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矮人 0;21;

皮爾加莫戰士奇卡卡瞪大了雙眼，盯着眼前這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想幹什麼？）

奇卡卡赤手空拳，心中充滿戒備。他的雙腿被鐐銬束縛，無法快速移動。

「……尤里克。」

那個大塊頭男人指着自己說道。奇卡卡明白了他話中的含義。

「我是奇卡卡。」

奇卡卡也謹慎地回應道。

尤里克試圖與皮爾加莫戰士們溝通。

（這些矮人的語言真是五花八門。）

尤里克耐心地繼續說道。不出所料，皮爾加莫戰士們都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瞪着他。

「這是食物，我們沒有惡意。」

尤里克遞上一碗肉粥，並高舉雙手，反覆示意自己並無攻擊的意圖。

（至少得先喫飽，纔有力氣逃跑或報仇。）

奇卡卡接過尤里克遞來的食物喫了起來。他擔心着其他的戰士同伴。

（沒想到這裏竟然有這麼多戰士。）

早知道村莊裏有這麼多戰士，他們就不會輕易發動攻擊了。

「你看，我叫尤里克。我們做朋友吧，你和我，一起。」

尤里克一邊說話，一邊輪流指向奇卡卡和自己，最後將雙手合十。他身材高大，動作也十分豪邁。

「哈，做朋友？等我的刀砍下你的腦袋再說吧。」

反正對方也聽不懂，奇卡卡便肆無忌憚地說出了自己的殺人預告。

奇卡卡難得自由地跳來跳去。尤里克帶着奇卡卡到村外去打獵。

「你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小子。」

奇卡卡在皮爾加莫部落中也是受到認可的戰士，他帶領着山羊戰士，負責指揮狩獵人類。

貝魯婭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你應該也是這裏的首領吧。」

尤里克和薩米坎都對文明持開放態度，但原因卻截然不同。尤里克是出於求知慾，而薩米坎則是爲了自己的野心。

尤里克信心滿滿地回答。

尤里克和奇卡卡一起喫飯、一起行動，並專注地聆聽奇卡卡說的每一句話，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隻言片語也不放過。尤里克精通帝國語，也能用北境語交流，對於學習新的語言可說是駕輕就熟。

貝魯婭走向尤里克和奇卡卡。

（竟然給我鬆綁，真是自信啊。）

「如果你的部落和我們一起行動就好了。」

奇卡卡苦笑了一下。

尤里克和部分石斧戰士決定留在村莊裏，照顧和監視皮爾加莫戰士。與此同時，聯盟的其他戰士則繼續向西進發。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但貝魯婭的話也沒錯，必須小心薩米坎。爲了自己的野心，他甚至願意接納陌生的文明……換句話說，爲了達到目的，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們是一個進步到能將山羊訓練成戰鬥工具的部落，而且我們需要山羊的機動性，薩米坎也同意。」

「他們不是矮人，是皮爾加莫族。」

（我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學會他們的語言。）

貝魯婭抱着雙臂，盯着尤里克。她不信任薩米坎，只是因爲加入聯盟能獲得不少利益，所以才勉強忍耐。

與貝魯婭不同，尤里克對薩米坎抱持好感。雖然他曾經入侵過石斧部落，但在部落社會中，這並非什麼深仇大恨。

「光是能騎着山羊到處跑，就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我保證。」

尤里克一邊在地上畫圖一邊說明，奇卡卡點點頭。

「所以你就要留在這裏學矮人的語言？哼，這可不是戰士該做的事。」

尤里克學習皮爾加莫部落語言的同時，也不能讓聯盟的戰士閒着。聯盟必須不斷向西掠奪，原地不動只會導致糧食耗盡，最終捱餓。

尤里克笨拙地一邊比劃一邊說道。

「那還不是一樣，笨蛋。」

尤里克和一百多名石斧戰士留在了村莊。他們一邊消耗着村莊的糧食，一邊監視着皮爾加莫的戰士。一些石斧戰士像尤里克一樣，試圖與皮爾加莫戰士接觸，學習他們的語言。

奇卡卡聽懂了尤里克的意思。

「別死了，尤里克，你答應過我的。薩米坎那傢伙不可信，爲了自己的野心，他連親兄弟都能殺。」

尤里克笑着說道。雖然他聽不懂奇卡卡在說什麼，但也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這些戰士的想法都很簡單，如果尤里克是奇卡卡，在這種情況下也會這麼想。

