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蘭凱加特 0;3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798 字
格奧爾格·阿爾圖爾回想起過去。在他的記憶之初,他便是一名奴隸。一個被關在鐵籠裏瑟瑟發抖的小孩,或許是南境人和文明人混血的後代。他的母親應該是一名來自南境的奴隸。
挑選文書奴隸的過程十分繁瑣。從年幼的奴隸中選出擅長算數且理解能力強的孩子,由資深的奴隸負責教導。經過一個月的培訓,只有成績最優秀的幾個人才能成爲文書奴隸。
(在那一個月裏,我可是拼了命的學習。)
想成爲文書奴隸,運氣和才能缺一不可。就連孩子們也本能地意識到,成爲文書奴隸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完成訓練後,格奧爾格被送到一個世代擔任文書工作的家族中爲奴。格奧爾格協助他的主人處理各種事務。
(他是一位非常好的主人。)
文書奴隸的生活普遍不錯。文書工作者通常性情溫和,對待奴隸也很好。此外,由於文書奴隸屬於高級奴隸,就連其他僕人也都不敢怠慢他們。老資格的奴隸甚至可以代替主人處理大部分事務,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格奧爾格在衆多文書奴隸中表現出色,口才也很好,因此深受信任。即使年老退休,他也一定能在奴隸宿舍中安享晚年。
(作爲奴隸,這是最完美的生活,也是最頂峯的成就。)
格奧爾格已經站到了命運所能給予他的最高處。他憑藉努力,到達了自己所能企及的極限。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生轉折。
(艾希梅特。)
文書工作者新娶的妻子很年輕。對於雙手都開始出現皺紋的文書工作者來說,她實在是太年輕了。
(覬覦主人的女人是大忌中的大忌。)
就連犯下任何錯誤和慾望都能被原諒的格奧爾格,也不能觸碰這個禁忌。
(但人類總是會被禁忌所吸引。)
就像尤里克跨越天穹山脈一樣,格奧爾格也跨越了禁忌,來到了艾希梅特的牀上。
事實上,艾希梅特早就對格奧爾格產生了好感。一陣酥麻的電流,瞬間流竄在這一對年輕男女之間。
艾希梅特急促而炙熱的呼吸。汗珠順着她光滑的肌膚滑落。
(艾希梅特。)
「戰場……」
艾希梅特的臉突然變得扭曲起來。扭曲的臉龐逐漸舒展開來,變成了尤里克的臉。
城牆已經被戰士們佔領。城牆一旦被攻破,城市就等於陷落。
蠻族戰士們將守軍的頭顱高高挑起,插在長槍之上。城中的居民們紛紛緊閉家門,躲避着這場浩劫。
「喔喔喔!」
「尤,尤里克?」
簡單卻有效。伯尼卡爾城作爲商業城市,城牆並不高。自從成爲帝國的附屬國後,伯尼卡爾便依靠三角貿易繁榮起來,長期享受着和平,也沒有外敵入侵,因此沒有必要建造高聳的城牆。
鏘!
