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尤里克 0;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42 字
北境的帝國軍正在攻略另一座要塞。他們已經佔領了兩座要塞,這次可謂是最後的攻城戰了。只要再拿下三座要塞,就能基本守住帝國和北境的邊界線。
「太陽萬歲——!!」
帝國士兵們喊叫着向前衝鋒。在他們前方,太陽旗幟迎風飄揚。
「呼、呼。」
芭莎喘着粗氣,站在隊伍最前端。即使沒有什麼戰略戰術,她也一馬當先。反正詳細的戰鬥是由騎士們指揮的。
「啊啊啊……」
芭莎回頭看了一眼。數千名士兵正緊隨其後。
(信仰太陽恩典的人們。)
芭莎感到身體發熱。一股溫暖的充實感從腹部擴散開來。
叮!
一支箭矢射中了芭莎,卻被彈開了。她的盔甲閃爍着銀光。那不是什麼劣質盔甲,而是打造精良的鋼鐵鎧甲。
「放——射!」
投石機將一桶桶燃燒油拋進要塞。緊接着,火箭引燃了燃燒油,瞬間將要塞內部變成一片火海。
「啊啊啊啊!」
北境戰士們發出慘叫。活活被烈火焚燒的痛苦實在太可怕了。
北境的要塞多爲木造建築,頃刻間就被大火吞噬。熊熊燃燒的烈焰上空,一桶桶燃燒油接連不斷地落下。
「把剩下的全部用上。只要拿下這裏就行了。」
朗基努斯目光冰冷地注視着燃燒的要塞。每用掉一桶燃燒油,就等於扔掉了一罐裝滿銀幣的陶罐。可見燃燒油的製作成本有多高昂。
(現在不是節省的時候。)
這次遠征帶來的燃燒油已經全部用光了。首次投入實戰的燃燒油和帝國之火威力驚人。
「芭莎又立功了,陛下。」
北境戰士們手握武器,望着蜂擁而至的帝國軍隊。
「蠻族纔沒有盧的恩寵!他們不是人,只是一羣野獸!」
(唯一重要的是識人的眼光。)
芭莎高聲吶喊。儘管身處險境,她卻沒有絲毫退縮。
(對統治者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德行,也不是學識。)
「榮耀至極。」
(那女孩真的相信自己蒙受了盧的恩寵。)
「對鼓舞士氣很有幫助。她那種熱情,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燃燒起來了。」
(盧會保護我的。)
「熱情嗎……有時候也需要那種東西啊。」
不知何時,旗幟已在城牆上飄揚。
朗基努斯自言自語道。他知道尤里克並非池中之物,卻認爲自己可以將其掌控麾下。
身居帝位,什麼樣的人都能見到。
一直觀察戰場的約爾曼說道。從芭莎的旗幟飄揚的地方開始,要塞迅速陷落。
(陛下究竟在想什麼?竟讓這種粗鄙的女人上戰場……)
芭莎一現身便滔滔不絕,她的話語與一般神職人員大相逕庭,絲毫沒有提及陳腔濫調的愛與慈悲,句句都說到士兵們的心坎裏。
僅存的北境戰士們彼此背靠着背,肩並着肩,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準備迎接壯烈的最後時刻。
芭莎將旗幟插在地上,隨即跪了下來,疲憊的肩膀劇烈起伏着。
只要懂得分辨敵友,辨別罪犯和英雄就夠了。哪怕只做到這一點,也能成爲出色的統治者。
(這種軍事技術絕不能外泄。)
「追隨芭莎——!」
「我唯一的錯誤就是沒能將尤里克視爲敵人。」
「盧與我們同在!各位!隨我一同戰鬥!盧在我耳邊低語了勝利的預言!」
「芭莎的旗幟在那邊也看得到呢。」
(無能的丫頭能在戰場上活下來,不過是託了點運氣和我騎士們護衛的福。)
「喔喔喔——!!」
這是祖父和父親世代傳承的教誨。朗基努斯的目光注視着太陽旗幟。
「烏啊啊啊——!!」
帝國鋼鐵和燃燒油的價值無法估量。帝國爲了保守這些機密,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朗基努斯微微勾起一邊嘴角。
只有太陽戰士團長艾爾芬看着芭莎,眉頭緊鎖。
「兄弟。」
