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穆林 0;61;

巨人約爾汗的一擊十分沉重。高大的身軀揮舞出的離心力極其驚人。他不僅身材魁梧，力量也異於常人。

轟隆！

尤里克扭轉身體，躲過約爾汗的戰斧。他眼神冷靜，緊盯着約爾汗的動作。

（沒必要因爲巨大的動作就驚慌失措。被體型和氣勢嚇倒只會讓判斷力下降。）

感覺就像在和巨大的猛獸搏鬥。戰士通常會被憤怒支配，但有時也要懂得保持如湖水般平靜。

（不管是巨人還是什麼，只要被刺中就會死！）

尤里克眼中閃爍着光芒，握着刀的手臂向前刺出。凌厲的一擊直指約爾汗的腹部。

「喔，喔喔喔！」

約爾汗咆哮着，毫不留情地揮舞戰斧。尤里克急忙收招後退，拉開距離。

（動作比想像中敏捷。）

看來祭司們並非只憑藉體型就隨便派他上場。無論如何，約爾汗都是個戰士。他從小就接受戰鬥訓練，擁有與生具來的天賦和豐富的戰鬥技巧。

「生，生命就，就獻，獻出來。」

約爾汗的言語更加含糊不清。雖然喫了蘑菇後疼痛消失了，但意識也變得遲鈍。

「我的命是我的！誰允許你隨便拿走？白癡！」

尤里克將戰斧在手中旋轉一圈後猛地擲出。

鏘！

約爾汗眼睛瞪得老大，揮舞戰斧擋下飛來的武器。他喫的蘑菇不僅能減緩疼痛，還能提高注意力，讓他看到平常看不到的東西。

「約——爾——汗！」

北境的人們高喊着巨人的名字。他們對巨人的勝利深信不疑。祭司們宣稱巨人約爾汗獲得了烏爾加羅的祝福。這樣的約爾汗怎麼可能輸給一個普通戰士？

「哼。」

真的是巨人。他不只是個子高大的人類，他的外貌也很奇特，四肢的比例也不協調。巨大的手腳如同野獸一般。

尤里克咂了咂嘴，甩了甩疼痛的手腕。約爾汗人高馬大，力大無窮。就連尤里克每次接招時，都感覺自己的手臂快要被震斷。

（力量方面我不會輸。）

約爾汗吐着白沫，怒視着尤里克。他又吞下一朵蘑菇，雙眼幾乎要翻白。

尤里克將剛纔拔出的戰斧扔在地上。在場的北境人們紛紛瞪大了眼睛。

（要是換作其他劍，我連接招都不敢想。）

「依靠那種東西，有用嗎？」

觀戰的北境人爆出歡呼聲。

噗嗤！

約爾汗發出野獸般的吼叫聲，伸長手臂朝尤里克撲去。

「呃啊啊啊。」

尤里克的劍與約爾汗的斧頭碰撞在一起。尤里克不閃不避，硬接下攻擊，並順勢化解。

約爾汗的斧頭揮舞得更快了。儘管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肌肉也發出撕裂的聲音，但他依然沒有停下。蘑菇的狂暴力量控制着他。

（這次旅程能遇見你，真是太值得了。）

「呃啊啊啊啊！」

北境戰士們看着尤里克的傷疤說道：「這種傷，受過好幾次還能活下來，光靠戰士的技藝是不夠的。傷口要是化膿惡化，就算再厲害的戰士也會死。唯有受到神明庇佑的戰士，才能在身負重傷後活下來。」