西境的蠻族人擅長利用恐懼。長期生活在帝國統治下、享受着和平的文明人,如今卻顯得如此軟弱。他們無法抵抗蠻族人所散播的恐懼,只能選擇屈服。
格奧爾格看着自己的身體喃喃自語。他手持刀劍和盾牌,周圍是文明人的傭兵,他們喊殺着向前衝鋒。
身穿盔甲,心臟和頭部都受到保護的蠻族戰士不會被一擊斃命。即使四肢受傷,他們也不會停下腳步,這對士兵們來說簡直是噩夢。蠻族戰士即使身負致命傷,也要在死去之前拉着敵人陪葬。
「敵襲!蠻族攻上來了!」
「殺啊!」
尤里克奮力揮舞着手中的戰刀。他甚至來不及擦去臉上的鮮血,就又投入到下一輪的殺戮之中。
「呃啊啊啊!咳咳!」
格奧爾格凝視着艾希梅特的臉龐。
艾希梅特突然大喊。
格奧爾格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身子。他望向叫醒自己的尤里克。
「喔!喔!」
尤里克的斧刃與刀鋒之下,文明人的頭顱如同瓜果般滾落一地。
架起雲梯,爬上城牆,然後殺戮。
「追隨大地的兒子啊!」
高大的蠻族戰士尤里克從城牆上一躍而下,率領着士兵們展開屠殺。他的威勢讓守軍們嚇得四散逃竄。
正集合剩餘士兵,準備重新組織隊形的守備隊長驚恐地大喊。
格奧爾格這才完全明白過來。尤里克和戰士們正在攻打伯尼卡爾城。這座城市規模不小,商業發達,因此防禦比小城鎮或村莊要堅固得多。城牆上的投石機不斷拋下巨石。
(一個不小心就會送命。)
部落戰士的攻城戰術十分簡單粗暴。
「將鮮血獻給天空和大地!哈哈哈!」
這裏可是戰場中央,沒有時間猶豫。
格奧爾格環顧四周。
一塊巨石從旁邊墜落,被壓在下面的部落戰士發出慘叫。
尤里克拍了拍格奧爾格的臉頰,隨即奔向前方。
守軍們在蜂擁而至的蠻族戰士中,最爲懼怕的就是尤里克。在他們眼中,尤里克簡直如同巨人一般。這只是一種源於恐懼的錯覺,但尤里克在他們眼中卻比常人要高大三倍。
(恐懼。)
西境人的武裝在文明世界中也算是上乘。他們之中有許多人裝備着帝國軍隊的武器,僅僅是鋼鐵胸甲和頭盔就足以讓這些戰士成爲移動的戰爭機器。
「格奧爾格!」
「格奧爾格。」
「哪?哪裏?」
「尤——裏——克!」
戰士們紛紛效仿尤里克,從城牆上跳下。有些戰士因爲模仿尤里克而扭傷腳踝或摔斷腿,但他們的士氣卻高漲到了極點。
「那,那是什麼怪物!」
城牆上的士兵驚恐地大喊。
蠻族人的戰鬥方式是速戰速決。在猛烈的攻勢下,守軍們甚至來不及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屠殺殆盡。
戰士們抓住士兵的頭髮,割斷他們的喉嚨,鮮血噴灑在地上。他們敞開胸膛,放聲吶喊。
「呀啊啊啊!」
長期以來,這些只負責內陸警備和治安的士兵根本無法抵擋久經沙場的蠻族軍隊。雙方的武器裝備差距不大,但戰鬥經驗卻是天壤之別。
「清醒的話就給我起來!不過是塊石頭掉下來就嚇傻了,那些腦袋被砸碎的傢伙真是死不瞑目。」
艾希梅特輕聲呼喚着格奧爾格的名字。格奧爾格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格奧爾格也站起身,跟着戰士和傭兵們向前衝去。
「哈啊啊啊!」
轟隆!
