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天命 0;161;

戰士的人生就是掠奪與戰鬥。最終死於他人之手，就是戰士的宿命。

「烏爾加羅啊，請守護我。」

英格喃喃自語，緊緊握住手中的劍。他的瞳孔深處閃爍着光芒。

（榮耀啊。）

英格渴望著名聲。足以響徹北境全境的偉大名聲。

戰士會隨着殺死的人數成長。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無論懷抱着多麼高貴的理想，戰士終究是以殺人爲業的職業。他們會吸收他人的鮮血，獲得力量並變得更加強大。

在赫赫有名的戰士腳下，總是躺着無數戰士的屍骸。不沾染鮮血，就無法獲得名聲。

鏗！

英格發出碰撞劍與盾的聲響。尤里克也交叉揮舞着斧頭和短劍，靈活地旋轉着。

（只要打敗這個傢伙，我就能獲得擊敗巨人約爾汗的榮耀。）

英格的眼中燃燒着熊熊烈火。他露出獠牙，露出了微笑。

鐺！

尤里克揮舞着斧頭，英格舉起盾牌擋下了第一擊。

（好沉重。盾牌的紋路都裂開了。）

儘管是斧頭，卻像是被巨錘擊中一般。英格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揮舞着手中的劍。

劍與劍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兩人的劍緊緊相抵，展開了力量的角逐。

（……力量上贏不了他。）

英格迅速做出了判斷。在雙劍相交的瞬間，他就感受到了力量的差距。對方的怪力與他那魁梧的身材十分相襯。看來他能夠戰勝巨人約爾汗並非浪得虛名。

「紅鬍子」這個稱號絕非虛名。英格一邊應對着尤里克的攻擊，一邊勉強抵擋着。

咻！

拉格里克呼喚其他太陽戰士，帶領戰士們前去支援尤里克。戰士們排成搜索隊形前進。

「英格輸了。看來我們追不上比爾克大人了。有人想爲英格報仇嗎？比如他的兄弟或同鄉？」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就算英格能復活再戰幾次，也依然會輸。）

「尤里克在哪？其他戰士呢？」

「嘖！」

太陽戰士拉格里克走到前面迎接格奧爾格。

換作一般的馬，跑這麼遠的路早就累倒了，但基里奧斯依然咬牙堅持着。

他並不認爲尤里克會死。那個男人無論在哪裏都能活下來。

砰！

格奧爾格不時回頭張望，但沒有發現有人追來。

「在那裏！」

戰士們互相觀望，然後開始慢慢後退。尤里克的部下們則在後面發出嘲諷的笑聲。

尤里克的一擊完全擊潰了英格的防禦，在他的頭頂劃開一道傷口。鮮血順着嵌入額頭的刀刃滴落下來。

「因爲有追兵，所以我們先過來了。」

尤里克雙手握劍，高高舉過頭頂。這是人類最原始的攻擊方式——斜劈。也是最能發揮人類肌肉力量的一擊。在騎士劍術中，這招被稱爲「貓頭鷹之怒」的必殺一擊。

轟隆！

「再忍耐一下，基里奧斯。我們馬上就到了。」

然而，力量上處於劣勢的英格，他的手臂卻被壓了下去。

比爾克和格奧爾格騎着馬，穿越雪原。基里奧斯雖然氣喘吁吁，但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對馬來說，馱着兩個人奔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比爾克的體重還相當可觀。

「你就是米約恩的外孫比爾克嗎？」

「我屁股好痛。」

「嗚啊啊啊！」

格奧爾格大喊。遠處升起縷縷炊煙，那是他們約定的會合地點。

每當基里奧斯顛簸一下，比爾克就會皺着眉頭抱怨。

＊ ＊ ＊

閃避了斧頭攻擊的英格，交叉持着劍與盾，擺出了防禦姿態。

戰士們紛紛搖頭。他們親眼目睹了尤里克的力量和技巧。

「我就是比爾克，米約恩是我的外祖父。」

拉格里克遞給比爾克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開口詢問。比爾克坐在篝火旁，點了點頭。

