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尤里克 0;8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14 字
皇帝朗基努斯曾提起過一位受到神明祝福的男子。像皇帝那樣地位的人,偶爾會遇見一些非同凡響的人物。他們是些有着難以置信功績的人,即使親耳聽聞也難以相信。劍鬼佩森是如此,尤里克也是這樣的存在。
「啊,啊啊。」
芭莎驚恐萬分。人的性命正在轉瞬之間消逝。
尤里克經過的地方,士兵的頭顱滾落在地。他隱藏在陰影下的臉龐上,只有那雙閃爍着黃光的眼睛和兇惡地咧開的嘴顯得格外清晰。儘管下着雨,他臉上的血跡卻沒有被洗去。
「喔喔喔!」
尤里克咆哮着,繼續着他的殺戮。看着他這副模樣,誰能想到他是那個想要結束戰爭的人?在旁人眼中,他不過是個嗜血的惡鬼罷了。
「啊啊啊!」
與尤里克正面交鋒的士兵們臉上寫滿了恐懼。那是種即使信仰也無法掩蓋的本能恐懼。一隻屠殺了無數人的野獸就站在他們面前。
唰啦!
尤里克揮舞着長劍。因爲砍殺了太多人而變得鈍了的劍刃,像棍棒一樣打碎了士兵的頸骨。斷裂的脖子如同失去線的提線木偶般無力地搖晃着。
這是人類肉體所能達到的暴力極致。沒有正義,也沒有邪惡,只有純粹的暴力席捲了士兵們。尤里克身上銘刻的戰鬥技巧如同呼吸般自然。
碎肉和內臟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濃重的惡臭即使是大雨也無法沖刷乾淨。
「呼——」
尤里克停下手的時間,不過是爲了喘口氣的瞬間。
士兵們甚至不敢向站在最前方的尤里克揮舞武器,只能步步後退。尤里克轉動眼球,瞥了一眼那個手持旗幟的女人。
(皇帝不在這裏嗎?)
與滲透到肉體的戰鬥狂暴不同,尤里克的頭腦異常冷靜。爲了找到皇帝,他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
(首先是那個女人……)
喘息片刻的尤里克邁出了一步。他粗重的呼吸僅僅兩三次就平靜了下來。
鏗!
芭莎的目光望向天空。
貝魯婭抬起頭。遠處,一支騎兵隊伍映入眼簾。他們很可能是貴族階級。如果能活捉他們,將會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說不定皇帝也混在其中。
「約爾曼卿——!!」
從奇襲成功的那一刻起,波卡納聯軍的勝利就已成定局。剩下的問題是能否抓住皇帝,以及要付出多少傷亡。
(薩米坎纔不是什麼好人。特別是作爲丈夫人選,他簡直糟糕透頂。)
貝魯婭在戰場上比任何人都更加拼命。她率領着自己帶來的軍隊,向帝國軍發起猛攻。
倒在地上的芭莎用失去焦點的雙眼喃喃自語。尤里克面無表情地俯視着芭莎,隨後命令周圍的戰士們將她逮捕。
劃破雨幕的戰士們向騎士們猛撲過去。戰士們在數量上佔據了優勢。
「那傢伙就是尤里克!殺了他!」
薩米坎的沒落,貝魯婭從其他人那裏聽說了無數次。沒有人比貝魯婭更瞭解薩米坎和尤里克的爲人,所以她非常清楚事情爲何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喔喔喔!這是禮物!該死的女人!」
(我知道是誰殺了諾亞·阿爾泰。)
貝魯婭自責不已。薩米坎之所以開始崩潰,是因爲諾亞·阿爾泰的死。
「啊,啊啊啊啊啊!」
(從他們健壯的體格來看,應該是騎士階級。)
貝魯婭苦笑着,發出一聲怒吼。她沙啞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她的巨劍將一名士兵劈成兩半。
(薩米坎憑藉自己的手腕壯大了自己的勢力。不知不覺間,即使我和尤里克聯手,也難以與之抗衡了。)
尤里克扭轉刀刃,用刀背擊中了芭莎的頭部。芭莎因衝擊從馬上摔了下來,在地上翻滾。
