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哈梅爾 0;11;

尤里克與一支前往北境進行毛皮貿易的商隊同行。他們是在北境和帝國首都哈梅爾之間往返的商隊。

「哎，差點死了。竟然在北境過冬，真是的。」

「可是冬天行動競爭才少啊。等到春天，你我大家都得拼命搶生意吧？」

毛皮貿易近幾年創造了大量的財富。商人們以極低的價格收購毛皮，然後在帝國高價出售。只要做得好，就能賺取十倍的利潤。有點實力的商人全都加入了毛皮貿易的行列。

「冬天商隊活動不多，所以要趁這個時候才能更容易地收購毛皮。等到春天開始行動，北境哪裏都難看到毛皮了。」

尤里克聽着商人們的談話。這支由三十多人組成的商隊，馬車上滿載着毛皮。

「喂，蠻族老兄。你也是要去帝國首都嗎？」

「嗯，去首都哈梅爾。」

尤里克騎在基里奧斯背上回答道。

「同行可以，但伙食費要按時交。」

天氣逐漸暖和起來。他們已經穿過了北境的邊界，季節也進入了春天。原本緊緊裹着的衣領也漸漸鬆開了。

（護衛大約有十人。）

尤里克眯起眼睛思考着。

這支商隊是由具備軍事能力的商人組成的。商人們將大部分利潤都投資在武力上。長途貿易充滿了危險。甚至因爲毛皮貿易的激烈競爭，同行之間發生襲擊事件也不足爲奇。

（那個叫尤里克的蠻族似乎身手不錯。）

這就是商人們接納陌生蠻族尤里克的原因。在緊急情況下，能戰鬥的人越多越好。

商隊中出資的商人有三名，其餘的是學徒、搬運工和護衛。

「聽說了嗎？波卡納王國的國王換人了。我前幾天在酒館聽說的。」

「聽說內戰是王子贏了？」

「波卡納的國王是誰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別管閒事了。」

「該死，是騎士，他們有貴族紋章！」

諾曼正快速喝着湯，聽到聲音後抬起了頭。他皺起眉頭，望向地平線上逐漸接近的人羣。

即使有錢也不容易買到的武器。帝國鋼武器因爲稀有，經常被貴族收藏。只有赫赫有名的騎士或戰士纔會使用帝國鋼武器。

（真的是帝國鋼武器嗎？真的嗎？）

「我要是生在王室或貴族家就好了。」

「別開玩笑了，帝國鋼武器有這麼常見嗎……？」

諾曼將劍還給尤里克，說道。

「喂，那是什麼？」

「把柴火翻一翻，重新生火。」

（這種野蠻人竟然帶着帝國鋼武器？）

清晨的霜雪覆蓋了整個營地，人們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在寒冷的冬天露營簡直苦不堪言，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如同陣陣慘叫。

尤里克輕鬆地伸出手與他握手。諾曼坐在尤里克身旁，仔細端詳他的武器。畢竟他也是戰士，看到好武器就挪不開目光。

商隊隊長伸出手，高聲說道。護衛們戴上毛皮頭盔，紛紛拔出武器。

（這不是普通的劍。這就是所謂的名劍嗎？）

「我是尤里克，很高興認識你。」

「當然。」

「我的腦袋都要凍僵了，該死！」

夜幕降臨，商隊找了個地方紮營。尤里克在篝火旁檢查武器。

一位視力極佳的商隊成員說道。

「不是盜賊，他們的裝備太好了，不像是一般盜賊。」

侍衛推測尤里克應該是相當高強的戰士。和實力堅強的隊伍打好關係並沒有壞處。

雜役們重新點燃了熄滅的篝火，商隊成員們在出發前煮了一鍋雜菜湯分着喝，熱騰騰的湯汁讓他們的身體逐漸暖和過來，也讓他們昏昏沉沉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侍衛知道尤里克的武器是好東西，但因爲從未見過帝國鋼製造的武器，所以認不出那是帝國鋼武器。就算他曾經遠遠看過帝國鋼，也絕不會想到野蠻人會帶着鋼鐵武器。

