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蛇穴 0;41;

巴爾卡反握匕首，擺好架勢。

「蕾絲莉，附近有人。」

蕾絲莉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在她眼中，什麼也沒有。

「真、真的有人嗎？」

「小心背後，我們要互相照應，蕾絲莉。」

巴爾卡儘可能壓低聲音。他雖然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但還是努力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

「我、我辦不到。」

「你必須辦到。」

巴爾卡豎起耳朵。黑暗中傳來腳步聲。

是兩個穿着破爛斗篷的男人。雖然他們衣衫襤褸，但手上的斧頭和狼牙棒卻被打磨得閃閃發亮。

「這三更半夜的，兩個女人在這做什麼？」

「笨蛋，其中一個是男人啊。」

「男人？爲什麼穿成這樣？變態嗎？」

這兩個男人是以搶劫爲生的流浪漢。他們看見兩個女人在露營，便慢慢靠近。走近一看，發現其中一個是男人，但身材瘦弱，看起來不堪一擊。

「這、這裏的東西都給你們，放我們走吧。」

蕾絲莉嚇壞了，急忙摘下身上的首飾。巴爾卡皺起眉頭。

（這下糟了，給他們看到這些東西，只會讓他們更加猖狂……）

巴爾卡的預感成真，兩個盜賊看到閃閃發光的首飾，眼睛都亮了起來。

「哇！我們發財了，這傢伙是肥羊！」

「把女人賣掉！當然，要先讓我們爽一下，哈哈哈。」

巴爾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由於蕾絲莉率先亮出財物，現在連談判的餘地都沒有了。

「喂，別再裝模作樣地猶豫了。你就直接後退離開這裏不就好了。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巴爾卡雙眼緊盯着鐵錘的運動軌跡。他一邊躲避鐵錘，一邊揮舞着短刀試圖反擊。

巴爾卡後退了一步，盜賊的嘴角浮現一抹滿意的笑容。

如果巴爾卡命喪於此，波卡納必將陷入混亂。到時候，一定會有許多百姓因此而喪命。

「呼。」

「把女人交出去，可以嗎？」

「說不定意外地是個高手。」

「呀！」

巴爾卡雖然在成爲國王后接受過戰鬥訓練，但幾乎沒有實戰經驗。更何況，他現在唯一的武器只有一把匕首。

「嘿嘿，識時務者爲俊傑。小姐，過來吧，乖乖聽話說不定會放了你。」

（我不能因爲一個欺騙我的女人，把自己的性命葬送在這裏。）

忠誠的騎士費利昂爲了巴爾卡而死。帝都的隨從們也因爲巴爾卡的逃亡而生死未卜。

（我是踩着許多人的犧牲才走到今天的。）

對峙只持續了片刻。其中一個一直在觀察形勢的盜賊手持鐵錘，向巴爾卡發起了攻擊。

（不過，既然已經看到了我們擁有的寶物，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帕赫，你不會答應他們的吧？你不會把我交給他們的，對吧？」

「只要你把那女人交給我們，我們就放你走。」

盜賊朝蕾絲莉招了招手。

巴爾卡的手掌緊緊握拳。他感覺自己或許有機會。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彎曲並向前伸直。

盜賊們猶豫不決，不敢輕易發動攻擊。

巴爾卡按照平時訓練的姿勢擺好架勢。不愧是接受過正規訓練的王族，他的架勢相當穩固。

蕾絲莉尖叫一聲，臉色慘白，睡意全消。眼前的盜賊是真實存在的，年輕男女浪漫的私奔不過是幻想。一旦脫離制度的保護，人類和野獸沒有兩樣。

啪！啪！

（憑我的能力，一次對付兩個很勉強。）

手持斧頭的盜賊伸出手說道。巴爾卡和手持鐵錘的盜賊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不，不行。女人也要留下。我們可是半個月沒見過女人了，這個沒得商量。」

蕾絲莉聽了他們的對話，一把抓住巴爾卡的衣角。

「等一下！」

「什、什麼啊。」

盜賊們慌了神。巴爾卡的架勢中透着一股凌厲。

巴爾卡開口了。

（只是一羣烏合之衆，但他們的戰鬥經驗應該比我豐富。）

「我們也只是爲了活下去，沒打算拼命。」

巴爾卡深吸一口氣。

蕾絲莉抓住巴爾卡的手臂，盜賊們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她走。她纖弱的力量無法戰勝盜賊。

巴爾卡的心臟怦怦直跳。他恨不得立刻大喊出聲。

兩人的攻擊最終落空。剛纔的交鋒讓他們對彼此的實力有了初步的判斷。

盜賊露出奸詐的笑容。

「談判？」

（但是，那個盜賊也沒那麼強。他有很多破綻。說不定……）

巴爾卡沒有立刻回答。他很清楚，自己與兩名盜賊正面交鋒的勝算微乎其微。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帶上蕾絲莉逃走。

