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海洋之王 0;11;

大陸東端沿着海岸線座落着波卡納王國。如同所有王國一樣，波卡納也隸屬於帝國的統治之下。

「海……海？」

尤里克猛地睜大了雙眼。他剛翻越山丘，便立刻僵在原地。他望向遠方，那股早已感受到的海風和鹹腥味，終於找到了答案。

「嘎——嘎——」

海鷗的叫聲此起彼伏。尤里克呆愣地注視着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鄉巴佬，別愣着了。」

巴克曼一邊用手帕擦拭着鼻樑，一邊說道。他終於讓尤里克見識到大海的壯闊。

「喔喔，好久沒看到海了。上次是什麼時候的事？」

斯溫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着海風的味道。北境人多居住在沿海地區，因此擅長航海的人不在少數。

「這、這就是海嗎？」

尤里克的靈魂彷彿被眼前的景象吸走了一般。

（真的是一望無際的水，就像平原一樣。）

他感到既驚奇又害怕。

「我們下去吧。海魚烤起來相當美味，我請客。」

巴克曼扶起尤里克。他注意到尤里克脖子上晃動的太陽吊墜。

（尤里克現在是太陽教的信徒了。）

對巴克曼和其他傭兵來說，這是個重大的變化。僅僅是他們的隊長信仰了相同的宗教，就讓他們感到強烈的歸屬感和安全感。

（不用擔心隊長因爲異教信仰而受到盧的厭惡了。）

距離尤里克受洗已經過了兩個月。這段時間裏，他們又接了大約三次委託，傭兵團持續向東移動。

「從天穹山脈下的安卡拉城，一直到東海岸。今年我們也橫跨了整個大陸啊。」

傭兵們拍打着膝蓋和肚子，一邊唱歌一邊笑着。

其實，傭兵團會來到這個沿海城市，完全是尤里克一意孤行的結果。他一心一意只想看看大海，便一路帶着大家來到這裏。其他傭兵願意跟着他來到這個工作機會稀少的城市，可見尤里克在傭兵團內部擁有相當高的聲望。

守備隊長說道。卡拉坎並不是什麼大城市，所以無法一次容納四十多人的傭兵團進城。

「每次只允許十個人進城。你們可以在城牆外山腳下紮營，我們會隨時監視你們的。」

「你認識我們？」

斯溫把自己那份賞金拿去解救了自己的同胞。到目前爲止，他已經解救了三名北境人，加上斯溫自己，傭兵團裏一共有四名北境人。

「士兵？」

「我曾經夢想成爲一名吟遊詩人。傭兵團的人數增加了不少啊。聽說有24人。總之，別在裏面惹事。」

尤里克話音剛落，傭兵們便鬨堂大笑。

鏘——

「站住！」

「尤里克的兄弟們？」

巴克曼說道。在荷魯斯角鬥團時期，他們每年都會輾轉於各個城市之間，橫跨整個大陸。

守備隊長理所當然地認爲尤里克不識字，便自己拿起羽毛筆準備書寫。尤里克身上披着粗糙的毛皮，怎麼看都是個粗魯的戰士。

尤里克尷尬地站起身，嗅了嗅海風的味道。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聞到海的味道，完全無法用任何東西來比喻。