芭莎身旁的一名士兵猛地將長槍刺入北境戰士的胸膛,隨即迅速拔出佩刀。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加果斷、更具侵略性。
朗基努斯一邊觀察着戰場,一邊懶洋洋地坐下,用手託着下巴。
她嘴角甚至泛起一絲微笑。
芭莎喃喃自語,目光望向遠方。她的雙眼並沒有注視着眼前血腥的戰場。儘管刀光劍影近在咫尺,她卻彷彿置身事外。
(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就好。)
一名北境戰士揮舞着戰斧,朝芭莎猛劈過來。鋼鐵騎士早有準備,挺身而出,擋下了這一擊。
追隨芭莎的士兵們心中湧起一股激動之情。年齡與他們女兒或妹妹相仿的女孩,此刻正衝鋒陷陣。就連平日裏沉穩的士兵,也按捺不住沸騰的熱血,追隨着芭莎發起衝鋒。
即使艾爾芬並非虔誠的信徒,但他身爲太陽戰士的首領,芭莎的言論顯然與太陽教義背道而馳,尤其是針對蠻族的偏激言論,更是不勝枚舉。身爲蠻族出身的太陽戰士,艾爾芬對這個女人感到十分厭惡。
「盧的恩寵屬於善良的文明人!」
士兵們高聲吶喊,朝着要塞內殘餘的敵軍發起衝鋒。一介平民女子,竟身處戰場的最前線。在普通士兵眼中,這無異於神蹟。經歷了數次戰鬥,芭莎每次都從最前線活着回來。
芭莎如同奔向高潮般,徑直衝入戰場深處。
「喔喔喔……」
一位戴着頭盔的騎士在他身旁回答。那是鋼鐵騎士約爾曼,曾在上一場戰鬥中負責保護芭莎。
芭莎身穿銀色盔甲,於戰場上虔誠祈禱的模樣,宛如一幅莊嚴的畫作,許多士兵深受感動,跟着低聲誦唸祈禱文。
芭莎的出現撫慰了士兵們的心靈,因爲那些不支持帝國的太陽祭司們曾宣稱,北境戰爭不道德,無法獲得盧的祝福。
(不是這樣的,祭司們都錯了,盧依然守護着我們的帝國,芭莎就是最好的證明。)
帝國軍隊佔領了位於北境和帝國交界處的要塞,芭莎在每一次戰鬥中都身先士卒,光是看到她高舉旗幟的身影,就足以大幅提升士兵們的士氣。
「善良的人們!我們將會持續勝利!」
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芭莎登上城牆,高聲吶喊,她興奮得臉色漲紅,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魅力,士兵們也看得如癡如醉。
一位騎士走向正要走下城牆的芭莎,開口說道:「芭莎,快去清理身上的血跡,換身乾淨的衣服,陛下今晚邀請你共進晚餐。」
「我很樂意。」
芭莎笑着答應。
* * *
太陽戰士團長艾爾芬一結束戰鬥,便立刻前往朗基努斯所在的營帳,他甚至來不及擦拭盔甲上的血跡。
「陛下,請不要再重用芭莎了,她沒有獲得盧的恩寵。」
艾爾芬一邊觀察周遭的動靜,一邊壓低聲音說道,芭莎還沒來到朗基努斯的營帳。
「你就在士兵面前說說看啊,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朗基努斯用手掩着嘴,低聲笑道。
「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那個女人居心叵測,不能再讓她到處宣揚自己獲得盧的恩寵,那些愚昧的士兵只會信以爲真。」
艾爾芬難得在皇帝面前如此強硬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看來你很慌張啊,艾爾芬。)
朗基努斯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拿起水杯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水聲。
「如果芭莎在士兵中獲得了影響力,對你來說可不是件好事。她憎恨蠻族,不在乎對方是否信仰盧,只想將他們趕盡殺絕。」
朗基努斯的目光彷彿能看穿艾爾芬的內心。
