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天命2 0;1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216 字
轟隆隆隆!
烏雲密佈,大雨傾盆。尤里克和薩米坎在雨中稍作喘息。
(早先的攻擊若是成功就好了。)
尤里克半睜着眼,無力地笑了笑。他的手指明顯地顫抖着,眼神無法追蹤薩米坎的刀鋒,錯失了目標。
鏘!
尤里克踩在溼滑的地面上,腳下一滑。他試圖用刀撐住身體,但薩米坎一記飛踢正中他的下巴。
咚!
尤里克重重摔倒在地。周圍響起陣陣嘆息,所有人都知道勝負即將揭曉。
「尤里克,像你這樣的戰士,應該不會畏懼死亡吧。」
薩米坎皺着眉頭,一步步逼近。他也吐出一口鮮血,被藥物壓抑的痛楚再次襲來,胸口彷彿要撕裂一般。
嘩啦啦啦!
雨勢更加猛烈,薩米坎將溼透的頭髮往後撥。
嗖!
尤里克躺在地上,猛地擲出斧頭。薩米坎咳着血,扭頭閃避。
「薩米米米米坎坎——!」
尤里克發出竭盡全力的怒吼,勉強站起身。他搖搖晃晃地衝向薩米坎,高舉的刀卻偏離了方向。
刀刃再次碰撞,尤里克和薩米坎扭打在一起。薩米坎保持着重心和姿勢,而尤里克則完全失去了章法。
(光是站起來行動就需要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了。)
薩米坎集中精神,注視着衝向自己的尤里克。尤里克幾乎翻着白眼,奮力向前。
薩米坎和尤里克的身體交錯而過,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隨之響起。薩米坎的身體晃了一下,隨即站穩腳步。
(薩米坎死後,下一任大族長就是尤里克?)
我內心深處無論如何都認爲尤里克會贏。對戰士們來說,尤里克是不敗的象徵。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尤里克總能獲勝並站起來。
(他們打算往東北方向移動嗎?)
尤里克鮮血淋漓地倒在地上,右鎖骨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鎖骨肯定已經斷裂。
尤里克只是呻吟着。即使偶爾睜開眼睛,也因爲高燒而神志不清。三天後他才恢復意識。治療師們竊竊私語,說他能保住性命簡直是個奇蹟。
吱呀,吱呀。
噗通。
薩米坎可以說是吐着鮮血慷慨激昂地說着,他的聲音震撼着戰士們的心。毒藥之類的事情早已被拋諸腦後。
「要下雨了。」
尤里克移動右臂時,疼痛使他皺起了眉頭。他捂着臉,聳了聳肩膀。他對自己被薩米坎打敗並囚禁的處境感到難堪。即使過了幾天,沮喪的心情也沒有消散。
(雖然尤里克不會死……但我的性命堪憂。我該怎麼做才能活下去?)
尤里克被關在一輛由四匹馬拉着的移動監獄裏。堅固的木柵欄間隙只能勉強容納尤里克的手臂進出。
戰士們看着倒下的尤里克,難以置信眼前的事實。
「我!薩米坎將會對我的兄弟施以仁慈!如果在這裏奪走尤里克的性命,我們將永遠無法贏得即將到來的戰爭!下一任大族長無論如何都將是偉大的戰士尤里克,這是遵從天意的薩米坎所保證的!兄弟們!親愛的戰士們!現在是時候睜開眼睛,看看我們真正的敵人了。」
尤里克將被囚禁到下次戰鬥開始。此外,薩米坎還指定尤里克爲下一任大族長。屬於尤里克派系的戰士們聽到這番話後也表示理解。因爲這是相當寬容的待遇,所以沒有人反對。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尤里克喃喃自語。周圍的戰士們在柵欄上蓋上獸皮,以免尤里克被雨淋溼。
他敗給了薩米坎。尤里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聯盟軍走向危險的境地。
薩米坎公開宣佈了權力的移交。屬於尤里克派系的族長和戰士們沒有理由反對。通過這次戰鬥,他們清楚地看到了薩米坎撐不了多久了。從薩米坎口中噴出的鮮血比尤里克流出的還要多。
唰!
薩米坎拖着刀,走到尤里克身邊。
轟隆!
噗!