「你醒醒啊,老兄。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快起來!格奧爾格!」
「盧,請保佑我們。」
人們祈禱着。爲了擺脫蠻族人的入侵和恐懼,他們口中喃喃自語着太陽神的名字。家家戶戶的小祭壇上,燭光搖曳,映照出人們心中的不安。
(雙方的士氣差距太大了。)
站在城門之上的格奧爾格,一邊喘着粗氣,一邊俯瞰着城中的一切。
如果伯尼卡爾的士兵們能夠保持高昂的士氣,拼死抵抗,那麼僅憑三千蠻族軍隊,想要輕易攻佔這座城市並非易事。然而,當蠻族人登上城牆的那一刻,守軍們就已經喪失了鬥志,只顧着四處逃命。
(就連身爲友軍的我,看到他們那副樣子都覺得毫無勝算,更何況是其他人。)
城中的守軍,平時最多也就是和盜賊或強盜之流交過手。想要抵擋這些嗜血成性的蠻族戰士,顯然是力不從心。
「關閉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入!」
格奧爾格下令關閉城門,嚴格控制人員進出。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死寂,人們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偶爾會有蠻族戰士破門而入,對婦孺施暴,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尤里克,能借我幾名戰士嗎?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
格奧爾格在戰場稍微平息後,向尤里克提出了請求。
「博爾德!你來替我指揮!」
尤里克將指揮權交給了博爾德。博爾德點點頭,接替尤里克,向戰士們下達命令。
「等你們玩夠了,就從西邊開始放火,把這裏燒成一片白地,讓他們再也無法翻身!」
博爾德雙眼放光,興奮地大喊,嘴角因爲快意而微微抽動。
(蒼天的榮耀啊。)
戰士們正與薩米坎、尤里克等英雄們一同建立功勳。他們的心胸被這場將被載入史冊的偉大征程所充滿。
尤里克拍了拍格奧爾格的肩膀,催促他趕快出發。格奧爾格嚇了一跳。
「不,不用你親自出馬,尤里克大人。只要借我幾個人手……」
尤里克伸出腳,將格奧爾格從馬上踹了下去。
(尤里克很珍惜身邊的人,並不是那種會因爲一時衝動就殺害朋友或部下的男人。)
格奧爾格在宅邸前拉住繮繩,讓馬停下,說道。
尤里克知道,只要自己站在前線,其他戰士的傷亡就會相應減少。如果再考慮到士氣的提升,尤里克在戰場上的價值堪比一支千人隊。
北征記和南征記是先帝撰寫的傳記,記錄了先帝征服南境和北境的過程。這些書籍是文明世界知識分子們的必讀之書。
「你打算把他們都殺了嗎?」
尤里克再次強調道。格奧爾格揉着腰,爬回馬背上。
「我之前的主人就住在這座宅邸。現在這個時候,或許已經避難去了也說不定。」
「沒有,我的朋友跟我提過這些書的內容。」
「如果是真正的朋友的確不應該這樣做。蠻族和王族居然是朋友,真是聞所未聞……」
尤里克得意地看着格奧爾格。
「不,一起去。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不會全部殺光。總得留下一些人,讓他們見識到我們的可怕。」
格奧爾格背部着地,發出慘叫。
「哎呦,我的天啊。我也聽說過。波卡納有一位少年國王,據說他以戲劇性的方式擊敗了覬覦王位的叔叔,成功登基。這個故事非常精彩,吟遊詩人們還把它編成歌曲到處傳唱呢。」
「那首歌裏沒有提到我的名字嗎?」
「呃!」
「這個嘛,應該不太可能吧。不過,如果你真的和波卡納國王是好朋友,說不定可以和他結盟。」
「那樣就太麻煩他了。他已經和帝國皇帝有約定了。而且就算結盟,萬一我們戰敗,波卡納也會跟着遭殃。朋友之間不應該提出這種要求。」
雖然身居高位,但尤里克經常親自上陣殺敵。這點與不輕易出戰的薩米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波卡納的國王是我的朋友。」
「尤里克大人也讀過嗎?」
尤里克和格奧爾格騎着馬穿過城市。恐懼的尖叫聲從道路兩旁的房屋窗戶中傳出。
「啊,就是你那位想像中的王族朋友嗎?」
格奧爾格的嘟囔聲越來越小。他之所以敢這樣對尤里克說話,是因爲他已經摸清了尤里克的脾氣。
「看來你讀過北征記和南征記啊。」
「北境人也曾經極度殘暴,將自己包裝成恐怖的化身。當然,效果非常好。除了紀律嚴明的帝國軍隊之外,王國軍隊只要一遇到蠻族軍隊就立刻逃之夭夭。」
格奧爾格苦笑着。伯尼卡爾對他來說如同故鄉,他的一生都在這裏度過,作爲書記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