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天命2 0;1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868 字
薩米坎的帳篷裏的燈火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熄滅了。即使颱風過境,帳篷內依舊熱氣騰騰。咒術師們汗流浹背地抓着薩米坎的四肢。
「喀啦!」
薩米坎咬緊牙關,牙齒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將周圍的治療師們都震開了。
「啊!」
領導治療師們的咒術師發出一聲驚呼。
「快撬開族長的嘴!」
咒術師端起熬好的湯藥,治療師們慌忙地抓住薩米坎的下巴。
「唔!」
薩米坎一口咬住治療師的手指,將其咬斷吐了出來。手指被咬斷的治療師發出一聲慘叫,向後退去。
「族長!你清醒一點!」
薩米坎臉上的血管彷彿要爆裂一般,他正承受着錐心刺骨的痛苦。別說說話,就連呼吸都變得異常痛苦,彷彿全身都被烈火焚燒一般。
轟隆!
對於薩米坎的帳篷來說,颱風過境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治療師們因爲薩米坎的掙扎而骨折,已是家常便飯。
(如果再用藥,他會死的。)
現在不能再給薩米坎使用止痛藥了,他現在的狀況正是因爲藥物過量所導致的。與尤里克戰鬥之後,他仍然扯着嗓子嘶吼,原本就已經受損的肺部肯定已經被撕裂得更加嚴重了。
「咳咳,咳咳。」
薩米坎吐出了一大灘鮮血,他意識模糊地看着正在爲自己治療的人們。
(我不會死在這裏。)
我拼了命走到今天,是爲了什麼?
薩米坎回想起過去。他是個聰明絕頂、武藝超羣的戰士,理所當然地成爲了部落的首領。在青霧部落,沒有人能夠與他匹敵。
尤里克不會做違背道義的事。雖然他聰明絕頂,才華橫溢,但作爲一名戰士,他的性格過於正直。薩米坎可以率先攻擊與自己結爲兄弟的尤里克,但尤里克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諾亞,諾亞·阿爾泰。)
(尤里克會先考慮部落的安危和兄弟們,而不是自己的私慾……)
那時的薩米坎,彷彿無所不能,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感到畏懼。就連山脈另一邊的帝國,在他眼裏也只不過是個笑話。
「真是,跟糞水一樣難喝。」
「請你好好休息,大族長。」
(將信念置於自身利益之上,這就是你的侷限,尤里克。)
(我要得到更多,將一切握在手中。就連永生也不例外。)
人類之軀無法獲得永生,留下的只有功績和名聲。
轟隆!
(……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啊。)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着薩米坎死去。
祭司最後叮囑道。在拔除六指之前,薩米坎若是不幸死去,那他也難辭其咎。
薩米坎一口氣喝下湯藥。
「我、快治療我。」
(當初要是好好休息,就不會惡化成這樣。)
薩米坎不斷取得勝利,他征服了周圍的部落,將其收編爲自己的勢力。每當月亮盈虧一次,薩米坎的聲望就會更上一層樓。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統一了天穹山脈周圍的部落,建立了一個名爲「聯盟」的勢力。
「繼承人已經選定,不必擔心我的性命。只要在我死之前身體還能動彈就行。」
興奮的情緒在胸腔中翻騰,垂死的軀體也隨之顫抖。
(他們怎麼看我,我一點也不在乎。)
治療薩米坎的巫師咂了咂嘴。六指退位後,他將接任聯盟祭司的職位。
薩米坎通過來自山脈另一邊的諾亞,萌生了征服者的野心。他利用文明世界的軍事知識,不斷壯大自己的勢力。
(我又怎麼可能滿足!)