挾帶着雨水的颱風正從東方席捲而來。暴風雨只是前兆。聯軍改變了行進方向,向東北方向移動。他們打算正面迎擊颱風,穿越風暴。
戰士們議論紛紛。就連屬於尤里克派系的戰士們也側耳傾聽着薩米坎的聲音。薩米坎在衆多戰士面前保證了尤里克的地位。
六指因恐懼而顫抖。尤里克被打敗了。
尤里克雙膝跪地,上半身緩緩倒下,最後連頭也埋進了泥濘不堪的地面。鮮血混雜着雨水流淌。
* * *
一陣劇痛。
狂風大作。就連深深紮根於地面的帳篷也被吹得搖搖晃晃。
(真是厲害啊,薩米坎。我從未想過會是這種縫合法。用這種方式把我排擠掉,然後掌控聯盟。爲了將自己的名字留存青史,不惜一切代價,真是狠毒的一刀啊。)
「哈啊,哈啊。」
「對立到此結束!毫無意義的爭鬥在今天畫上句號!我薩米坎將成爲你們的矛頭!我們將走上一條道路!」
薩米坎雙手握刀劈下。刀鋒擦過尤里克的頭,深深地插進了地面。薩米坎鬆開刀柄,像要榨出最後一絲力氣般提高了嗓門。
原本朝南移動的聯盟軍改變了方向。遠處,暴風雨清晰可見。閃電雷鳴轟隆作響,刺眼的光芒劃破天際,許久之後,震耳欲聾的雷聲才傳來。
尤里克倚靠着囚籠的欄杆,望着周遭的景色。儘管風雨開始肆虐,聯盟軍依然朝着東方前進。
「我已經盡力了,真的盡力了。」
吱——
薩米坎沒有殺死尤里克,也阻止了聯盟的分裂。
更何況,薩米坎沒有殺死尤里克,還公開宣佈他爲繼承人。雖然這是爲了維護聯盟勢力的完整性而採取的策略,但這無疑是一種寬宏大量的行爲。在這麼多族長和戰士面前說出的話,無論如何操縱權力都無法推翻。
薩米坎遲早會找藉口除掉六指的。
薩米坎喘着粗氣,汗水和雨水混雜在他的臉上,沉重不堪。他的眼皮微微顫抖,痙攣不已。
薩米坎要救尤里克性命的話並不是謊言。聯盟中赫赫有名的治療師們都圍着尤里克,檢查他的傷勢。
扶着尤里克的戰士們與瑟瑟發抖的六指擦肩而過。尤里克的傷勢非常嚴重。右肩內側被深深砍傷,鎖骨也被砍斷。
呼——
尤里克眨了眨眼。
(現在我也無能爲力了。)
(尤里克輸了。)
尤里克掩面低喃着。
(爲了我的兄弟和部落,我已經竭盡所能了。)
他從未想過要成爲族長,也從未有過這樣的野心和慾望。他只想作爲一名戰士,戰死沙場。然而,多年來,他卻身陷與自己性格格格不入的政治和權力鬥爭中。
尤里克只是無法忍受自己的同胞像北境和南境的人民一樣,成爲帝國的奴隸。爲了不向不義屈服,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這條路。而這就是他選擇的結果。
「我還要掙扎多久呢?」
沒有答案。
傷口陣陣刺痛,卻又異常麻木。尤里克真想一把扯掉厚重的繃帶,用手指摳挖自己的傷口。
嘎吱。
尤里克從懷中掏出巫醫給的藥草,大口咀嚼起來。疼痛逐漸消退,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巫醫說,這種感覺代表正在接近靈魂的世界。
滴答,滴答。
尤里克甚至能感受到每一滴雨水落下的聲音。雨水規律的滴落聲,引領着尤里克的意識,更加深入自己的內心世界。
(我只是想看看那些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因此,他翻越了天穹山脈,打破了禁忌,摧毀了部落世代傳承的信仰。
(文明世界……)
儘管一路上歷經無數次生死考驗,但尤里克必須承認,那段時光他過得很快樂。他結交了並非兄弟,卻勝似兄弟的朋友,也遇到了來自不同世界,卻擁有相同價值觀的夥伴。當然,他也遇到過價值觀與他截然不同的人。
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翻越天穹山脈的那一天。那時的他,擁有無限的可能和未來。
尤里克望着被烏雲遮蔽的太陽。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一切都可以選擇。
戈特瓦爾的話語浮現在他的腦海。尤里克隨時都可以離開聯盟和部落。一直以來,他都在犧牲自己。他孤軍奮戰,保護石斧部落和西境免受外敵侵擾。
(戈特瓦爾說得對,我其實是有選擇的。)
石斧部落的前任族長吉茲爾正盯着尤里克,他伸出食指指向尤里克。
還有未曾踏足的南境,以及遙遠傳說中的東大陸。我也很想知道,爲何東方神物會出現在西境的盡頭。
「你們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我只不過是一介凡人。被刀砍會受傷,疲憊時也會感到沮喪,只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你們這些一無是處的傢伙,憑什麼對我要求這麼多?怎麼了?」
守在柵欄附近的戰士們皺着眉頭看着尤里克的舉動。
轟隆!
