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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48 字
尤里克遠遠望着抱恙的戰士們。他們無法參與這次的遠征了。
「粗估約有五百多人。」
格奧爾格計算着損失的兵力後說道。
「運氣好的話,他們應該能平安歸來。」
這次的傳染病來勢洶洶。雖然有些戰士在三天後便恢復了健康,但也有許多戰士病情持續惡化,最終不幸喪命。無論如何,他們都無法帶着病患繼續前進。
對於尤里克的處置方式,沒有任何戰士提出異議。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是部落社會中習以爲常的生存法則。一旦情況不允許,年長者和體弱者便會被部落遺棄。
完成出發準備的卡塔基前來向尤里克報告。報告完畢後,卡塔基又補充了幾句:
「尤里克,要小心六指的動向。他一直在散播對大族長的不滿。」
「乾脆殺了他?」
尤里克邊說邊冷笑。
「這樣會天下大亂的。他畢竟是聯盟的祭司。」
卡塔基也聳了聳肩。尤里克沒有像薩米坎那樣的掌控力。
(無法像薩米坎那樣,扶持其他巫師來取代六指。)
薩米坎深諳聯盟中重要人物的性格,也瞭解他們之間的矛盾和人脈關係。他巧妙地利用這些人,按照自己的意願引導着聯盟的發展。
領導聯盟並非易事,這需要高超的手腕。如果用文明世界的說法,大族長就相當於一國之王。只要稍有不慎,就會有許多人背叛大族長。
尤里克之所以能成爲大族長,憑藉的是他身爲戰士所累積的赫赫威名。那些崇拜他的戰士們,正是尤里克的堅強後盾。
(我和薩米坎不同。薩米坎即使在戰鬥中失利,也能保住大族長的地位;而我一旦戰敗,大族長的地位就會岌岌可危。)
尤里克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視着聯軍的陣營。
「大族長!有人求見!」
尤里克回頭一看,只見一名戴着頭巾的男子在戰士們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戈特瓦爾鮮少憎恨他人,此刻卻指着喬雅,怒斥他是邪教徒。
「我是特里奇的弟子,聽說你的軍隊正遭受瘟疫肆虐,所以特地前來拜訪。」
尤里克對這種人再熟悉不過了,他們身上那股神祕的氣息,最容易迷惑人心,通常是傳播宗教的狂熱分子。
「閉上你那輕浮的嘴,六指。你治不好的病,我治好了,你覺得士兵們會有什麼反應?他們只會嘲笑你是個無能的祭司。」
喬雅意味深長地說着,他打開布袋,取出幾顆小藥丸。
尤里克看着男子的臉,輕蔑地笑了笑。從他臉頰上斑駁的刺青來看,他確實是南境人。他的皮膚是略帶古銅色的淺棕色。刺青在他們的文化中十分常見,尤其是南境人,他們對刺青更是情有獨鍾。
「尤里克,那傢伙是邪教徒。」
「應該不是毒藥,都搬出特里奇的名號了……那可是帝國的敵人。」
「一天就能行動了?」
「我是來拜見掠奪者首領尤里克的。」
「冷靜點,戈特瓦爾。如果要文雅一點的說法,那就是派系不同。」
「呃,呃呃呃。」
卡塔基代替尤里克說道。男子隨即摘下了頭巾。
「特里奇?那老傢伙還活着?」
尤里克的周圍一片混亂,伸手不見五指。來自文明世界的人們和形形色色的其他人等站在他身旁,操着不同思維和文化的他們,在尤里克耳邊喋喋不休。
「大族長,請小心,這可能是毒藥!」
「把臉露出來。」
「所以,喬雅,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我給你一次機會,問些有意義的問題,否則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六指氣沖沖地質問尤里克,尤里克正與喬雅相談甚歡,他看着六指,笑了起來。
「是的。」
「真是的,那傢伙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消息很快就會傳開的,不用多久了。」
六指怒目圓睜,憤然離去。
綁架兒童和食人行爲,正是蛇教備受世人唾棄的原因。
