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尾聲 0;11;

「波卡納萬歲！巴爾卡王萬歲！」

無論在哪裏都能聽到百姓的稱頌。

叔父是一位傑出的君王，毫無疑問「大王」的稱號將會在他死後加冕。

身爲偉大叔父的侄子，魯揚站在碼頭上眺望着海岸。波卡納王國的海洋產業日益壯大，隨着航海技術的飛躍發展，海岸線上的貿易也日趨活躍。通往北境的航線與陸路相比，速度不可同日而語。

魯揚呆呆地望着地平線，每當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時，他的心中總是不禁湧起一股豪情壯志。

（叔父深信着東大陸的存在。）

波卡納的巴努巴爾卡是魯揚的叔父。巴爾卡王有着無數傳奇的故事，是一位將弱小的波卡納王國發展成數一數二強國的偉大君王。

魯揚十分敬佩他的叔父。波卡納王國正處於前所未有的繁榮時期。

「魯揚，你原來在這裏啊。」

一位身穿祭司服的男人撥開人羣走了過來，他面容和善。

「啊，老師。」

魯揚的老師是戈特瓦爾。他負責魯揚的教育，對魯揚來說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

魯揚有兩位父親，戈特瓦爾和巴爾卡，他真心愛着他們。

魯揚拂去木箱上的灰塵，讓戈特瓦爾坐下。

（真是個正直的好孩子。）

戈特瓦爾看着站在碼頭上的魯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魯揚的小名是薩隆，但現在他被賜名爲魯揚。「魯揚」意指「盧地之人」，這個名字非常適合他，因爲魯揚成長爲一位虔誠的青年。

「你來碼頭有什麼事嗎？魯揚。」

戈特瓦爾問魯揚。

魯揚笑着望向停泊在碼頭上的大型帆船，那是爲遠洋航行而建造的。

「是費利昂號啊。」

「招個上門女婿不就好了。」

戈特瓦爾也看着那艘大型帆船。波卡納王國一直致力于海洋探險。

招募官一邊說着，一邊遞給他一塊木牌。

聽說這裏招募水手，不少經驗豐富的航海者紛紛趕來波卡納。其中也不乏爲了追隨祖先足跡而來的北境人。北境人中有很多優秀的水手，因此在波卡納也很受重用。

魯揚體格健壯，但不像尤里克那樣粗獷。他與書本爲伴，有着豐富的學術好奇心。

鬍鬚和頭髮都亂糟糟的男人，竟然扛着三個箱子。儘管他穿着不露肉的衣服，但肌肉線條依然清晰可見，可見其發達程度。

獨自一人的魯揚望着碼頭。碼頭的一角正在招募水手。東方大陸探險危機重重，很可能一去不復返。但高額的報酬和探索東方大陸的目標，依然激勵着衆多水手的雄心。

「我們不是去征服，而是去探索。不會重蹈帝國的覆轍。」

事實上，大型帆船的材料正是來自北境的木材。北境木材質地堅硬，耐水性強，是造船的絕佳材料。

魯揚喃喃自語。波卡納的東方大陸探險，吸引了衆多目光。

魯揚很有可能繼承巴爾卡的王位。巴爾卡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

「好，合格！」

「陛下不會同意的，他不可能讓繼承人冒險出海。」

（他在看我。）

「不是過獎，是我親自教出來的。」

男人爽朗地拍了拍招募官的肩膀。招募官愣愣地看着他。

遠處，一名士兵揮手喊道。戈特瓦爾點點頭，轉身走向王宮。

魯揚摸着下巴想着。他那青綠色的雙眸深邃而銳利。

港口人潮擁擠，來自各地的人們匯聚於此。其中也不乏爲了目睹大型帆船「費利昂號」啓航而聚集而來的貴族們，魯揚斜眼看着這些陌生面孔。他們之中，說不定就有其他國家的間諜。

波卡納吸收了帝國的財富和先進技術，在巴爾卡的統治下取得了巨大的發展。可以說，波卡納正處於鼎盛時期。

（如果傳說是真的，那麼北境人確實成功到達過東方大陸。）

「名字是？」

基里奧斯點點頭，然後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羣。他突然看向人羣中的魯揚。

「哼。」

「哦哦哦！快看那邊！」

通過與北境王國的積極交流，對東大陸的研究取得了很大進展。從口述和文物來看，東大陸的存在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尤，不對，是基里奧斯。」