「你變成惡鬼來找我了嗎,吉茲爾?看來我們的靈魂註定不得安寧,呵呵。」
原本沉重的肩膀頓時輕鬆起來,彷彿卸下了重擔。
(就連被譽爲大地之子的戰士也瘋了嗎?)
「去找一個叫做戈特瓦爾的獨臂太陽祭司,把他叫過來。立刻……馬上去……」
儘管已經吐得乾乾淨淨,但藥力仍然在尤里克體內流竄。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卻看到眼前出現幻覺。有人走進了關押尤里克的柵欄裏。
雷聲炸響,閃電與雷聲的間隔越來越短。
轟隆!
離開就好。西境和帝國的紛爭與他再無瓜葛。尤里克已經盡了自己的責任。剩下的,就交給有野心、有慾望的薩米坎吧。
尤里克左手握拳揮出。吉茲爾被擊中後,幻影像霧氣般消散。
戰士們咂着舌,用輕蔑的眼神看着尤里克。越是像巨木般強壯的戰士,一旦倒下就越難再站起來。
薩米坎的戰士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尤里克焦慮的表情後,還是點了點頭。儘管敗給了薩米坎,但尤里克依然是聯盟中最受尊敬的戰士。他無法拒絕這位戰士懇切的請求。
嚼嚼。
尤里克嚼爛嘴裏的藥草,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喉嚨一陣刺痛。
尤里克自言自語道。戰士們看到尤里克的樣子,紛紛搖頭。
「我隨時都能離開……」
尤里克抓起一大把藥草塞進嘴裏咀嚼,他渾身顫抖着,猛地翻白眼,嘴角流出口水。就這樣,尤里克失去了意識,直到夜幕降臨纔再次睜開雙眼。
尤里克將手指伸進喉嚨,催吐出過量服用的藥草。
(都已經快要死了,卻連信仰的神都沒有。)
心跳開始加速。
北境人將烏爾加羅之矛稱爲閃電。與象徵溫暖陽光與和平的盧不同,烏爾加羅是掌管着風暴、暴雪等嚴酷環境的神祇。
「我可以選擇。」
尤里克望向雷聲傳來的方向。遠處,黑暗正在蠢蠢欲動。
轟隆!
(薩米坎,你這個混蛋,那麼想得到就全部給你好了!我到底爲什麼要爲了自己根本不想要的權力和你爭鬥?嗯?)
「哈,哈哈哈。」
「我做得比你好太多了,我拯救了你搞砸的部落,還建立了你無法想像的聯盟。你沒資格責怪我,蠢貨。」
尤里克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衰退,失敗甚至侵蝕了他的身體。他不確定自己的傷勢能否順利痊癒,薩米坎的劍劃傷了他的鎖骨,運氣不好的話,他可能會死。
尤里克是被震耳欲聾的雷聲驚醒的,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雷聲接連不斷地響起,尤里克捂住耳朵,蜷縮起身體。
人生還有其他選擇。尤里克還年輕,他可以成爲商人,也可以在波卡納王國獲得爵位,舒適度日。或者成爲坐擁廣闊領地的貴族家臣,擔任守備隊長或治安隊長也行。畢竟,到處都需要能幹的蠻族傭兵。
藥力加上雷聲,感覺像是有人拿錐子在鑽他的耳膜,劇烈的頭痛讓尤里克無法睜開眼睛。他從未想過雷聲會如此折磨人。
「呃啊……」
「嘔——哇——」
黑暗蠕動着,逐漸形成了一個形體。一名戴着翼盔的戰士,正用閃爍着青光的雙眼盯着尤里克。他扭曲的紅色嘴脣,顯得格外兇惡。
尤里克的牙齒顫抖起來。他叫住了看守牢籠的戰士。
思緒變得清晰,彷彿從所有煩惱中解脫,無比自由。尤里克看到了擺在自己面前的無數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