如果說好感,尤里克對她更有好感。但是,爲了保住自己辛苦建立的權力和地位,貝魯婭選擇嫁給了薩米坎。
芭莎猛地睜開雙眼。她手中高舉的太陽旗幟已被雨水浸透,再也不飄揚了。
尤里克並未被如此拙劣的攻擊擊中。他揮舞手臂,抓住旗杆並將其折斷。隨後,尤里克毫不留情地揮舞着戰刀,逼近芭莎,試圖將她斬殺。
(都是我的錯。)
「你爲何不將勝利賜予我們?」
「盧……」
紅沙貝魯婭的勢力與尤里克相比,猶如螢火之光。一個部族首領和一個大部族首領之間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只要尤里克願意,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貝魯婭的勢力。
(明明一開始是平等的,我卻落到了最底層。)
芭莎驚恐地揮舞着旗杆。
(如果尤里克像薩米坎那樣殘暴,我早就死了。)
* * *
貝魯婭聳了聳肩,笑了起來。曾經,聯盟中的三位部族首領幾乎是平起平坐的。雖然薩米坎略佔優勢,但只要尤里克和貝魯婭聯手,就連薩米坎也不敢輕舉妄動。
芭莎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就連一直守護着自己的護衛騎士也失去了性命。
在西境遠征中,薩米坎成爲了獨一無二的大部族首領。尤里克也因其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而贏得了戰士們的尊敬。只有貝魯婭原地踏步。
「芭莎!請你看着人民,而不是天空!」
(是我安插在他身邊的部下殺了諾亞·阿爾泰。)
尤里克在雨幕中直視着芭莎的臉龐。他的瞳孔微微顫抖。
如果現在能回到過去,我一定不會那樣做。回首往事,那是一次不該犯下的錯誤。
(盧,爲何要先帶走這些善良的人?)
一位護衛騎士轉過頭來大喊。就在那一瞬間,尤里克的戰斧劈向了護衛騎士的脖子。
護衛騎士的頭顱砸在芭莎的頭上。芭莎的瞳孔在看見死去護衛騎士的雙眼後猛地放大。
一羣身手不凡的人擋在了尤里克面前。
尤里克看到閃爍的銀光,向後仰去。刀刃從尤里克的頭頂掠過。
他們與那些僅憑藉勇氣揮舞刀劍的士兵不同。尤里克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週圍的戰士們。他是大族長。他的身後,永遠都有西境的勇士們。
(薩米坎……)
芭莎的臉龐埋進了被鮮血和雨水浸透的泥濘中。死亡的氣息彷彿滲入了她的鼻腔。
貝魯婭用力揮舞着大劍。這一擊的重量令人難以置信,很難相信這是出自一個女人之手。她的大劍與其說是爲了戰鬥,不如說是爲了炫耀。貝魯婭揮舞着巨大的大劍,周圍的士兵們都被嚇壞了,而戰士們的士氣則高漲起來。
尤里克大喊着,將砍下的護衛騎士頭顱扔向芭莎。
「嗚喔喔——!!」
(爲了保全自己的勢力和權力,我背叛了尤里克。即使尤里克陷入危機,我也沒有派兵支援,反而與薩米坎勾結。)
(如果能在這裏抓住皇帝,將來對我有所幫助。)
守護着芭莎的護衛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地。他們臉龐埋進泥濘中,鮮血汩汩流淌。
貝魯婭擔心諾亞·阿爾泰會背叛,便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一名戰士監視他。那名戰士判斷諾亞會背叛,便殺了他,逃到了貝魯婭所在的西境。
當貝魯婭聽到戰士的報告時,事態已經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現在已經無法說出是自己的部下殺了諾亞。在她看來,自己這麼做是爲了防止諾亞的背叛導致聯盟瓦解。
(現在想想,我甚至懷疑諾亞是否真的打算背叛。)
在戰士中,討厭諾亞的人不在少數。貝魯婭的部下也可能因爲不喜歡諾亞而殺了他,然後編造了諾亞試圖背叛的謊言。