「就他那體格，能使出力氣嗎？」

「不如我們來談判吧，穿女裝的變態。」

巴爾卡思考着自己的地位和身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性命的重要性。

手持斧頭的盜賊揚了揚下巴。他也意識到，如果和巴爾卡正面交鋒，己方很可能會有人喪命。

「這傢伙，是練過的？」

踏，踏。

「我可以把身上的錢都給你們。」

（腦子裏明白，但是身體卻沒辦法那麼快地做出反應。）

「求求你！別丟下我，求求你……」

蕾絲莉絕望地看着逐漸遠去的巴爾卡，盜賊們用骯髒的手撫摸着她的肌膚。

粗糙的掌心在她身上游移，尋找着隱密的地方。蕾絲莉拼命掙扎，想推開盜賊，甚至試圖咬他們，但盜賊們只當她是可愛的撒嬌。

「呵呵，這身材真是極品。」

「快點完事，下一個輪到我。」

盜賊們綁住蕾絲莉的雙手，笨拙地脫下褲子。

「嗚，嗚……」

蕾絲莉搖着頭，淚水不停滑落，她溼潤的雙眼反而激起盜賊的施虐欲。

「叫你把腿張開就張開，別囉嗦！」

慾火焚身的盜賊不耐煩地吐了口口水，他嘆了口氣，舉起手掌，朝蕾絲莉的臉頰打了下去。

啪！

蕾絲莉猛地睜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盜賊，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懼，男人的暴力讓她全身顫抖。

「求求你們……」

蕾絲莉的懇求沒有傳到盜賊耳裏，他們的心早已扭曲，心中毫無人性可言。

「咦？咦？那是什麼？」

負責把風的盜賊突然大喊，原本以爲已經離開的巴爾卡，正朝他們跑過來。

砰！

某樣東西重重地砸在盜賊的頭上。

喀！

一塊沉重的石頭擊中了盜賊的頭部。巴爾卡扔出石頭後，立即撲向盜賊。

揮舞鐵錘的盜賊聲嘶力竭地斥責巴爾卡。巴爾卡沒有回答，只是用藍色的眼睛盯着盜賊。他那雙冰冷的眼睛似乎閃爍着光芒。

砰！

巴爾卡用腳踢向盜賊。盜賊踉蹌了一下，但還是用力揮舞着鐵錘。雖然動作雜亂無章，但如果被那沉重的鐵錘擊中，必死無疑。巴爾卡向後退去，等待機會。

噗！

「該死，你殺了哈蒙！混帳，他是我家鄉的朋友！卑鄙的傢伙！不守承諾的混蛋！」

巴爾卡調整呼吸說道。盜賊冷笑了一聲。

「混帳啊啊啊啊！」

巴爾卡揮舞着匕首。不斷逃跑的盜賊還沒來得及拉起褲子，就摔倒在地。他慌忙找到自己的鐵錘，舉了起來。

咻！

相信自己的肉體，克服一切困難的戰士。巴爾卡雖然憧憬着這樣的尤里克，但他知道自己無法成爲那樣的戰士。

（真是愚蠢。爲了女人把自己的性命置於危險之中……）

盜賊大喊着，向巴爾卡衝去。

「閉嘴！哈蒙的仇，今天由我來報！眼睜睜看着朋友送命，還算什麼男人！」

巴爾卡強行穩住腳步，向前一衝。他用肩膀撞開盜賊的胸膛，將他撲倒在地。兩人扭打在一起，而手中握着短劍的巴爾卡佔了上風。

「你，你這混蛋！說好的！」

但是，他不能把蕾絲莉留在這裏。那是他作爲人最後的底線。

盜賊慘叫一聲，卻沒有後退，反而將頭猛地撞向巴爾卡。巴爾卡被撞得差點向後跌倒。若是拉開距離，那把沉重的鐵錘就會朝他的腦袋砸來。

脖子被刺傷的盜賊吐着血沫，抓住巴爾卡的身體。巴爾卡用肩膀推開他，怒視着企圖侵犯蕾絲莉的盜賊。

（這世界真是亂七八糟。）

盜賊一口咬住巴爾卡的右手，也就是握着短劍的那隻手。

盜賊慌忙試圖拉起褲子，但巴爾卡的動作更快。巴爾卡的刀鋒對準盜賊的脖子，盜賊勉強躲開了刀鋒。

巴爾卡嘆了口氣，擺好架式迎戰盜賊。

「哈啊，哈啊。」

巴爾卡已經開始喘不過氣來。這不僅僅是體力不足，殺人的壓力也沉重地壓迫着他的肺部。

盜賊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道。

「呃啊，呃呃！」

盜賊胡亂揮舞的鐵錘，擊中了巴爾卡的大腿。幸好沒有骨折。巴爾卡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向前，劍尖直指盜賊的腋下。

巴爾卡刺向失去平衡的盜賊的脖子。鮮血順着光滑的刀鋒流淌下來。

「你這般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之徒，竟也配談義氣……」

他沒有把握，只能祈禱幸運女神眷顧。

（我能贏嗎？）

巴爾卡搖了搖頭。但這世上，像這樣想法的人可不少。尤其是那些被稱爲蠻族的傢伙，對他們而言，搶劫並非罪惡，而是家常便飯。只有遵循盧教誨的虔誠信徒，才勉強算得上是秉持着人性應有的原則在生活。

