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洗禮 0;11;

尤里克好不容易抵達了城市。這是他經過四個小村莊和領地後纔到達的城市。尤里克和傭兵們早已被城市的氛圍所感染，開始互相開着無聊的玩笑。

「我說真的。那女人的胸部真的有你腦袋那麼大。」

「你這個瘋子。怎麼可能有女人的胸部像我腦袋那麼大。」

「啊，真的。大得不得了，你竟然不相信。」

「我寧願相信你的老二有我的手臂那麼粗。」

傭兵們吵吵鬧鬧地打鬧着。尤里克的傭兵團規模很小，所以只要有一兩家旅館，就能讓所有人都有地方住。

「真是的。好久沒有擺脫露宿野外了。」

多諾萬一邊抓着頭一邊說。如果沒有經過城市，就只能一直露宿野外。因爲小村莊裏沒有足夠的房子可以容納整個傭兵團。如果能找到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穀倉，那就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這裏應該會有不錯的工作機會。」

巴克曼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說道。

「這座城市叫什麼名字？」

尤里克問道，巴克曼想了一下後回答。

「哈維隆德。地理位置優越，商業活動頻繁的城市。我在成爲角鬥士之前，曾經做過商隊的搬運工，來過這裏幾次。」

巴克曼的學識淵博，令人刮目相看。從漁夫到成爲角鬥士之前，他做過很多不同的工作。

作爲一個商業城市，這裏有很多旅館。大多數旅館的一樓大廳都是酒館，一樓的邊緣和二樓則是客房。尤里克和傭兵們包下了一整間規模很大的旅館。

「從現在開始，每一天都很重要。如果沒有接到大生意，我們就會流落街頭。」

巴克曼一邊整理行李，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

「吵死了。我們先去喝酒吧。」

尤里克拍了拍巴克曼的肩膀，把他拉了下去。

「那些傢伙就是『尤里克的兄弟們』嗎？」

「老頭子你以前不也是奴隸嗎？」

尤里克咂了咂舌。

被鎖鏈束縛的北境男子有了反應。他們用的是北境語，其他人聽不懂。

「就憑那些人擋下了『銀獅』？」

「老哥，你幾歲了？鬍子和頭髮太多，都看不清你的臉了。」

「做出選擇吧，兄弟。要繼續過奴隸的生活，還是跟我一起前往劍之彼岸？」

「好，好，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我的族人中，可能有人被販賣到這裏。如果資金允許，我想盡可能多救回一些。」

斯溫默默舉起手說道。他的聲音低沉渾厚。濃密的鬍鬚讓他看起來像是年紀最大的人。

「這種城市應該會有奴隸市場吧。」

「但你確實很年輕啊，哈哈哈。」

尤里克只帶了一把刀別在腰間，便與斯溫一同離開了旅店。

尤里克和斯溫走上街。兩名身材魁梧的蠻族走過，人羣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多諾萬冷冷地說道。