帝國鋼劍不愧是名劍。其韌性和強度都極佳，即使承受了沉重的一擊，依然穩如泰山。換作一般的劍，受到這種衝擊早就崩口了，而它依然筆直堅挺。

尤里克將約爾汗的斧頭向上，手腕雖然感到一陣劇痛，但他忍了下來。他順勢轉身，利用旋轉的力量加速。

「他也是受到神明眷顧之人。」

（太淺了，再深一點就能砍斷血管了。）

唰！

率先見血的是尤里克。約爾汗捂着大腿，向後退去。

「喔喔！」

鏗！

尤里克歪着頭躲避斧頭。他拔出刺入約爾汗胯下的刀，同時絆倒了他的腳踝。肌肉斷裂的約爾汗跪倒在地。

「真是滿身的傷痕啊。」

尤里克勾了勾手指，脫下毛皮斗篷。火光映照着他佈滿傷痕的身軀。那是有着無數傷痕的身體，是優秀戰士的證明。每一道傷痕都是他經歷生死考驗的印記。

即使身處生死關頭，尤里克依然可以笑得出來。有誰見過巨人？又有誰和巨人交過手？尤里克爲自己的經歷感到自豪。

約爾汗身高腿長，上半身的要害難以攻擊。尤里克能輕易攻擊的要害只有一個。

尤里克看着衝向自己的約爾汗。

「算了，不用了。」

「喔、喔喔喔喔。」

（巨人。）

鏗——鏘！

約爾汗發出奇怪的慘叫，胡亂揮舞着斧頭。

尤里克的雙眼緊盯着斧頭的軌跡。他在地上滾了一圈，從約爾汗的胯下鑽了過去。

鏘！

尤里克緩緩舉起雙手握住的刀。他的姿勢如同磐石般穩固。雖然與約爾汗相比身材矮小，卻散發出沉穩的氣勢。就連一直猛烈進攻的約爾汗也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尤里克的刀刃從約爾汗的胯下向上刺穿。

（一把武器就足夠了。）

尤里克使用帝國鋼劍已久，感覺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砰！

尤里克滿身大汗地說道。他轉動着手中的劍。

尤里克從腰間拔出另一把戰斧，輕哼一聲。

尤里克反而趁勢進逼。他雙手揮舞着帝國鋼劍，壓制住約爾汗的斧頭。

唰啦。

約爾汗的下身裂開一道傷口，鮮血噴湧而出。觀戰的北境人們皺起了眉頭。身爲男人，他們對約爾汗的痛苦感同身受。

「呃啊啊。」

約爾汗坐在地上揮舞着斧頭，用膝蓋在地上爬行着追趕尤里克。

「現在，你的腦袋終於夠得到我的手了。」

尤里克撿起掉在地上的斧頭。他高高躍起，從約爾汗頭頂翻轉而過。

咚。

躍起的尤里剋落在了約爾汗身後。約爾汗的頭上插着尤里克的斧頭。被劈開的頭顱中，腦漿汩汩流出。

滋。

尤里克拔出插在約爾汗頭上的斧頭。他用腳後跟推了推約爾汗的後背，確認他已經死亡。

（我贏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高舉起緊握的拳頭。

「烏爾加羅！」

北境人們高呼。他們並沒有因爲巨人的敗北而感到慌張。生死和勝負都掌握在烏爾加羅手中，他們相信這一切都是烏爾加羅的旨意，併爲之歡呼。

尤里克望向北境人們。他們中間燃燒的篝火冒出刺鼻的濃煙。

（羽翼頭盔……）

尤里克在北境人羣中發現了一位戴着羽翼頭盔的戰士。他眨了眨眼睛，那位戰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已經無法分辨何爲現實，何爲幻覺。神明的存在總是如此模糊不清，難以用人類的智慧去理解。