朗基努斯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
「我也完成了旁人認爲不可能的事,我贏得了這場戰役。」
朗基努斯喝了口水,潤了潤髮癢的喉嚨。
朗基努斯一直等到芭莎來找他。他不僅要指揮戰場,還要接見許多外交使節。由於情況緊急,他一直沒有好好休息,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朗基努斯用手撕下一塊小牛肉,放進嘴裏。芭莎也笨拙地模仿着朗基努斯,喫起了東西。
朗基努斯用力按壓着眼眶,舒緩疲勞。
朗基努斯笑得更加放肆,他真想立刻對那張臉咆哮,告訴她,她所以爲的勝利,是浴血奮戰的騎士與士兵們的功勞。
「臣失言了。臣的劍和生命都是陛下的。」
「你在質疑我的判斷嗎?艾爾芬?」
「神職人員的意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聽到了盧的聲音。」
「難道你認爲我會相信一個瘋女人,而不是忠誠和信仰武裝起來的戰士們嗎?在你眼裏,我就是如此沒有判斷力的人嗎!」
「那就退下吧。你只需要爲我而戰,就像以前一樣。」
「芭莎?啊,對了。我邀請她一起用餐。」
艾爾芬低頭行禮後,倒退着離開了。
「……參見陛下。」
「……就在不久之前,天穹山脈還被視爲世界的盡頭,是不可逾越的禁忌。太陽祭司們宣稱,山脈的另一邊只有虛空。但我並不相信。
「我認識不少彷彿受神明祝福般非凡的人物,讓我來講講其中一位。」
(這女人還有利用價值,她那番愚蠢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面對芭莎的疑問,朗基努斯咧嘴一笑。
「陛下,芭莎求見。」
「那,那個……所以才說有問題。士兵們都相信那女人是聖女。」
朗基努斯吮指竊笑。
侍從輕聲細語地重複着,直到朗基努斯醒來。
「你立下了汗馬功勞,我當然要好好款待你。這就是我的行事風格,芭莎。」
「士兵們既然相信她是聖女,那就讓他們相信好了。」
「是臣無禮了。臣會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我的罪過,陛下。」
「陛下也親眼見證了,若非蒙受盧的恩寵,我怎能做到這些事?」
(艾爾芬這個人,一點小事就畏畏縮縮,優柔寡斷。也多虧了他這一點,才能坐上團長的位置,但也就到此爲止了。他的器量也就只有這樣了。)
(我是受到盧眷顧的人。我的地位比世俗的權位更高。)
艾爾芬沒有隱瞞內心的想法。
艾爾芬急忙跪下。
芭莎撕咬着麪包和肉,等待着朗基努斯的下文。
芭莎緊抿嘴脣。
芭莎挺直腰板,在座位上坐了下來。豐盛的菜餚被端上了餐桌,讓人難以相信這裏是戰場。
「陛下!」
芭莎擦去嘴角的油脂,抬起頭。
「盧的恩典……我聽說神職人員們還沒有承認你是聖徒?」
「應該受到稱讚的不是我,而是盧,陛下。我只是遵照神的旨意戰鬥而已。」
芭莎的眼神閃爍,臉頰泛起紅暈。
芭莎穿着男式褲子,走進了帳篷。即使面對皇帝,她的眼神也沒有絲毫動搖。
我相信在那片海的彼端,在那座山的背後,一定有着別樣的風景。我爲此興奮不已,因爲我確信自己將要開創偉業,發現新世界。是的,新世界確實存在,但我並非唯一察覺此事的人。有個傢伙比我們更早往來於這兩個隔絕的世界。」
「他是誰?」
「……芭莎,我見過受神明祝福之人。真正受祝福者,堅韌不拔、無堅不摧,能人所不能,膽識與決斷力更是遠超常人。」
「我也不怎麼喜歡那些神職人員。他們總是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卻從來不付諸行動。」
「掠奪者之首,尤里克。」
艾爾芬閉上了嘴巴。他沒有資格對朗基努斯說三道四。在目前的情況下,太陽戰士團和罪人沒有兩樣。艾爾芬和太陽戰士們都只是因爲朗基努斯的寬容才能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