「啊？」

尤里克蹲下身，看着死去的英格。他用衣角擦拭刀刃上沾染的鮮血。

「你的死有什麼意義呢？」

比爾克低着頭，小口小口地喝着蜂蜜水。

格奧爾格輕撫着基里奧斯的鬃毛。基里奧斯是尤里克的愛馬。要是牠累垮了，尤里克一定會大發雷霆。

（尤里克會沒事的。）

尤里克一腳踢開英格，將他踹飛出去。被刀刃卡住的傷口裂得更大了，紅色的腦漿噴湧而出。

（拉格里克應該在那裏等我們，只要和他會合就好。）

（我就知道他會馬上發動攻擊。只要擋下這一擊，我就能找到反擊的機會。）

大部分的戰士都加入了搜索隊伍，營地只剩下二十多名戰士。

拉格里克暫時離開比爾克，和其他太陽戰士交談。

就連格奧爾格這個文弱書生也忍不住對比爾克發火。

尤里克用力揮下手中的劍。鋼鐵打造的劍身承受住了尤里克的強大力量。

英格的手下們面面相覷，互相低聲議論著。

尤里克向後退了一步，擲出了手中的斧頭。英格看穿了這招式，側身閃避了斧頭的攻擊。

無論如何，英格都是這些戰士的首領。這裏沒有人比英格更強。

尤里克身後的戰士們發出歡呼。這是對北境戰士們的挑釁，彷彿在說：想挑戰就來吧！

英格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從頭頂流下。他的頭很燙。

英格交叉持着劍與盾進行防禦。在劍與盾接觸的瞬間，英格認爲自己成功擋下了這一擊。

「閉嘴。」

在會合地點，超過百名戰士正在搭建營地。他們看見格奧爾格騎馬靠近，紛紛握緊武器站了起來。

「比想像中還要柔弱，不像個戰士。」

「那孩子真的是米約恩的後代嗎？」

「如果不是尤里克看走眼，應該就是真的了。有追兵這件事，就證明那孩子是真的。」

太陽戰士們竊竊私語。其他北境人也圍繞在比爾克身邊，提出各種問題。

米約恩是北境人敬仰的戰士。無論如何，他都是爲了北境人的自由，與帝國抗爭的偉大戰士。超越宗教信仰，是人們崇拜的對象。

「怎麼看都不像是米約恩的後代？感覺他根本沒打過架。」

「那個胖子要成爲我們的王？真是的。」

北境人捂着嘴，低聲議論著。其中，體格健壯的北境戰士們，目光在比爾克和太陽戰士之間來回打量。

格奧爾格讓疲憊的身體暖和起來。不知爲何，他感到有些不安。周圍的議論聲讓他感到不祥。

（氣氛真詭異，真希望尤里克能快點回來。）

別說是北境人了，就連太陽戰士也沒想過米約恩的後代會是這樣一個少年。

（雖然信仰烏爾加羅的狂熱戰士也很麻煩，但沒想到他會這麼沒膽量……）

拉格里克偷偷地瞥了一眼比爾克。比爾克也同樣感到不安，他不知該將目光放在何處，只能盯着地面。

「我是太陽戰士拉格里克，比爾克。」

拉格里克在比爾克面前坐下。

聽到「太陽戰士」這幾個字，比爾克的眼睛睜大了。他只聽說過太陽戰士，卻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他們斗篷和盔甲上雕刻的太陽圖案。

「我聽說太陽戰士和神職者一樣，都精通太陽教的教義。」

或許是因爲「太陽戰士」這幾個字讓比爾克感到安心，他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沉穩。拉格里克對他的反應感到違和感，於是看向格奧爾格。

格奧爾格與拉格里克交換了眼神後，開口回答。

「比爾克是太陽教的信徒。」

與此同時，在營火旁，拉格里克和比爾克邊喫邊聊。

「保護好米約恩的後裔！」

格奧爾格環顧四周。他一生都在做奴隸，因此很擅長察言觀色。

不僅是太陽戰士，就連北境人也感到振奮。留在營地的戰士總共二十多人，其中太陽戰士只有四名。

比爾克將太陽項鍊戴在脖子上。

拉格里克溫和地說道。比爾克抬起頭，環顧四周，太陽戰士們正用友善的目光注視着他。

（尤里克絕非池中之物。）

噗。

拉格里克把自己戴着的太陽項鍊取下來，遞給比爾克。那是用銀打造的太陽造型飾品，做工相當精緻。

比爾克嚇得尿了褲子，呆呆地望着死去的拉格里克。他原本以爲自己終於找回了內心的平靜，沒想到，作爲他心靈慰藉的拉格里克，也這樣死去了。

比爾克放鬆了緊張的情緒。他撫摸着銀製的太陽裝飾，試圖找回平靜。

「呃，呃啊。」

格奧爾格望着聚集在營地角落的北境人，他們正盯着比爾克竊竊私語。他猜測他們可能在說比爾克的壞話，但具體內容還需要仔細聽才能知道。

「比爾克，你不必緊張，這裏都是爲了守護你而存在的盧的信徒。」

（我的前途和財富都寄託在尤里克身上。）

「比爾克，你將成爲我們的國王。」

「給我記住，這就是烏爾加羅的懲罰。」

米約恩的後裔竟然是太陽教的信徒！如果不是盧安排了這個北境人的王國，怎麼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在場的太陽戰士們都驚歎不已，齊聲吟誦着盧的名字。