「真是把好劍。雖然我沒見過帝國鋼劍，但我想這把劍足以與之媲美。」

諾曼錯愕地抬起頭。

「刀刃磨損了不少啊。嘖嘖。」

鏗。

「只要不拿走就行。」

「是真的啊，真是的，怎麼這麼不相信人。」

出自帝國工坊的武器都經過了獨特的熱處理。將帝國工坊製造的武器與一般武器擺放在一起，立刻就能看出差異。

尤里克一邊說，一邊將兩把斧頭輪流拋向空中，並以雜耍般的動作接住落下的斧頭。

諾曼在睡夢中依然感到不安，帝國鋼鐵武器的景象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直到他好不容易纔進入夢鄉。

諾曼從未親眼見過帝國鋼武器，因此無從判斷真僞。

「可以看一下嗎？」

「什、什麼？」

「啊？這本來就是帝國鋼劍啊。」

一名身穿鎖子甲的護衛走到尤里克身邊說道。

尤里克的武器全是鋼鐵製成。但即使是鋼鐵，刀刃也不會永遠鋒利。

（看武器就能看出實力。）

商人們議論紛紛，臉上的表情也隨之凝重起來。

「好武器啊。用了這麼久，鐵的光澤依然耀眼。」

「這兩把斧頭也是帝國鋼做的。」

尤里克嘟囔着，將武器收起來。諾曼半信半疑地看着尤里克。

現在才知道波卡納消息的人還真不少。

諾曼的雙眼閃閃發光。一瞬間，貪念湧上心頭，但他硬生生壓抑住這股慾望。

「所有人拿起武器！」

「我叫諾曼，是侍衛中最資深的。」

商隊正穿過北境和帝國模糊的邊界。積雪融化，零星可見新綠的草地。

尤里克先拿出磨刀石，將變鈍的刀刃磨利。缺口的部分只能等回到城市再說了。

（真的是帝國鋼武器嗎？）

諾曼笑着，仔細觀察尤里克的劍。

「還不如是盜賊呢。」

當雙方距離拉近到足以辨認彼此面孔時，對方隊伍中一位年輕的騎士策馬而出，高聲喊道：

「哈金的領主，弗里德里希·哈金伯爵駕到！所有商人，低下你們的頭，行禮！」

聽到這句話，商人們的眉頭都皺了起來，他們最不願遇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咳咳。」

哈金伯爵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桿，他騎在馬上，俯視着底下的商人們。

弗里德里希·哈金伯爵是一位年輕的貴族，他的父親去世還不到半年，他便繼承了父親的領地。

商隊隊長走到哈金伯爵面前，單膝跪地行禮。哈金伯爵點點頭，開口說道：

「這裏是我的領地，留下你們一半的貨車作爲通行費。」

哈金伯爵一開口就要求商隊留下他們一半的貨物，商隊隊長低着頭，臉上滿是憤怒和無奈。

（這個瘋狂的貴族小子。）

商隊隊長壓抑着怒火，抬起頭說道：

「據我所知，這裏是亞布霍恩和塔卡爾塔的交界處，我已經向亞布霍恩和塔卡爾塔繳納了通行費，這裏應該不屬於你的領地。」

「不，你們已經進入我的領地了，看來是地圖有誤。我只是在行使我應有的權利。」

哈金伯爵語氣堅決地說道。

商隊隊長滿臉愁容地看着商隊成員們，雖然損失慘重，但他們根本無法與貴族抗衡。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沒有強大的背景，就算去申訴，也不會有人理會他。

「一大清早的，這是要幹什麼？」

尤里克拔出刀，靜靜地觀察着眼前的狀況。諾曼見狀，連忙阻止了他。

「別衝動，尤里克。這件事牽扯到貴族，讓我們代表去處理就好。」

諾曼心想，要是讓這個野蠻人惹惱了貴族，說不定會鬧出人命。

「你以爲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買到嗎？那我就用這些錢買下你那張囂張的嘴。把你的舌頭伸出來！」