盜賊揮舞着鐵錘。巴爾卡側身躲避，同時用匕首刺向盜賊的手臂。

「放開！」

「現在扔掉武器逃跑，我就饒你一命。」

沒有時間沉浸在情緒中。必須在盜賊做好準備之前再次發動攻擊。

「唔！」

「呃啊！」

（如果我把一個必死無疑的女人丟在盜賊堆裏，我的靈魂永遠不會得到救贖。）

（我殺人了。）

（前進。）

砰！

（尤里克的話，一定會笑着赤手空拳打碎那傢伙的腦袋。）

巴爾卡用左手肘猛擊盜賊的臉頰，一下又一下。但盜賊知道，只要鬆口就會沒命，因此咬住不放。

砰！砰！

寂靜的夜晚，只有皮肉被重擊的聲音。巴爾卡的臉上沾滿了盜賊的鮮血，他的手肘也變得鮮紅，血珠不斷滴落。

「哈……哈……」

盜賊腫脹的臉上滿是痛苦，卻依然死盯着巴爾卡。

「饒……饒命……」

盜賊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巴爾卡搖了搖頭。

「不行。今天我贏了。」

巴爾卡的眼神冰冷無情。他將短劍刺進盜賊的心臟。鋒利的劍刃穿透血肉，刺破堅韌的心臟。

「呃……呃啊……」

盜賊四肢抽搐了幾下，終於停止了呼吸。

巴爾卡直視着盜賊空洞的雙眼。死亡彷彿在輕拍他的肩膀，只要一轉身，就會看到死神站在身後。

「帕赫！」

蕾絲莉衣衫不整地撲進巴爾卡懷裏。儘管巴爾卡身上散發着濃重的血腥味，她只想感受他的體溫。

「現在沒事了。」

巴爾卡抓住了蕾絲莉的肩膀。

（只不過是對付兩個人而已。）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爲了保護蕾絲莉，他不惜生命與兩個人搏鬥。光是這樣就讓他心跳加速，好幾次都差點喪命。

尤里克也曾經爲了巴爾卡，不顧一切地與衆多敵人交鋒。即使面對全副武裝的士兵，他也毫不畏懼地迎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付幾個小毛賊。

「蕾絲莉，我有話要說。」

「是的，我對你沒有愛慕之情。之前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只是爲了利用你。但是，如果你願意跟我走，去波卡納，我會立你爲王后。我對盧發誓，這絕非謊言。」

「原來童話裏的王子都是假的。」

「我也是一條蛇，沒有什麼不同。如果我不是這樣，也活不到現在。」

「再見了，蕾絲莉。」

（抓住我。）

巴爾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可以騎馬回皇宮。只要向巡邏隊求助，就能安全返回。」

帝國陷入一片混亂之際，西境的掠奪者突然改變行軍方向，入侵了糧倉地帶馬爾加紐地區。原本駐紮在掠奪者預計路線上的卡爾尼烏斯軍隊，對此感到十分錯愕，但他們隨即出發，準備奪回馬爾加紐。

「你真是個無恥之徒。」

「那麼，你不愛我嗎？」

啪！

蕾絲莉幾度咬住下脣，強忍着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

「你以爲我是爲了那區區的王后之位纔跟着你走的嗎？」

巴爾卡擦去臉上的血跡，向蕾絲莉坦白了一切。他毫不隱瞞地說出自己利用她逃離皇宮的計劃。

蕾絲莉低垂着肩膀，用手遮住了臉。她翻身上馬，定定地看着巴爾卡。

「那你爲什麼要救我？爲什麼不乾脆讓那些骯髒的傢伙糟蹋我……」

聽到這句話，蕾絲莉狠狠地打了巴爾卡一巴掌。這是不爭的事實，也讓她更加生氣。巴爾卡是個完美的男人，無論是外貌還是地位，都讓她深深着迷。

「去尋找一個平凡的男人，過幸福的生活吧，蕾絲莉。」

蕾絲莉在心裏默唸着。

「我這麼做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我自己內心的平靜。」

憤怒的皇帝朗基努斯下令逮捕波卡納的隨從，並對他們嚴刑拷打。然而，由於巴爾卡沒有約定會合地點就離開，因此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就連皇帝也沒想到巴爾卡會如此大膽行事。少年的成長速度遠遠超出了大人的預料。

巴爾卡失蹤的消息很快傳到皇帝耳中。希蘭伯爵因爲女兒也下落不明而焦慮不安。

「你要我回到那個蛇窩？帕赫，不，巴爾卡殿下，我以爲你與衆不同。」

然而，巴爾卡卻沒有動一根手指。他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蕾絲莉。

巴爾卡低聲笑了起來。

「我想，你的確是被我的外表吸引了。」

巴爾卡轉過身，沉重的步伐逐漸遠去。儘管被流星錘擊中的大腿瘀青了一大片，但走路並無大礙。等到蕾絲莉抵達哈梅爾時，他應該已經離開帝國領土了。

蕾絲莉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強忍着即將爆發的哭喊。

巴爾卡坦率地說。他深深地傷害了蕾絲莉，但另一方面，他也感到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