「烏爾加羅接受的祭品……原來不是你的兒子，而是約爾汗。」

祭司喃喃自語。他顫抖的手指停了下來。

「我早就說過了。」

尤里克愣愣地站着，斯溫開口解釋道。

祭司走到前面說道。幾名祭司合力將約爾汗的屍體抬到祭壇上。

尤里克望着篝火，幾個瘦骨嶙峋的女人依偎在他身邊，她們因爲長期缺乏食物而面黃肌瘦。

「好久沒來了，往事又浮上心頭。」

神殿的地底下有一條通往地下洞穴的階梯，祭司拿着火把走了下去。

「烏爾加羅殺死了龍，將這片土地贈予後代子孫，這裏就是不容置疑的證據。」

嗤咿——

「這就是烏爾加羅殺死的『最後一條龍』。」

所有北境人都屏息等待着占卜的結果。

尤里克沒有否認自己受到了眷顧，他身上有無數道傷疤，一般戰士早就死了。

斯溫對尤里克說道，這是每個北境人都知道的故事。

斯溫走進洞穴說道，他的眼神有些迷離。

祭司說道，對於失去心愛的巨人，他似乎並不在意，因爲一切都出自烏爾加羅的旨意，他沒有絲毫怨言。

（冰封的洞穴湖泊。）

「這是避開龍之詛咒的咒術。」

一股潮溼陰冷的寒氣從腳底席捲而來，彷彿雙腳浸泡在冰水中一般。

祭司緩緩走下祭壇，望向散落一地的內臟。他用指甲深深地刺入約爾汗的肝臟，然後將沾在指尖的鮮血放到舌尖品嚐。

「巨人約爾汗，聽說他那方面的能力也和他的身高一樣驚人，沒有女人可以抵擋。」

斯溫看着尤里克，努了努嘴。尤里克回過神來，推開女人們站起身，跟着斯溫和祭司走進了神殿。

祭司們將約爾汗的五臟六腑掏出來扔在地上，腸子和內臟散落一地，形成了一幅奇異的圖案——那是用人類內臟進行的占卜。

「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烏爾加羅也會感到欣慰的。」

「你得到了烏爾加羅的眷顧，斯溫的兒子。看看你身上的傷疤就知道，神明是多麼地愛護你。」

「烏爾加羅說，這場戰鬥將會迎來榮耀。當那一天到來之時，烏爾加羅將與戰士們一同降臨此地，與我們並肩作戰！祂帶走備受祝福的巨人約爾汗，正是因爲那一天即將來臨。」

祭司開口說話，站起身來。

北境人聽到占卜的結果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他們高舉武器，放聲咆哮。有些人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揮舞着武器，甚至當場決鬥，導致多人喪命。但他們並不懼怕流血和死亡，因爲他們相信，他們終將迎來複活之日。

「龍……」

嘩啦！

祭司劃開了約爾汗的腹部，其他祭司們將手伸入其中，掏出了長長的腸子和各種內臟。

女人們輕聲細語地說道。尤里克輕蔑地笑了笑，自從上次與女人溫存之後，已經過去很久了，戰鬥的刺激更加激發了他的慾望。

嘎咿——

祭司停下腳步，嘴裏唸唸有詞地祈禱着，接着割開自己的手腕，擠出鮮血，塗抹在尤里克和斯溫的臉上。

「現在，戰士約爾汗已經應烏爾加羅的召喚而去了。」

「烏爾加羅在與最後一條巨龍的戰鬥中受了重傷。臨死前，烏爾加羅將自己的肉體埋葬於此，靈魂則前往了劍之彼岸。祂預言，終有一天，祂會回到自己的子民身邊。」

「烏爾加羅的陵墓應該就在穆林的某個地方，但沒有人能找得到，因爲有妖精守護着那裏。」

「……烏爾加羅」

洞穴深處，是一片冰封的湖泊。尤里克舉起火把，向下望去，只見巨大的骸骨構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洞穴內設置的鐵門緩緩開啓。

「尤里克，在和女人溫存之前，你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嗎？戰爭本身並不是目的，不是嗎？」

祭司高舉着祭祀用的短刀，那是一把用人骨打磨而成的骨劍。

祭司向前邁出一步，張開雙臂，閉上雙眼說道。

砰。

「那你呢？你也是這樣嗎？」

斯溫的雙眼閃爍着孩童般的光芒，他睜大雙眼，等待着祭司打開大門。

老人總是更多地回憶過去，而非關注現在或未來。年輕人不斷積累着自己的人生，而老人則是不斷回顧自己的人生。他們已經走過了太長的路，如果現在纔來否定自己，那就真的什麼也不剩了。對於老人來說，未來已經不重要了。

斯溫聳了聳肩，哈哈大笑起來。他注視着擊敗巨人的尤里克。彷彿神明的恩寵正環繞在他身邊。

（是瘋狂還是勇猛？）

尤里克對龍知之甚少，僅僅是從故事中聽聞過。然而，他一眼就認出冰封湖底的骸骨屬於一條龍。如同刻在骨子裏的本能一般，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野獸面對猛獸的恐懼並非源於學習，而是源自本能。

僅憑骸骨，龍的樣貌便栩栩如生地浮現在尤里克的腦海中。牠的前肢比想像中要小，尾巴卻與身軀等長。僅憑那巨大的頭顱和鋒利的牙齒，便能想像出牠生前的兇猛。毫無疑問，牠曾是吞噬人類的恐怖存在。

龍是無可匹敵的生物，一口就能吞下數人。尤里克的目光無法從龍的骸骨上移開。

此刻，他的內心湧現出攀登天穹山脈時纔有的震撼與敬畏。

「……真的有龍。」

許久之後，尤里克纔開口說話，他無法抑制心中湧現的驚歎。

（龍與巨人。）

尤里克的腦海中彷彿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任何迷幻藥和藥物都無法帶來的喜悅。他發現並確認了未知生物的存在，這趟探索值得戰士賭上性命。

（如果人類真的殺死了這樣的巨龍，那他一定是神。）

尤里克在冰面上徘徊良久，直到祭司多次催促，他才終於邁開步伐。

「斯溫，北境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尤里克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