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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044 字
卡爾尼烏斯靜靜地撫摸着帝國的印章。蓋上這個,條約便會生效。他默默地看着坐在對面的尤里克和巴爾卡。
皇帝朗基努斯將談判權交給了卡爾尼烏斯。如果能與北境達成和平協議,文明世界的所有紛爭都將平息。即使是暫時的,帝國也能獲得休養生息的機會。
(但那樣的話,帝國將會被敵人四面包圍。反帝國勢力就有四個。)
一直以來維持的文明世界平衡將被打破。其他王國也會虎視眈眈地等待機會。帝國也會失去對南境和北境的控制權。
(如果就這樣談判,損失太大了。)
卡爾尼烏斯嘴脣翕動。他閉上了眼睛。
——父親。
彷彿突然聽到了幻聽。卡爾尼烏斯握住了他的太陽項鍊。他深吸了一口氣。
卡爾尼烏斯的肩膀很沉重。他的選擇將會改變無數人的生死。
許多人都渴望和平。持續兩年多的掠奪者的暴行讓文明人疲憊不堪。掠奪者一點點地蠶食着帝國的國力,等回過神來,帝國的敵人已經開始露出獠牙。
——我覺得你比劍鬼佩森更厲害,父親。
年幼的里奧曾這樣說。但現實是殘酷的。隨着見識的增長,里奧也明白了劍鬼佩森的名聲有多麼響亮。比較佩森和卡爾尼烏斯只會招來嘲笑。
(佩森公已經逝去,成爲了毫無瑕疵的傳說。)
傳說中的騎士直到最後一刻都是完美的。拯救帝國無數次的偉大英雄就這樣贏得了不朽的榮耀。
(我的名字不會被記住。與佩森同時代的騎士和將軍。以及因爲無法戰勝蠻族而締結和約的文明人。)
卡爾尼烏斯就算能活到天年,也只剩下二十多年了。他也沒有長生不老的慾望。如果神呼喚他,他隨時都會奔赴而去。
(如果在神的身邊,里奧還在等我,我該對他說些什麼?說我沒能擊敗蠻族,締結了和平條約……我能在他面前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嗎?)
卡爾尼烏斯的手指微微顫動。
如果卡爾尼烏斯的軍隊在此戰敗,帝國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甚至可能動搖其根基。皇帝爲了避免最壞的情況,請求議和。
(那麼,只要不輸掉這場戰爭就行了。)
「巴爾卡國王,我很抱歉,但我實在無法忍受。我們帝國軍不會與野蠻人妥協。只有勝利。」
尤里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那是一場幾乎瀕臨死亡、精神恍惚的戰鬥。當時聯軍敗給了帝國,尤里克率領殘兵敗將突破了包圍圈。
數以千計的生命將會消逝。
(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尤里克的命令,里奧就不會死。里奧的死,是因爲尤里克大膽地集結士兵正面衝鋒。
卡爾尼烏斯像個衝動的年輕騎士般大喊。但波卡納也不想打仗。卡爾尼烏斯突然的宣告讓協商現場一片譁然。
尤里克伸出手臂擋在巴爾卡面前。尤里克嘴角扭曲,露出兇狠的笑容。沉寂的戰爭氣息再次瀰漫開來。彷彿只要挖開這裏的土地,就會露出血泊。
尤里克的話一針見血。
事實上,尤里克就是里奧的仇人。親耳聽到這句話,即使早有預料,怒火還是熊熊燃燒。
波卡納的騎士們護着巴爾卡上前。
「等等!卡爾尼烏斯將軍!」
(但我必須成爲一個能無愧於我兒子的騎士。)
「……失去的是血親嗎?兒子?」
以戈特瓦爾爲首,渴望和平的人們都在祈禱。如果這次協商成功,和平就會到來。
衆人都等待着老騎士開口。直到最後一刻,卡爾尼烏斯內心仍在激烈交戰。沒有正確的選擇。無論哪一邊,都必須承擔風險,都存在着絕望。