「我想和你以及你們部落友好相處。」

「最高的人有三個，其中一個就是我。」

奇卡卡完全無法理解尤里克的行爲。

貝魯婭低頭看着奇卡卡。

半個月過去了，村莊的糧食不能這樣坐喫山空。尤里克和戰士們出去尋找食物，即使在旱季，說不定也能找到一些東西。

「反正遠征很順利，有你和薩米坎就足夠了。」

「哼，那就祝你好運了。我要和該死的薩米坎往西邊去。」

「這些矮人真的能幫上聯盟的忙嗎？他們比女人還矮小。」

這件事在部落會議上已經決定了，薩米坎和尤里克一樣，對皮爾加莫部落很感興趣。

「你應該是這次一起來的這些矮人戰士的首領吧。」

尤里克一邊說話，一邊比劃着手勢。在所有的矮人戰士中，就屬奇卡卡的木頭面具最爲華麗。在他們部落裏，顏色越鮮豔、裝飾越繁複，就代表着這個人的地位越高。

（男人之間沒有什麼比打獵更能增進感情了。）

奇卡卡指向其他戰士，看到尤里克後高高舉起手指。

（我竟然落到如此境地，真是羞恥。）

聯盟細心照顧受傷的皮爾加莫戰士，併爲他們治療。奇卡卡明白這份好意，因此爽快地配合治療。

貝魯婭嘲諷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有一名戰士被山羊角撞死，而那名戰士屬於紅沙部落。她當初也投票贊成殺光所有矮人。

「你也試着相信薩米坎吧，他其實是個不錯的傢伙。」

「尤里克，你真的打算學會這些矮人的語言，讓他們加入聯盟嗎？」

這不僅適用於部落，也適用於文明世界。即使是文明世界的貴族，也會爲了聯絡感情而一起打獵。

「弓箭給你。」

尤里克甚至把弓和箭還給了奇卡卡。奇卡卡瞪大了眼睛。

（現在只要一箭射穿這傢伙的脖子，然後逃走就行了。）

奇卡卡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雖然身材矮小，但他是一個在血雨腥風中生存下來的戰士。

「如果你敢偷襲我，我就會折斷你那細小的脖子和脊椎。別以爲一兩支箭就能阻止我。」

尤里克兇狠地說。雖然語言不通，但奇卡卡從氣氛中理解了尤里克的意思。

奇卡卡嚥了口口水，跟着尤里克走。

儘管是旱季，草原上頑強的草依然紮根生長。尤里克和奇卡卡的步伐大小不同，但奇卡卡還是緊緊地跟在後面。

「尤里克。」

奇卡卡叫着尤里克的名字。尤里克早已放低了身子，停下了腳步。

「是狐狸。」

尤里克和奇卡卡側身向着順風處走去，他們一邊掩蓋自己的氣味和腳印，一邊慢慢靠近狐狸。

「讓我來射，尤里克。」

奇卡卡難得再次握住弓，心情愉悅，恨不得馬上射箭。

尤里克看着奇卡卡握弓的樣子。雖然奇卡卡身材矮小，卻能將弓弦拉得很開。尤其他們的弓是精心製作的角弓，製作不易且耗時。山羊戰士全體裝備角弓，這意味着他們是一個有餘力投資武器的部落。

「呼——」

奇卡卡深吸一口氣，盯着狐狸，眼神如同一個老練的獵人。

嗖！

箭矢飛射而出。

「這個該死的矮人！」

噗。

「可是……可是……」

劈啪、劈啪。

夕陽西下。確認了紫色的天空後，尤里克和奇卡卡撿拾乾枯的樹枝，升起了營火。因爲是乾季，無論走到哪裏都充滿了可燃物。就連動物的排泄物，只要稍微風乾，也很適合拿來生火。