唰唰唰。

「突然出現了英勇無敵的24名傭兵！吼！」

「你們傭兵團有名字嗎？跟我說說，我好登記在名冊上。」

「我們的隊長，真是杞人憂天啊。因爲下雨，海水就會倒灌？」

警備隊長清了清嗓子，愉快地喊道。頑皮的傭兵們跟在他後面一起唱。

觀光業是波卡納王國的一項重要產業。波卡納以度假勝地聞名，每年夏天都有許多貴族前來避暑。

（斯溫和北境人也來了。）

「真是的，都到城門口了，竟然還要在外面紮營？真是受不了這些小城市。」

傭兵們各自揹負着沉重的行囊。他們每走一步，金屬碰撞的聲音就會響起。

城外的人們看到傭兵團，都嚇了一跳。尤里克的傭兵團有四十六人。這支隊伍足以應付一般的衝突或戰鬥，只要他們願意，洗劫一個村莊簡直易如反掌。

「我聽過吟遊詩人唱的歌。一開始是這樣唱的嗎？咳咳，嗯。陷入危機的莫蘭多領地！強大的敵人！」

「與100名銀獅傭兵團對抗，毫無畏懼地向前邁進！」

「怎麼，你也是跟隊長一樣的鄉巴佬嗎？」

「我們是傭兵，來這裏找工作。」

（這就是海的味道啊。山脈另一邊的兄弟們從未見過的大海。）

「那也沒辦法，誰叫尤里克堅持要看海。」

「哈？我們卡拉坎可是個沿海城市，哪來的傭兵會來這裏找工作？」

尤里克寫完字後，露出了一種自豪的微笑。他爲自己學會寫傭兵團的名字感到驕傲。

「不用，我自己來寫。」

傭兵團走到城門口時，守城的士兵們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警備隊長這纔想起尤里克這個名字。他偶爾會聽到一些流浪的吟遊詩人，把那首歌當作新歌來唱。

尤里克一把搶過守備隊長手中的羽毛筆，在名冊上寫下了幾個字。雖然字跡有些稚嫩，但卻是工工整整的正楷，每個人都能看得懂。

傭兵們一動，身上的行李也跟着發出聲響。尤里克的兄弟們的戰鬥力提升了不少，裝備水準也提升到了一般正規軍的水平，甚至還有一些經驗豐富的傭兵在聽到消息後加入了他們。

「你們來這裏有什麼事？」

「呃，雖然因爲颱風的關係會有海嘯，但海水倒是不會漫上岸來淹沒城市。」

傭兵們在後面竊竊私語。守備隊長聽到他們的對話，大概猜到了他們的來意。

守備隊長從城門內走了出來，看着尤里克和他的傭兵團。

守備隊長笑了。沿海城市很少有傭兵的工作機會。

（原來是來觀光的啊。）

「在這種地方建造城市，難道不怕嗎？萬一遇到下雨天，海水倒灌進來，城市不就被淹沒了嗎？」

「不過說真的，我長這麼大也從沒見過海。」

喀啦。

警備隊長允許他們進入。

傭兵們用剪刀石頭布來決定先進入城市的10個人。

「哈哈，自從受洗之後，我的運氣就變好了。果然還是要相信神。」

贏得剪刀石頭布的尤里克說道。包括他在內的10名傭兵率先進入了城市，其餘的傭兵則開始準備紮營。

傭兵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紅燈區。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女人了，所以相當飢渴。這些傭兵把自己冒着生命危險賺來的錢，大部分都花在了女人身上。

「這就是大海啊。」

尤里克走向港口，一股陌生的魚腥味撲鼻而來。

踏，踏。

他沿着海岸線行走，穿過港口，來到一片沙灘。

沙沙沙。

沙子從他的指縫間流走，尤里克看着落下的沙粒。

「哈哈哈。」

撲通！

孩子們在水中和沙灘上跑來跑去，尤里克再次望向地平線。

「沒有陸地的海真的存在啊。果然巴克曼沒有騙我。」

他親眼見證了半信半疑的事情。雖然聽過很多次關於海的描述，但他還是很難想像。

（親眼見證一次就足夠了。就算說一千遍一萬遍，也沒有意義。）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目光追隨着地平線。

現在的尤里克，早已將擁抱女人拋諸腦後。他望着無邊無際的大海，感到胸中湧起一股激動的情緒。

「哦，哦哦哦！哇啊啊啊——！」

「你這小子！」

尤里克的劍是飲過人血的殺人劍，劍刃上刻畫着實戰的痕跡。

「什、什麼啊？那瘋子。」

尤里克用粗暴的言語發泄着內心的不快。青年嚇了一跳。

青年故作鎮定地搬出自己的身份。

「大海真壯觀啊。」

青年連珠炮般地說道。青年的瞳孔中閃爍着深邃的藍色，如同鑲嵌着寶石一般。

尤里克大步走向前，一把抓住青年的衣領。

青年被震懾住了。死亡面前，無論身份多麼高貴，都顯得無足輕重。

「嗚噁。這是什麼？好鹹。味道真是……」

鏘！

尤里克的臉上青筋暴起，他竭盡全力地大喊，在沙灘上玩耍的孩子們都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向尤里克。