他用卑鄙到令人作嘔的手段制服了尤里克,設下陷阱,使用毒藥。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薩米坎用了不正當的手段。
「大族長,你答應的事不能反悔。」
「……我是薩米坎……是……。」
薩米坎倒抽一口氣,顫抖着吐出話語。他的身體劇烈顫抖。
薩米坎抬起了頭。僅僅一場勝利就已足夠。只要能刺穿帝國的心臟,薩米坎就能成爲傳說。
(我對你這種卑鄙行徑表示敬意。)
薩米坎漲紅着臉,挺直上半身,向巫師伸出手。
雷聲和狂風逐漸減弱,帳篷外依舊喧鬧。
薩米坎猛地睜開雙眼。如果他是一個滿足於現狀的庸人,一開始就不會征服周邊部落,也不會建立聯盟。
巫師看着坐着的薩米坎,遞給他一碗湯藥。
「大族長!」
薩米坎伸出手,彷彿要抓住什麼。諾亞是他唯一可以傾訴一切的人,是他真正的朋友和兄弟。
薩米坎不再狂躁不安,並不是痛苦消退了,而是他以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壓抑着所有痙攣。緊咬的牙關不時顫抖,血管爆裂,皮膚上到處都是瘀血。
帳篷外的戰士呼喚着薩米坎,剛要入睡的薩米坎猛地睜開了雙眼。他沒有絲毫不悅,拿起刀斧後便走出了帳篷。
(我爲什麼不滿足於此呢……)
「放心,六指保不住他的位置。」
「大族長,不好好休養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薩米坎打算在死前剝奪六指的地位並殺了他。仔細想想,會落到如此田地都是因爲六指在尤里克耳邊煽風點火。尤里克單獨一人不可能輕易反叛。
薩米坎的臉頰在短短几天內變得更加消瘦。自從與尤里克一戰後,他還是第一次能夠安穩入睡。
(這種痛苦,還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現在沒有人能對薩米坎說三道四。如今正值戰爭時期,內亂一起,所有人都將走向滅亡。其他的戰士和族長還有未來,而這場戰爭對薩米坎來說卻是生命的終點。
薩米坎的狀況雖然好轉,但也不過是從垂死邊緣撿回一條命。
在薩米坎看來,現在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正直的人鬥不過卑鄙小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我、我。」
「發生了何事?」
「尤、尤里克他逃出來了!」
薩米坎聞言皺起了眉頭。
「是叛亂嗎?主謀是誰?」
他已將所有可能發動叛亂的部落首領和重要人物都置於監視之下,一旦發現任何不軌的舉動,便會立即將其處決。支持尤里克的部落首領們也深知這一點,因此一直保持沉默,靜觀其變。尤里克的派系一直在等待着機會。
「那、那個……」
戰士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就連他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感到難以置信。
薩米坎催促着戰士,但還不等戰士開口,一個洪亮的聲音便響徹了整個營地。
「薩米米米米坎坎——!!」
那是熟悉的咆哮聲,如同暴風餘威般震耳欲聾。
「尤里克……」
薩米坎咬牙切齒,破碎的牙齒和塌陷的牙齦,顯得格外猙獰。
戰士們紛紛聚集而來,尤里克穿過人羣,緩步走了出來。他的身上仍然冒着滾滾濃煙,蓬亂的頭髮也顯得乾枯毛躁。
「他那模樣……是被雷劈了嗎?」
「是閃電解放了大地之子。」
「現在才知道誰纔是真正受到上天眷顧之人。」
戰士們議論紛紛,就連薩米坎的親信也無法阻止尤里克。尤里克的逃脫並非單純的叛亂。
(上天的旨意。)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解釋。
尤里克被囚禁的牢籠已被雷火燒燬,這並非人力所爲,而是上天解放了尤里克。
「我的天啊……尤里克。」
沒有人膽敢阻擋獲得上天庇佑的尤里克,就連那些對神話信仰淡薄的戰士,也在他的威嚴面前低下了頭。
鎖骨斷裂的右臂揮舞武器都很難做到。尤里克只能使用左手,但他毫不在意。他是使用雙手武器的戰士,左手也能運用自如。
「曾經的大族長薩米坎,受到了蒼天的庇佑,但因爲他不道德的行爲,失去了這份庇佑!失去蒼天庇佑的人,如何領導聯盟!」
六指毫不避諱地指責薩米坎。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在公開場合做出這種行爲。因爲所有人都懼怕薩米坎。
尤里克隨意地伸出手說道。其他人毫不猶豫地將腳下的斧頭扔給尤里克。尤里克用左手撿起一把斧頭,輕輕地揮舞了一下。
鏘!