「我們願意支付金幣作爲通行費，但馬車……」

「小子，把那把刀賣給我。」

「這，這算什麼話？就這樣放過他，把貨物留下？」

不只是商隊代表，就連諾曼也跟着緊張起來。

突然，一位老騎士抓住了哈金伯爵的手。哈金伯爵看向老騎士，他是世代侍奉家族的忠實騎士，哈金伯爵無法輕易忽視他，更何況他還是自己的劍術老師。

老騎士先讓其他騎士護送自己的主人離開，哈金伯爵雖然面露不悅，但還是選擇聽從自己信任的家臣。

老騎士認出了尤里克，說道。尤里克只是輕輕點頭，便帶着自己的主人轉身離開。他們看到尤里克後，什麼也沒拿就走了。

尤里克看都沒看那些金幣一眼。哈金伯爵的眉頭微微一皺，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所有想從我的領地前往北境做生意的商人，都必須上繳一半的貨物作爲通行費。這是領地法規，不可能有例外。」

「他是尤里克，在哈梅爾騎槍比賽中獲得優勝，也有人說他在決鬥審判中徒手擊碎了板甲。大約一年前，我和老伯爵去哈梅爾時，曾見過他和波卡納的現任國王親密地玩耍。雖然他是個野蠻人，但如果不能確保封住所有人的嘴，最好還是不要招惹他。」

「我們的對手不好惹，如果那個傢伙是這支商隊的負責人，我們最好避開，否則會惹禍上身。」

「嗯？」

「伯爵大人。」

尤里克彈出一枚金幣，不偏不倚地打在哈金伯爵的額頭上，留下一個紅腫的印記。

哈金伯爵隨手抓起幾枚金幣，朝尤里克扔去。

（是帝國鋼嗎？）

哈金伯爵故作惋惜地說道，但臉上卻掛着笑容。

商人們真是倒楣透頂，除了盜賊之外，惡劣的貴族也是他們避之唯恐不及的對象。他們只能無奈地嘆氣，等待哈金伯爵的發落。

「你、你這個混蛋……！！」

老騎士對着哈金伯爵耳語，他的目光望向尤里克。

尤里克嘆了口氣，望着被綁在樹上的基里奧斯。他在腦海中描繪着接下來的畫面：一旦情況不妙，就挾持貴族逃跑。即使面對着騎士們，尤里克依然顯得遊刃有餘。

哈金伯爵一邊說，一邊喚來自己的騎士。七名全副武裝的騎士立刻策馬圍了過來。雖然他們只有五個人，但要解決這支商隊可說是綽綽有餘。

哈金伯爵看着遠去的商隊，說道。老騎士則鬆了一口氣。

商隊代表說的完全沒錯，這裏並不是哈金伯爵的領地。哈金伯爵經常帶着手下巡視領地以外的區域，專門找商人的麻煩，藉此收取通行費。就算有人抗議，他也會辯稱這裏是他的領地。

哈金伯爵是位對帝國鋼製武器情有獨鍾的貴族。他策馬走向尤里克。

（看來只能逃了。）

「有什麼問題嗎？錢我不是已經付了嗎？」

哈金伯爵騎着馬，繞着商隊巡視了一圈，彷彿在檢查是否還有其他值錢的貨物可以搜刮。

「別去招惹那個野蠻人，我們最好還是走吧。」

（難道說，那是……）

哈金伯爵雖然沒有完全信服，但還是點了點頭。光聽描述，他就知道尤里克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我真是個天才，這招屢試不爽。）

叮。

哈金伯爵勃然大怒，伸手握住劍柄。

「幸會，尤里克大人，今天的事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糟了，要出事了。）

「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就算你是……」

吸引哈金伯爵目光的，是尤里克手中那把閃閃發光的刀。那是昨天才剛上過油、擦拭過的刀，散發出鋒利的寒光。

商隊代表試圖向哈金伯爵求情。

哈金伯爵突然拉住繮繩，目光落在尤里克身上。這個格格不入的野蠻人混在商隊裏，顯得格外突兀。

「怎麼了，你這是？我現在可是被羞辱了！」

「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