(我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我怎麼能說我和殺害你的人達成了協議?無論那是皇帝的命令,還是爲了無數帝國人民的生命。對卡爾尼烏斯來說,兒子更重要。
只要擊敗波卡納和掠奪者,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沒有掠奪者的軍隊,波卡納也撐不了多久。
戈特瓦爾和主張和平的貴族們發出絕望的嘆息。和平破裂了,剩下的只有流血。
卡爾尼烏斯僵硬地轉過頭,盯着尤里克。
「請退下,殿下。」
「我……」
他試圖這樣說服自己,但他的內心渴望的只是爲兒子復仇。無論誰說什麼,里奧的亡魂都在動搖着卡爾尼烏斯的心。
尤里克如此回答,卡爾尼烏斯猛地閉上眼睛。他強忍着湧上心頭的憤怒。
卡爾尼烏斯把手放在桌子上。那是一雙佈滿老繭的騎士的手。
卡爾尼烏斯睜大眼睛說道。他眼眸和嘴脣籠罩着陰影,微微顫抖。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說的話。
「如果是正面突破的話,的確是我下令的。」
「西境的首領,尤里克。」
「盧,請停止這場試煉。」
(正面衝擊帝國軍,打開了逃生之路。)
(卡爾尼烏斯是身經百戰的騎士。不會因爲失去同伴或戰敗就懷有如此深仇大恨。也不是會因爲失去兄弟而悲痛的年紀。那麼就是兒子了。)
——父親。
「啊啊啊……」
談判現場陷入一片混亂。察覺到騷動的戰士和騎士們,一副要拔出武器的架勢向前衝出。
「沒有協商。準備戰鬥。關於北境的協商不在我的權限範圍內。」
那只是基於本能和直覺的判斷。乍一看與自殺無異,但因爲戰士們相信尤里克,才得以實現。最終,尤里克和戰士們突破了包圍,並最終贏得了瓦爾迪瑪戰役的勝利。
戈特瓦爾喃喃自語地祈禱着。他熱切地盼望着。
里奧的聲音在卡爾尼烏斯耳邊迴盪。里奧從小到大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瓦爾迪瑪戰役的指揮官是你吧。瓦爾迪瑪的西境軍在敗局已定的戰鬥中正面突破帝國軍的包圍逃了出去。那個判斷也是你的嗎?」
尤里克一直盯着卡爾尼烏斯。卡爾尼烏斯歪着頭說道:
卡爾尼烏斯也感到頭皮發麻。尤里克的眼神如同野獸般原始。
巴爾卡急忙喊道。他不明白爲什麼協商破裂了。局勢明明不算太糟。陷入困境的是帝國。
(這是正確的。不僅是爲了兒子的復仇,也是爲了帝國的立場。)
(我預料到了。瓦爾迪瑪的指揮官尤里克就是殺害我兒子的兇手。)
(祈求和平。)
卡爾尼烏斯開口了。尤里克揚起眉毛,聳了聳肩。卡爾尼烏斯頓了頓,繼續說道。
「算了,帕赫。看看他的眼神。這不是因爲協商條件,而是私人恩怨。」
「我會贏得這場戰鬥,成爲一名值得驕傲的父親。」
卡爾尼烏斯說完便消失在騎士們身後。騎士們像一面牆般擋在前面。談判中斷,嘈雜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卡爾尼烏斯瘋了!之前還扭扭捏捏的,現在突然就要開戰?」
「既然這樣,一開始爲什麼要提出談判!」
「把北境也納入談判條件就是錯誤!如果只和西境與波卡納談判,就不會有問題了!」
波卡納的貴族們議論紛紛。他們也希望談判能夠成功。
「看來終究要流血,尤里克。」
巴爾卡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成功的談判破裂,他也受到了相當大的精神打擊。尤里克扶住了巴爾卡的肩膀。
「北境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卡爾尼烏斯大概從一開始就不想談判。他只是在尋找一個不談判的藉口而已。」
尤里克斜眼看着遠去的卡爾尼烏斯。
「尤里克,戰爭都要爆發了,你卻在笑。」
「既然都要打了,那就笑着打吧。」