男子毫不畏懼地說道。他那異常沉穩的聲音,不知爲何竟帶有一絲說服力。
尤里克等待着男子的回答。
「這是?」
六指一回到自己的帳篷,便狠狠地將柺杖扔在地上。
「放心吧,如果是毒藥,我就砍下他的腦袋當作祭品。」
「那只是謠言,但蛇教卻是千真萬確地做了這些事。」
「大族長!你竟然收下不明人士的藥物,還給士兵們服用,這是真的嗎?! 」
六指咬牙切齒地呻吟着。祭司本該大顯身手,卻毫無建樹。
「我叫喬雅,初次見面,但久仰你的大名,聽說過你不少事蹟。你對我們來說,可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一天到兩天左右。」
尤里克和喬雅的對話,讓周圍的人一頭霧水。
喬雅的出現,讓聯軍的進軍延誤了一天。喝下藥丸溶解的藥水的士兵們,紛紛咳嗽着沉沉睡去。
尤里克收下了喬雅的藥丸,這個消息傳到六指和戈特瓦爾耳中,讓他們都皺起了眉頭。
「去,照他的話做,把藥分給士兵們。喂,要多久才能痊癒?」
喬雅的話音剛落,尤里克的部下們便開始議論紛紛。
邪教是指受到打壓的宗教。如果說異教只是與主流信仰不同,那麼邪教本身就具有危害性。蛇教之所以被視爲邪教,是因爲他們潛伏在社會中,到處作惡。帝國長久以來一直致力於消滅潛伏在文明社會中的蛇教徒。
「說到底還不是蛇教,那些綁架小孩喫掉的邪教徒。」
「他現在去了南境,像我這樣的弟子,他派往了文明世界的各個角落,現在我們的勢力,已經遠超乎你的想像了。」
喬雅第一次露出了膽怯的神情,他猶豫了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
自稱喬雅的男人有着一臉和善的面容,雖然年紀尚輕,卻散發着一種成熟穩重的氣質,有着吸引人的魅力。
「哈哈,真是命硬的老頭,我還以爲他死了呢,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對人的長相過目不忘,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你是南境人。」
「把它們溶解在水中,讓士兵們服下,對治療瘟疫有奇效。」
喬雅靜靜地聽着戈特瓦爾對自己的評價。
(祭司或是術士之類的吧。)
「你這是什麼話!」
尤里克示意卡塔基收下藥丸。
「我也被謠傳成喫小孩的怪物。」
「冷靜點,喬雅帶了藥來,他也是我的客人。」
戈特瓦爾滿臉不悅地站着。
(沒想到尤里克竟然和邪教有瓜葛……)
戈特瓦爾也沒預料到會這樣。北境烏爾加羅的信仰或西境的天空信仰雖然野蠻,但並不邪惡。
(但蛇教不同,那是個陰險狡詐的邪教,在任何地方都遭到排斥的地下宗教。)
就連戈特瓦爾也難以認同蛇教。
「來打個招呼吧,這位是太陽祭司戈特瓦爾,這位是蛇教的喬雅。」
尤里克似乎覺得很有趣,輕聲笑了起來。
喬雅也默默地看着戈特瓦爾,然後點了點頭。在他眼中,太陽教是必須被推翻的舊時代宗教。
(太陽教纔是讓世界變得更加地獄般的元兇。)
喬雅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太陽教不會爲世界帶來任何改變,只是一羣急於維持痛苦現狀的烏合之衆。
儘管沒有明說,但彼此間的不適感卻顯露無遺。
「你相信那傢伙帶來的藥嗎?」
「當初我執行你提出的防疫措施時,六指也說過一樣的話。『你相信文明人的話嗎?』他當時還對我發脾氣呢。」
戈特瓦爾無言以對。
看着兩人的喬雅開口說道。
「我不會待很久的,太陽祭司戈特瓦爾。我只是來確認藥效如何。」
「看來你是懂得用藥的蛇教祭司啊。」
「請不要稱呼我爲蛇教的祭司。我正在考慮是否要更改教團的名稱。因爲蛇教這個名字本身就帶有強烈的負面含義。」
喬雅冷靜地說,但戈特瓦爾卻被激怒了。
那天晚上,尤里克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了蛇的聲音。也許是因爲蛇教的故事,他想起了那天差點被蛇咬的經歷。在夢裏,戈特瓦爾沒有及時阻止,他的脖子被咬了一口。
「真是……好大的排場啊。」