眼前出現了不真實的景象。比爾克眨了眨眼。每眨一次眼，他的瞳孔就放大一分。

「我把這個送給你，身爲太陽教的信徒，這是必備之物。」

北境人一邊說，一邊踢開了拉格里克的屍體。脖子被貫穿的拉格里克抓住了北境人的腿。他望着比爾克，彷彿要他逃跑似的張大了嘴。

（這裏纔是我該待的地方。）

十多名烏爾加羅的戰士們同時展開行動，周圍頓時血流成河。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背叛，太陽戰士們毫無招架之力。

拉格里克的脖子上，刀刃突然冒了出來。比爾克甚至來不及發出尖叫。

比爾克湧現了這樣的想法。在崇尚鮮血與刀劍的北境戰士之中，每一天都充滿了不安。他們不斷要求比爾克展現出強悍戰士的模樣。比爾克只能依靠進食來排解不安。

「盧爲我們準備了這個王國！」

格奧爾格不像其他文明人那樣離開尤里克，這不僅僅是因爲個人情誼，更是因爲他判斷，待在尤里克身邊，將來能獲得更多好處。

（比爾克是個虔誠的信徒，年紀還小，如果好好教導，說不定能成爲一代明君。）

「啊，啊啊。」

拉格里克暗自下定決心，要成爲比爾克的後盾，引導他成爲一位遵循盧的教誨、在這個土地上實踐盧的教義的聖君。

聽了拉格里克的話，比爾克點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格奧爾格不動聲色地從北境人羣旁邊經過，那一瞬間，談話聲戛然而止。格奧爾格感到背後一涼，北境人注視着他的目光很不尋常。

拉格里克的身體向前傾斜。原本插在他脖子上的刀刃被拔了出來。握住刀刃的人，是與他們同行的那位北境人。

「謝謝你，拉格里克大人。」

格奧爾格狼吞虎嚥地喫完熱騰騰的食物後，拍了拍肚子，折斷一根樹枝當作牙籤剔牙。

「啊，終於能喘口氣了，真是的。」

「我好像終於找到我該待的地方了。」

「盧，這就是你的旨意！」

襲擊拉格里克和太陽戰士的，正是與他們同行的北境戰士們。他們襲擊並殺害了反對他們的太陽戰士，以及拉格里克。

烏爾加羅的戰士們冷冷地說，抓住了比爾克的後頸。

「跟我們來，比爾克。」

太陽戰士們向比爾克表示忠誠，但實際上，他們的忠誠是獻給盧的。

格奧爾格壓抑住心中的擔憂。如果尤里剋死了，他就失去了依靠，只能任人擺佈。

聽到這句話，拉格里克不禁脫口而出讚美和祈禱。

（總覺得有點奇怪，心裏很不踏實。）

（現在只等尤里克回來了，應該不會有事吧？）

拉格里克在比爾克的眼中看到了北境人王國的未來。

拉格里克爲了讓比爾克安心，和他聊起了各種話題。當他談到盧的教誨時，比爾克似乎安心了不少，點了點頭。比爾克的臉色逐漸明朗起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盧的旨意，是個奇蹟。如果有需要，我會盡力幫助你。」

砰。

「格奧爾格呢？」

「他察覺到了，騎馬逃走了。真是個膽小鬼。」

戰士們並沒有刻意去追捕格奧爾格。對他們來說，格奧爾格不過是個小角色。

「只要帶着比爾克回去，他們就會接納我們吧。」

「果然還是不能相信盧，不是嗎？」

他們一開始並沒有背叛的念頭。然而，看到米約恩的後裔因爲相信盧而變得軟弱，他們再也無法忍受。他們曾經試圖相信盧，但他們心中信仰的神，始終是烏爾加羅。他們做出了決定，回到了烏爾加羅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