青年掉進水裏，露出錯愕的表情。很快，他漲紅了臉，怒火中燒。

盡情吶喊後感到口渴。尤里克低下頭，將腳浸入海中。

「真正的刀，是像這樣的。」

「也對，你不知道我是誰。不過說話小心點。我是個有身份的人。」

遠處傳來中年男子的怒吼。他怒氣衝衝地朝尤里克衝過來。

這些都是人類無法掌握的存在。人類甚至無法估量它們的盡頭。

咕嘟。

撲通！

纔剛吞下一口，尤里克就開始乾嘔起來。

「哇哈哈。」

路過的人們也盯着尤里克竊竊私語。

尤里克張開雙臂說道。不管怎麼張開雙臂，都無法將大海擁入懷中。

「什麼啊？拿這種女人家用的刀？」

這句話瞬間浮現在青年的腦海中。

「你在做什麼！」

一位衣着整齊的青年正在大笑。臉上還殘留着少年特有的稚嫩。他聽見了尤里克的咆哮，甚至目睹了他喝下海水。

（是水的話，應該可以喝吧？）

「在這裏掉進海里淹死，誰會知道你有沒有身份？」

「海水不能喝，你不知道嗎？你是從哪裏來的？看你穿的衣服，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波卡納可沒有人穿毛皮。」

（神明大人不會區分人世間的貴賤。）

青年從腰間拔出一把不算長的刀，是把只有手臂長度的防身刀。

尤里克皺起眉頭，直吐舌頭。

帝國鋼鐵劍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被拔了出來。和青年的防身刀相比，它散發着截然不同的壓迫感。

尤里克緩緩將手伸到背後。

尤里克用手捧起水喝了下去。

「啊，啊。」

「哈哈。」

「敢在我面前放肆還想全身而退的傢伙，一個都沒有。」

清亮的聲音從尤里克背後傳來。

「閉嘴。想被揍嗎？」

尤里克將青年扔進海里。雖然青年身材高大，但尤里克單手就能舉起一個人的怪力可不是蓋的。

（天空、大地、海洋。）

「放、放開我！你敢這樣對我！」

看着孩子們在水中玩耍，看起來應該是乾淨的水。

鏗！

中年男子的劍直指尤里克的脖子，尤里克輕輕舉起劍格擋。

鏘！

刀劍接連碰撞，尤里克盯着中年男子。

「這小鬼的監護人嗎？好好管教一下吧。」

尤里克撇了撇嘴說道。

「哪來的臭要飯的，竟敢如此放肆！」

中年男子依然怒不可遏。

（唉，真可悲。）

尤里克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殺死中年男子。

（殺人可是重罪。）

如果換作以前的尤里克，早就把中年男子和青年都砍了，然後揚長而去。但現在的他，已經多少懂得了一些在文明社會生存的技巧。

「警衛隊長他……」

尤里克一腳踹向中年男子的脛骨，中年男子下巴着地，重重摔倒在地。

「……只說了別惹事，不然你現在已經死了。」

尤里克將刀架在跌倒的中年男子脖子上，隨即又收了回來。

「你這無恥之徒！你會遭天譴的！竟敢碰這位大人！哎喲，少爺！」

中年男子雖然敗下陣來，但依然嘴硬地叫囂着。他跑到年輕人身邊攙扶着他。

「真是文明人啊……我算是見識了。」

尤里克一邊收刀一邊咂舌。

中年男子直到尤里克走遠了纔開始破口大罵，看來是氣得不輕。

負責警戒的傭兵說道。尤里克得意地聳了聳肩。

「哼，我也該走了。」

「今天晚飯喫什麼？」

「咦？」

尤里克走進帳篷，巴克曼和多諾萬正在和委託人談話。

「喲，老大。這兒的姑娘滋味不錯，就是有點魚腥味，哈哈。」

「你、你小子！」

尤里克和委託人面面相覷，都瞪大了眼睛。

尤里克忍不住放聲大笑，他一邊笑着一邊坐了下來。

委託人正是之前在沙灘上差點被尤里克殺掉的中年男子，他指着尤里克，氣得渾身發抖。

「先進來再說，有生意上門了。」

尤里克和傭兵們碰了碰拳頭，走進了紅燈區。尤里克盡情發泄了一番，直到夕陽西下才回到營地。

尤里克走進傭兵營地問道。

「喔喔，冷靜點。我就是尤里克，『尤里克的兄弟們』傭兵團的團長。」

尤里克向路人打聽了一番，找到了紅燈區。已經有幾個傭兵辦完事出來了。

「這麼快又有生意了？」

「快去換班吧，裏面多的是等着爽的傢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