「你覺得有趣嗎?尤里克。」
「……去把喬雅找來。」
(蛇蛻。)
尤里克興味盎然地看着兩人,他是有意叫來戈特瓦爾,讓他與喬雅碰面的。
尤里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們的爭論。
尤里克以賓客之禮招待喬雅,併爲她安排了分離的住處。忙碌的一天過後,尤里克躺在了牀上。
尤里克一邊嚼着不知名的紅色果實,一邊笑着說道。紅色的汁液沾染了他的嘴角。
尤里克用冷水洗了把臉,低頭看向帳篷的地面。他伸手撿起了一個透明的、細長的物體。
(我想知道,口口聲聲宣揚慈悲與愛的戈特瓦爾,在蛇教面前是否還能保持那樣。)
蛇教對文明社會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由蛇教餘孽領導的盜賊橫行,城市的地下則充斥着販賣各種藥物的蛇教祭司。
與尤里克的不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生病的士兵僅僅過了一夜就恢復了健康。除了輕微的身體不適外,他們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
「末日之獸?世界的意志?真是笑話。」
嘶嘶嘶,嘶嘶,嘶嘶。
「你不會明白的。你盲目地追隨太陽,永遠無法進入下一個階段,只能永遠被困在這個世界。」
尤里克走出帳篷,命令士兵們。然而,喬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他是如何避開士兵的監視的,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每當我們問起現世的苦難,你們總是重複同樣的話。這個世界只有絕望和痛苦。如果我必須在這個世界重生,我寧願選擇永遠的消滅。」
尤里克嗤之以鼻。
「你認爲你率領如此大軍橫掃世界,是偶然的嗎?這是世界的意志。」
「沒有什麼另一個世界。輪迴和太陽是能夠證明的,但另一個世界並不存在。」
戈特瓦爾說完便拂袖而去。喬雅端起水杯,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尤里克咒罵着,猛地坐起身,脖子一陣發麻。他摸了摸脖子,卻沒有發現被蛇咬的傷痕。
「該死!」
「教團並不認爲你的出現僅僅是個巧合。方舟大人說過,這個世界很快就會結束。而你就是前兆,尤里克。」
蛇的瞳孔盯着尤里克,分叉的舌頭舔着他的耳朵。蛇試圖撬開尤里克的耳孔,鑽進他的腦袋。
戈特瓦爾並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無故發怒,但他無法掩飾自己的不悅和敵意。
戈特瓦爾迅速地回答道。喬雅怒火中燒,冷冷地回擊道:
「你被邪教徒迷惑了,尤里克。」
「那是過去的事了。與我們沒有太大關係。」
「見鬼的夢……嗯?」
喬雅的眼神閃爍着光芒,柔和的微笑中充滿了信念。
「前兆?」
「還算有趣。」
蛇蛻竟然出現在尤里克的帳篷裏。他感到毛骨悚然,仔細檢查了帳篷的每個角落,卻沒有發現任何蛇的蹤跡。
(一切都是我的選擇。)
「所以你們纔要綁架孩子喫掉嗎?」
「不存在消滅。只有站在太陽對面的影子。成爲惡靈,在世間遊蕩的影子,就像烏爾加羅那樣。」
「如果太陽神盧愛世人,那爲什麼人們要承受痛苦和死亡呢?太陽祭司戈特瓦爾。」
「即使是過去,你們確實做過這樣的事。只要你們還揹負着這樣的罪孽,就永遠無法得到他人的理解。」
尤里克不動聲色地開口說道。
「我們死後會前往另一個世界,這就是蛇教所說的死後世界嗎?」
喬雅問道。
戈特瓦爾路過時說道。他爲尤里克默默祈禱。
「我們不能以自己的標準來揣測神的旨意。」
他厭倦了祭司和術士們故弄玄虛的話語。他們不相信人類的意志,彷彿在超凡的存在面前,人類微不足道。
「末日野獸,毀滅世界的災厄。是爲了篩選出能前往下一個世界的人而出現的階段。」
尤里克愣愣地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