（尤里克的兒子。）

魯揚也毫不示弱地回望着基里奧斯。基里奧斯蓬亂的頭髮下，閃爍着一絲金黃色的光芒。

戈特瓦爾放聲大笑。

「想得不錯嘛，老兄。像我這樣的壯漢，你上哪兒找去？」

人們發出陣陣驚歎。魯揚也順着他們的視線看去。

「那得搬多少箱子啊？」

「誰來都比不上你。」

（東方大陸之所以成爲傳說……是因爲當時的航海條件惡劣，導致交流逐漸減少吧。久而久之，航線也就被遺忘了。）

西境征服事業，將帝國推向了滅亡的深淵。這無疑是捅了馬蜂窩。西境人比想像中更加頑強，他們組成部落聯盟，與帝國展開了殊死搏鬥。波卡納也爲了獨立，與聯盟結盟，共同推翻了帝國的統治。

「畢竟，帝國因爲無理的國策事業而崩潰，也纔不過十幾年前的事。」

「來了很多人啊。」

水手招募處傳來陣陣驚呼。

「으라차차아아——！！」

聽到騷動，魯揚也撥開人羣走了過去。一些人認出了魯揚，紛紛低頭行禮。

認識魯揚父親的人寥寥無幾。他是摧毀了文明盟主——帝國的野蠻人，而他的血液，此刻正流淌在魯揚的體內。

（但他卻成長爲了一名學者。）

「老師，你太過獎了。」

「費利昂號即將啓航了。」

魯揚望着忙碌的船員們。

「戈特瓦爾大人！陛下召見！」

「盼着我們失敗的人也不少吧。」

宣佈聲一落，男人便放下了箱子。他輕輕地拍了拍手掌，然後豎起大拇指。

戈特瓦爾看穿了魯揚的心思，嘆了口氣。

「基里奧斯，知道了。帶着這個證明牌，明天再來吧。」

（關於東大陸的真實性也越來越接近肯定了。）

基里奧斯盯着魯揚看了許久，然後輕咳一聲，轉身離開了。

（他爲什麼要看我？）

魯揚對這個叫基里奧斯的男人充滿了好奇。他定了定神，朝着基里奧斯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小巷裏道路錯綜複雜，人跡罕至。

（他去哪兒了？）

魯揚跟丟了基里奧斯。他剛轉過一個街角，基里奧斯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喂，老兄。你像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跟着我，技術還挺好啊。」

魯揚聽到這個聲音，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基里奧斯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抱歉，我沒有惡意。」

魯揚立刻道歉。基里奧斯因爲鬍子和頭髮的遮擋，幾乎看不清五官。

（基里奧斯應該是蠻族人吧。）

魯揚心想。他很可能是聽說了東大陸的探險，從北境來的吧。

「發現危險人物，可不能一個人追蹤，會死的。」

基里奧斯拔出一把匕首，在手中靈活地轉動着。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匕首彷彿變成了好幾把。

魯揚嚇得連連後退，冷汗直流。他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

基里奧斯看着魯揚的反應，哈哈大笑起來。雖然年紀不小，但他的笑聲卻像少年般爽朗。

「波卡納的王族，找我這種人有什麼事？」

魯揚的瞳孔放大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固定外套的鈕釦上雕刻着波卡納王室的象徵，鯡魚和漁船。」