「……瘋了。」
「在文明人的眼中,野蠻人本來就是瘋子。」
巴爾卡苦笑着捶了尤里克的胸口一拳。
「既然如此,我們就必須贏,尤里克。絕對不能輸。」
波卡納聯軍陣營看着返回的談判隊伍。有些人已經從氣氛中察覺到了結果。
「看什麼看?你們這些蠢貨!要開戰了!戰爭!卡塔基!奧爾加!準備好!擦亮盔甲和武器!那生鏽的刀刃是什麼?想因爲斧頭卡在敵人的脖子上拔不出來而送命嗎?」
尤里克回到聯軍陣營,踢開插在地上的武器。
「喔!喔!」
「戰爭了!」
「我們不必先衝下去,尤里克。」
尤里克轉過頭。
「咦?對方也在等待?」
「情況出乎意料啊。身爲被複仇矇蔽雙眼的父親,他竟然如此冷靜?」
「尤里克,大事不好了。帝國軍打算打持久戰。」
波卡納聯軍駐紮在山上,帝國軍則在山下紮營。即使是帝國軍的戰馬,衝上山坡也會很快疲憊不堪。
「戈特瓦爾!別傻站在那裏,退到後面去。小心被流箭射死。」
波卡納郡的糧食不足以維持波卡納聯軍。反之,帝國軍的後勤補給非常穩固,甚至有「以補給取勝」的說法。
戰士們喊叫着,在周圍走動。沒有人理會戈特瓦爾。許多戰士都把戈特瓦爾視爲眼中釘,但礙於他受到大族長的寵愛,也不敢動他,只能把他當空氣。
戰士們因爲即將開戰而興奮不已。沒有人因爲談判破裂而沮喪。他們真心或假意地歡迎戰鬥。
隆格爾公爵說道。
巴爾卡眯起眼睛,望着帝國軍。帝國軍紋絲不動,堅守營地。他們構築的精良營地,簡直就像一座堅固的堡壘。
所有人都忘記了卡爾尼烏斯的這個別名。
尤里克嘆了口氣。帝國軍正等着波卡納聯軍放棄山丘,開始移動。
尤里克對戈特瓦爾說完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再過十天,我們就要斷糧了。波卡納的糧草儲備不足以維持近兩萬大軍的消耗。」
(鐵血騎士。)
(卡爾尼烏斯將軍是喪子了嗎?)
「盧……盧啊……爲什麼又要給我們這樣的試煉……」
「怎麼了?」
戈特瓦爾環顧四周。他看到許多充滿恐懼的眼神。
「這也是一種愛的表現吧。」
「我知道。我們佔據了山丘。這是牽制敵方重騎兵的絕佳位置。」
戰士們已經開始佈陣。持有盾牌的戰士與卡塔基一起站在前列,身手敏捷的戰士則組成別動隊,由奧爾加指揮。尤里克召集了擔任千夫長的各部落族長,安排了左右兩翼的部署。
戈特瓦爾抓住一棵樹,勉強撐住快要癱軟的身體。他啜泣着,眼眶通紅。比起失去手臂的時候,現在更加痛苦。
戈特瓦爾的雙眼顫抖着。卡爾尼烏斯深愛他的兒子。
並非所有人都歡迎戰爭。事實上,大多數人都害怕戰鬥。他們只是裝腔作勢,假裝強悍而已。大家都知道,儘可能避免戰爭纔是上策。正因如此,雙方纔差點達成協議。
卡塔基扯破喉嚨大喊。睡夢中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從帳篷裏出來。他們一邊整理武器裝備,一邊懶洋洋地打着呵欠。
聯軍向來依靠就地掠奪來維持補給。一支萬人大軍,沒有穩定的補給線和輜重部隊,卻能在文明世界橫行至今,原因就在於此。他們必須不斷地尋找新的掠奪目標,不停地移動。
等待戰鬥的士兵和戰士們也顯得有些無聊,他們輪流維持陣型,不時打着長長的呵欠。枯燥的對峙持續了三天。
雙方軍隊都完成了戰鬥準備。波卡納聯軍等待帝國軍先發動攻擊。
尤里克也事先告誡戰士們不要下山。這場戰鬥的關鍵在於如何有效利用地形。
「在這片土地上灑下鮮血,真的是你的旨意嗎?」
從情況看來,應該是如此。喪子之痛,是導致和談破裂的原因之一。
「大族長尤里克的命令!準備戰鬥!」
尤里克一邊磨着斧刃,一邊等待交鋒,卻疑惑地歪了歪頭。一天過去了,衝突依然沒有發生。雙方只是互相射出幾支夠不着對方的箭矢,試探彼此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