「都過去了。」
貝魯婭喃喃自語。現在重要的是立功,鞏固自己在聯盟中的地位。
(尤里克給過我機會。他接受了我的臣服。如果換作是我,我絕不會那樣做。背叛過一次的人,一定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貝魯婭很瞭解尤里克。他是個比任何人都要純粹的戰士。他一心只想讓自己的部族和同胞免於成爲奴隸,併爲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忍辱負重,並不是爲了自己的野心,而是爲了整個西境。
即使薩米坎對他百般刁難,尤里克依然爲了聯盟而忍耐。像他這樣寬宏大量的戰士又有幾個?如果尤里克憤然離去,西境恐怕早就淪爲帝國的奴隸了。僅憑薩米坎的力量,根本無法與帝國抗衡。
(……真是令人敬佩。尤里克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大族長。)
在聯盟中,能理解這一點的人寥寥無幾。貝魯婭就是其中之一。她並非僅僅因爲尤里克強大勇敢就承認他是大族長。尤里克爲了西境犧牲了自己。這纔是真正的領袖應有的美德。
「貝魯婭!是他們的首領!看那裏,是雄鷹紋章!」
一位臉上佈滿皺紋的戰士喊道。貝魯婭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紫鷹披風。)
那是皇帝的象徵。騎在馬上的貴族中,有一人正披着紫鷹披風。
「追!功勞是我們的!」
貝魯婭高聲喊道。
與長途跋涉的帝國軍不同,戰士們剛剛休息完畢,便投入了戰鬥。再加上他們身穿輕便的盔甲,很快就穿過了泥濘的道路。
啪嗒,啪嗒。
貝魯婭的部隊蹚過齊腳深的泥濘,一路追逐着身披紫鷹披風的人。
貝魯婭大喊着,帶領戰士們向前衝去。麻雀跟在後面,用手背抹了抹鼻子下方。
「啊?」
貝魯婭這纔看清被麻雀射落馬下之人的長相。那張臉與皇帝的畫像截然不同。
「……環境,就是要克服的嘛。」
他用力拉滿弓弦,仔細瞄準紫鷹披風。
「皇帝在這裏!」
噗!
一看到紫色鷹斗篷,雙眼發紅的戰士可不止一兩個。各個部隊爲了爭奪功勞,紛紛散開尋找皇帝。
麻雀鬆開了弓弦。箭矢左右搖晃着飛出,越過無數士兵,正中紫鷹披風。
吱嘎——
麻雀自言自語地笑了起來。他也對自己的表現十分滿意。這一箭射得漂亮,足夠他吹噓一輩子了。
「是皇帝!」
身披紫鷹披風的人並非只有一兩個。被認爲是皇帝的人,正分散在帝國軍隊各處,開始逃竄。
身披紫鷹披風的人應聲落馬。貝魯婭見狀,雙眼瞪得老大。
「西境的女人都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了,我可不要。這裏的女人聞起來香多了。」
「射中的話,就把我們部落最美的三個女人賞給你!」
「該死!」
正得意洋洋的貝魯婭忽然抬起頭,環顧四周。只見四面八方湧現出許多吹着號角的士兵。
貝魯婭承諾着獎賞,催促着他。
貝魯婭一察覺上當就大喊。但是其他部隊的戰士們認爲她是想獨吞功勞,根本不相信她的話。被功勞矇蔽雙眼的戰士們,只顧着追捕任何疑似皇帝的人。
空氣因爲溼度而顯得沉重,雨水重重地敲打着地面。弓弦被雨淋溼,有些滑膩。
貝魯婭呼喚自己的部下。麻雀是個箭法十分高超的戰士。
「麻雀!」
「環境不太好。下雨天我沒什麼把握……」
士兵們從四面八方傳來發現皇帝的喊聲。找到皇帝的不只有貝魯婭的部隊。
「好樣的!麻雀!你真是太棒了!」
「蠢貨們!真的會把斗篷反着穿嗎!」
咻——!
被叫做麻雀的戰士一邊說着,一邊取出弓箭擺好架勢。他因爲有着圓滾滾、水汪汪的眼睛而得到這個綽號。
「皇帝要跑了!快抓住他!」
嗚——!
麻雀嬉皮笑臉地說完,便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