基里奧斯用手指用力按了按魯揚的鈕釦。

基里奧斯咂了咂舌，拍了拍魯揚的肩膀。

（好大的力氣！）

基里奧斯的行爲讓魯揚感到陌生。在王室成員面前，所有人都會小心翼翼。尤其是波卡納，是一個勢力強大的王室。

「戈特瓦爾把你教育得真好。居然對我這種人也行禮。」

「你這傢伙……」

基里奧斯用斧刃一擋，格開魯揚的劍，順勢劈下。

「你這傢伙？我活的時間說不定是你兩倍！讓我看看你爸媽是誰，竟然教出你這種東西！」

基里奧斯一邊喊着，一邊踩住魯揚的腳。魯揚的腳被束縛住，基里奧斯趁機猛地揮動手肘。

基里奧斯的肘擊打在魯揚的臉上。

基里奧斯摸了摸腰間，抽出了一把斧頭。

魯揚也毫不猶豫地拔出劍。雖然沒有實戰經驗，但身爲王族，基本的劍術素養還是有的。

「哈哈哈，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本事！」

基里奧斯喃喃自語道。聽到戈特瓦爾的名字，魯揚的瞳孔猛地放大。

「鏗！」

「別開玩笑了。」

武器再次碰撞，基里奧斯一次又一次地被逼退。

「腳也要用啊！動起來！」

看到鮮血，魯揚忍不住破口大罵，碧綠色的雙眼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基里奧斯大吼着衝了過來。魯揚勉強舉起劍，側身一滾，躲過了攻擊。

突然，基里奧斯抓住魯揚的手，盯着他的手掌。接着，他又像檢查魯揚的身體一樣，拍了拍他的手臂。

魯揚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笑了起來。

「我只是因爲你是波卡納王室才盯着你看的。」

「都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居然還沒殺過人？真是的，文明人……」

唰——

魯揚被基里奧斯的氣勢嚇了一跳，回答道。

魯揚的感官變得敏銳起來，他冷靜地觀察着基里奧斯的動作。

基里奧斯抬起前腳，將魯揚踹飛。被擊退的魯揚，摔進了後巷的垃圾堆裏。

「砰！」

「養尊處優，手上只有幾道淺淺的繭子。雖然體格看起來很健壯，但那只是天生的。因爲沒有鍛鍊，所以肌肉軟綿綿的。殺過人嗎？」

「鏘！」

魯揚滿臉戒備。眼前這個傢伙，說不定是別國的間諜。

「只是個路人而已。」

魯揚行禮後，正要離開。

「呼！」

「就這樣躺着會死的！給我起來！」

魯揚的身體隨着劍被帶偏，失去了平衡。

魯揚吐出一口混雜着鮮血的唾液。

「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沒，沒有。」

「我很好奇你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

基里奧斯一邊隨意地撫摸着自己胡亂生長的鬍鬚，一邊圍着魯揚繞了一圈。他的目光仔細地打量着魯揚。

魯揚握住了刀柄。

「你……你是誰？」

「鏘！」

（明明知道我是王室成員，卻是這種態度……）

「砰！」

（竟然從遠處就認出了鈕釦上的雕刻……真是好眼力。）

基里奧斯一腳踹在魯揚的胸口，魯揚頓時感到呼吸困難，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就是我不聽戈特瓦爾和叔叔的話，堅持不帶護衛的後果嗎……）

意識開始模糊，他甚至不明白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強忍着疼痛，艱難地開口：

「你是來殺我的嗎？」

基里奧斯只是揮舞着斧頭，放聲大笑。他踩住魯揚的手，奪走了他的劍。

「喲，這把劍不錯嘛？歸我了！」

基里奧斯沒有理會魯揚的回答，直接將劍收走。

魯揚的心臟怦怦直跳，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我曾經以爲明天會理所當然地到來。）

然而並非如此。人誰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死。死亡的陰影已悄然逼近身後。即使貴爲王族，在死亡面前也什麼都不是。

基里奧斯目不轉睛地盯着魯揚。

「看來你是第一次經歷生死攸關的戰鬥吧。以第一次來說，你的身手還算不錯，值得稱讚。」

語畢，基里奧斯伸長手臂，揮舞着手中的斧頭。

砰！

基里奧斯手中的斧頭，就這樣直插入魯揚雙腿之間。魯揚嚇得瑟瑟發抖，褲襠都溼了一片。幸好斧頭最終只是嵌入了地面。

「這應該會成爲你日後難忘的經驗。今天你所感受到的恐懼，將來會成爲你的護身符。」

基里奧斯似乎並不想殺魯揚，於是將武器收回。

「你認爲你這樣對待王族，還能安然無恙嗎？」

「我明天還會在碼頭。如果你感到委屈，就帶你的騎士們來吧。快滾吧，像個小姑娘似的，趕快去告狀吧。」

魯揚的臉漲得通紅。

基里奧斯聳了聳肩，笑了笑，轉身走進巷子裏，消失在魯揚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