尤里克和奇卡卡走向被獵殺的獵物。原本笑容滿面的奇卡卡，表情逐漸僵硬。

（在那種距離發現蛇，還射中頭部？）

「閉嘴，先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尤里克。」

踢踏，踢踏。

他的聲音大得難以置信，很難想像這是從他那小小的身軀中發出來的。他這樣喊了好幾聲，把其他皮爾加莫戰士都召集了過來。

「呃。」

尤里克在旁舉起了弓。奇卡卡看着這樣的尤里克，皺起了眉頭。

奇卡卡非常憤怒。其他的皮爾加莫戰士都沉默不語。他們之間的階級制度非常嚴格。

「喜歡喫蛇肉嗎？」

射箭的皮爾加莫戰士確實還躲在村子裏的某個角落。由於他身材矮小，就算把村子翻遍也很難找到。

激動的戰士大喊。尤里克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喀啦。

手持石斧的戰士大喊着，舉起了武器。尤里克阻止了其他戰士，並看向奇卡卡。

「有受傷的人。」

射箭的皮爾加莫戰士也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來。

「看到了一條蛇。」

「還沒抓到，應該還躲在村子裏。」

「尤里克！」

「有人死了嗎？」

腹部中拳的皮爾加莫戰士感到一陣噁心，跪倒在地。

笑聲不絕於耳。他們舉起今天捕獲的獵物，隨便聊些什麼，都能夠溝通。

奇卡卡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尤里克的箭，笑了出來。

「他們治好了我們，還把我當客人招待！結果你做了什麼好事！你讓我丟臉！卡巴圖！」

「一個矮人拿着弓箭射我們！」

箭矢貫穿了狐狸的喉嚨。真是神乎其技的箭術。

奇卡卡看着將蛇頭埋在地上的尤里克。光是看那箭術，就能知道尤里克是多麼優秀的戰士。

奇卡卡抓到的狐狸，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尤里克的箭並沒有插在地上。

「射中脖子了，一會兒就會倒下。那是我的獵物，別浪費箭。」

「我是奇卡卡！給我出來——！！」

奇卡卡瞪着自己的戰士，兇狠地睜大了眼睛。他一拳打在射箭的皮爾加莫戰士的肚子上。

「快點，把那個矮人也銬上腳鐐，再把他關起來！」

尤里克和奇卡卡各自披上獸皮，閉上了眼睛。雖然不是熟睡，但他們之間已經累積了足以放心在彼此身邊入睡的信任。

奇卡卡看着尤里克，皺起了眉頭。當他走向村子中央時，奇卡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第二天，尤里克和奇卡卡一起回到了村莊。

奇卡卡雖然抱怨，但尤里克還是冷靜地射出了箭。箭矢與狐狸擦身而過。

「哈哈！笨蛋！我就知道打我獵物的主意會變成這樣！」

卡巴圖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奇卡卡兇狠的眼神，便閉上了嘴巴。

「原來瞄準的不是狐狸……」

尤里克拔起了看似插在地上的箭。蛇頭被釘在箭頭上。蛇還很有活力地扭動着身軀，纏繞着尤里克的手臂。

尤里克做出要啃咬蛇身的動作。奇卡卡笑着點了點頭。

一名戰士一看到尤里克就跑了過來。村莊裏一片騷動。石斧戰士們全副武裝地四處走動。不只尤里克，就連奇卡卡的表情也變得嚴肅。

尤里克心想，幸好只有這樣。他詢問了射箭的皮爾加莫戰士的下落。

奇卡卡和尤里克並沒有馬上回到村莊。他們前往更遠的地方，繼續狩獵。輪流向獵物射箭。沒有永遠百發百中的獵人，偶爾射偏時，還會互相嘲笑對方。

「就算對方是巨人，也不能向治療你的人舉起弓箭！你還要不要臉！」

奇卡卡大步走向尤里克，拿走了他腰間的匕首。奇卡卡的氣勢讓手持石斧的戰士們都屏住了呼吸。

「呃啊。」

奇卡卡切斷了卡巴圖的右手食指。對戰士來說，這是非常嚴厲的懲罰。從此以後，卡巴圖再也無法射箭了。

「收下吧，尤里克。」

奇卡卡把卡巴圖的食指放在尤里克的手掌上。尤里克把卡巴圖的食指扔進火堆裏燒掉了。騷亂和爭執瞬間平息了下來。

「把所有皮爾加莫戰士的鐐銬都打開。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