着自己。就像文明世界的戰士和騎士們虔誠地祈求太陽神一樣，他們也相信着屬於自己的東西。

「也許是祖先在召喚我。」

戰士們深吸一口氣，望向地平線。銀光閃閃的軍隊逐漸逼近。

鼓聲也越來越大。

噗——！

戰士和士兵們鼓起腮幫子，吹響了號角。號角聲像鷹的嘶鳴，劃破天空。

「嗚，嗚嗚啊啊啊——！！」

戰士們看着敵人，發出怒吼。那是遇到對手時發出的威脅，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鏘！鏘！鏘！

帝國戰士們也在進行着威脅對方的儀式。他們有節奏地敲擊盾牌和武器，發出金屬的碰撞聲。

「第一兵團到第五兵團，前進！」

帝國軍的軍官們按照預先制定的戰略調動部隊。

在超過數千人的戰鬥中，幾乎不可能實時改變戰略並靈活地指揮部隊。如果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情況，只能依靠戰地指揮官的臨場應變以及事先制定的方針和戰略戰術來應對。因此，越是有能力的指揮官，越會採用接近預期的戰略戰術，而偵察和情報則變得尤爲重要。

踏！踏！

超過五百名重裝步兵向前邁進，舉起盾牌。他們是大陸上裝備最精良的步兵。從裝備到訓練，他們都無愧於「最強」的稱號。

「大型弩箭，前進！」

軍官大喊了一聲。

嘎吱，嘎吱。

一個巨大的機械裝置從重裝步兵身後出現。那是帝國攻城武器之一——巨型弩炮。這是一種可以射出與人等高的巨箭的攻城武器。雖然其破壞力不如投石機，但由於便於拆卸和運輸，因此被選爲此次遠征的武器。

「這些野蠻人還挺有一套！」

嗚——嗚——

諾亞·阿爾泰在要塞內大喊。他拄着義肢，一瘸一拐地迅速趕來。在部落社會，殘疾人是不允許參加戰鬥的，但諾亞是個例外。他以作戰參謀的身分參戰，而他的建議對部落來說至關重要。

巨箭以驚人的速度從巨型弩炮中射出。巨箭穿透了木柵欄，將站在柵欄後面的部落戰士當場射殺。屍體的慘狀，就像是被叉子刺穿一樣。

「可惡！這繩子太結實了！快拿好刀來！」

薩米坎一邊鼓舞着戰士們，一邊注視着帝國軍的陣營。薩米坎緊緊地咬着嘴脣，等待着他們發起衝鋒。

兩名帝國士兵轉動輪軸，將巨型弩炮的弓弦向後拉。一根系着繩索的巨箭被搭在了弓弦上。

諾亞扔出了一把帝國鋼劍。一個戰士接住劍，用盡全力砍向繩索，終於將其砍斷。

嗶————！

「所有人，蹲下身子，忍耐！像忍受乾旱一樣，給我忍住！」

轟隆！轟隆！

看到繩索被砍斷，帝國軍官大喊。他原本打算用繩索拴住馬匹，將柵欄拉倒。因爲這種程度的要塞，對於部落來說，應該很容易就被攻破了。但這一次，野蠻人的反應卻很快。

唰！

薩米坎的手快速一動。他的匕首劃破了那個說話的部落首領的喉嚨。看到這一幕，其他部落首領都騷動起來。

巨箭的箭頭像鉤子一樣穿透柵欄，牢牢地固定住。箭的後面還繫着繩索。任何人都能看出，這是一種用於破壞柵欄的武器。

在帝國軍的攻城武器的攻擊下，簡陋的木柵欄變得破爛不堪。站在柵欄上的戰士們也紛紛被箭射中，墜落下去。聯軍雖然在要塞內堅守，但在帝國軍的攻城戰術面前，根本佔不到任何便宜。

「這是鋼劍！用這個試試！」

部落戰士們瞪大了眼睛。從很遠的地方射來的巨箭，竟然穿透了柵欄，還殺死了他們的同伴。

「還有誰等不及了嗎？」

「快砍斷綁在箭上的繩子！快砍斷！」

帝國軍的號角聲響徹天際。那是他們進攻的信號。

一個好戰的部落首領大喊。

確認帝國軍隊正在前進後，薩米坎也舉起弓箭，接連射出響箭。

「還要忍耐到什麼時候！薩米坎！打開城門，讓我們衝出去！快去召集埋伏的部隊！有哪位部落首領願意跟我一起衝鋒的！難道要讓膽小鬼薩米坎……」

「上弦！」

「什、什麼！這是！」

嗖——砰！

薩米坎聳了聳肩，目光冰冷。他不像部落出身的戰士那樣急躁。他從不操之過急，始終保持着耐心。他注視着那些死去戰士的眼睛，爲了勝利，壓抑着所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