在這個壓倒性的現實面前,戰士們再次意識到上天的神聖。世間萬物,最終都取決於上天的旨意。生死存亡,超越了人類的努力,由上天掌控。如果只有乾旱持續下去,沒有人可以倖免。生命,是上天賜予的。
嗖——
薩米坎將自己的斧頭擲向六指的頭。斧頭嵌入了六指的柺杖。
薩米坎雙手握住劍。單手連揮舞武器的力量都沒有。
「真是執着啊,尤里克。」
尤里克吐出一口黑色的氣息。他的腳步踉踉蹌蹌,如同醉漢一般。右眼瞳孔失去光芒,焦距渙散。被雷電擊傷的右臂,即使靜止不動也止不住地顫抖。
「看看偉大的戰士,大地之子尤里克的胳膊!上天的憤怒寄宿在他的右臂上!那道閃電般的傷痕,正是天罰的化身!」
但戰士們都屏住呼吸,注視着兩人。他們正在見證一個可能成爲神話的場面。
六指繼續指責薩米坎。
尤里克被雷擊中後活了下來。這是事實。
「呼……」
尤里克緩緩地抬起頭。看見薩米坎站在遠處。
(右臂現在也不能用了。)
(六指只是個小角色。現在只要在這裏打敗尤里克就行了。)
「如果薩米坎沒有使用卑鄙的手段獲勝,就請再次擊敗尤里克來證明自己吧!」
隨着尤里克和薩米坎越來越近,周圍的戰士們圍成一圈,空出空間。
薩米坎壓抑着怒火,將注意力集中在尤里克身上。
聽到這話的薩米坎聳了聳肩,笑了。
人羣中有人高喊。響應這句話的戰士們紛紛舉起手臂,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反正如果尤里克輸了,我也活不了。)
「斧頭。」
咚、咚。
(我的右眼看不見了。)
尤里克前進的方向,道路豁然開朗。
薩米坎拔出刀,向前邁了一步。他也因爲步伐不穩,好幾次差點摔倒。薩米坎和尤里克兩人都比平時虛弱許多,與他們原本的實力相差甚遠。他們看起來就像是要和一個十歲的孩子決鬥一樣。
「好,像個戰士一樣……用刀刃和鮮血來證明。」
「他竟然被雷擊中後還活着。」
「吵死了,六指。誰纔是遵從天命的人,我和尤里克會證明給你看。閉上你那張滿口謊言的嘴。」
打破沉默的是一個尖銳的聲音。六指用手杖敲擊着地面,大聲喊道。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爲尤里克的正當性辯護。
六指聲嘶力竭地喊道。尤里克的右臂上有一道閃電形的傷疤。閃電的痕跡從前臂一直延伸到肩膀。
「我,石斧部落的尤里克,認爲大族長薩米坎沒有資格領導聯盟,因此向你發起決鬥。拿起你的武器,薩米坎。像個戰士一樣結束吧。」
「薩米坎使用了卑鄙的手段,所以上天才讓尤里克再次出現!」
「薩米坎是……」
六指滿頭大汗地看着薩米坎。
尤里克伸出手臂,估測着距離。因爲不習慣用一隻眼睛,他的距離感變得模糊不清。
薩米坎看着逐漸逼近的尤里克說道。圍觀的人羣已經足夠多了。他們渴望的是一場決鬥。獲得再次機會的尤里克,向薩米坎發起了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