「身體是奴隸，但我的靈魂不是。」

「真的只有幾個人而已。最多三十人左右。」

「我帶三個人去收集情報，多諾萬你負責整備。」

尤里克笑着看向傭兵們。他是隊長，卻總是先徵詢傭兵們的意見。也多虧這樣的態度，纔沒有引起像多諾萬這樣的人的反感。尤里克在個人感情之外，對待傭兵們十分公正。

「哈，我們就是赫赫有名的『尤里克的兄弟們』。由蠻族尤里克擔任隊長！」

「烏爾加羅什麼的，先到處看看吧。」

「就是擋下『銀獅』的那羣人？」

聽到這話，傭兵們都沉默了。誰會反對一個想救回被販賣爲奴的族人的男人呢？

叮噹。

「有事？」

斯溫幾乎帶上了自己所有的錢。應該足夠買下一個奴隸。

傭兵們使出渾身解數，誇耀着自己的功績。沒有人阻止他們。名聲越大越好。這樣更容易接到報酬豐厚的委託。對於規模小的傭兵團來說，「名聲」就是最好的保證。

「嗯。」

「老哥，我纔是隊長啊，不要老是叫我年輕小夥子。」

（故鄉的兄弟們雖然不在身邊，但這裏的這些傢伙就是我的兄弟。）

「我們傭兵團要不要也買幾個女奴隸？就像在競技場那時候一樣，你覺得怎麼樣？」

「『銀獅』那幫傢伙還挺厲害的。我的脖子差點就被砍掉了。」

多諾萬整理好行李出來後，對尤里克說道。

「哈，又在玩文字遊戲。」

「我也跟斯溫老哥一起去吧。其他的事就交給巴克曼和多諾萬。」

「我的靈魂永遠指向劍之彼岸。我們祖先『烏爾加羅』等待的山丘。」

擅長交際的巴克曼率先開口說道。多諾萬點了點頭。

「首先要打聽消息，收集情報。這裏應該有很多需要僱傭傭兵的工作，最起碼會有商隊護衛。剩下的人，別帶着女人喝酒，讓他們去維護保養武器和盔甲。」

「這個嘛，成年禮之後就沒算過年齡了，年輕小夥子。」

尤里克曾在心中立誓。要將並肩作戰的傭兵們視爲親兄弟。

尤里克看着衣不蔽體的女奴隸們說道。她們低着頭，等待着買主。路過的行人肆無忌憚地觸摸着她們的身體。

「應該會有，怎麼了？你該不會又想去做奴隸了吧？劍之彼岸也可以一邊當傭兵一邊去啊，老頭。」

「沒有荷魯斯在的國家，買什麼女奴隸……還是算了吧。就算買了女奴隸，也會被傭兵團這些粗魯的傢伙玩壞，變成廢人。荷魯斯是個懂得如何調教奴隸的聰明人。」

斯溫爽朗地笑了起來。他用手理了理沾着口水的鬍子，開始尋找奴隸市場。作爲一個商業城市，奴隸市場的規模相當大。

斯溫仔細環顧奴隸市場。他選定目標後，從旁邊走過，低聲說道：

「聽說他們確實和『銀獅傭兵團』交過手。」

尤里克挺喜歡斯溫的。斯溫給人的感覺和部落戰士很像。

尤里克吹着口哨，看着奴隸市場的景象。數十名奴隸像商品一樣被販賣。在這裏，人類和商品沒有區別。

「我是故意讓他們大聲喧譁的，得讓其他人知道我們來了。」

尤里克問道。

「我有點事，抱歉，把我從行程中排除吧。」

酒館裏的客人們看着「尤里克的兄弟們」竊竊私語。看來傭兵們已經到處吹噓過了。

「我當然要去烏爾加羅等待的山丘，兄弟。」

北境男子眼神閃爍地回答。聽到這話的斯溫與奴隸商人討價還價後付了錢。

確認金額的奴隸商人解開了北境男子的腳鐐。

哐啷。

重獲自由的北境男子狠狠瞪着奴隸商人，彷彿要殺了他。他用陌生的語言咒罵着。

「別這樣。你想被警衛抓住處死嗎？」

斯溫阻止了北境男子。

「這傢伙也要加入我們的傭兵團嗎？」

尤里克看着北境男子說道。斯溫用北境語說了些什麼，然後回答尤里克：

「他是個戰士。原本註定要被折磨致死，現在能前往山丘，他會成爲比任何人都忠誠的戰士。就像我一樣。」

斯溫是個禁慾的戰士。傭兵團裏從沒人見過他揮霍錢財。他把錢都存起來，用來解放自己的同胞。

「如果我的兄弟被抓去當奴隸，我也會像你一樣。就算要我流血也在所不惜……」

尤里克喃喃自語，沒有說完。

「收斂你的年輕氣盛，尤里克。有時候你需要學着忍耐。」

斯溫說道。尤里克睜大眼睛，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斯溫。我只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忍耐，什麼時候不需要。」

斯溫微微睜開眼睛，看着尤里克。尤里克年輕而強壯，誰都能看出他是個可造之材。斯溫希望能儘可能長時間地支持他。

尤里克和斯溫回到了傭兵們居住的旅店。直到傍晚時分，外出打探消息的傭兵們才陸續回來。

「尤里克，有好差事！是領主直屬的委託。」

巴克曼一邊點啤酒一邊說。他在座位上坐下，揉着走了整整一天的雙腿。

尤里克擺了擺手。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這裏的人們所打造的文明真是不得了。）

巴克曼看着內城的走廊說道。窗戶是由彩色玻璃製成，每個窗戶的光線顏色都不同。

「好像是要招募輔助正規軍討伐盜賊的傭兵。尤里克，聽我說，這裏是城市，不是什麼小領地，而是真正的富豪貴族統治的地方！只要你好好表現，報酬一定很豐厚。到時候用那些錢把你全身的裝備都換掉吧，別老是穿着皮革和鐵鏈了。」

「雖然事情還沒確定，但今天就讓我們盡情暢飲吧！人生苦短……」

「我、我這就帶你去見領主大人。這裏的東西絕對不準碰！就這樣跟着我來！」

「領主直屬的委託？」

傭兵們一口氣喝光了酒杯，並用力地敲打着桌子。木頭髮出嘎吱嘎吱的斷裂聲，只有旅館老闆無奈地搖着頭。

尤里克反而責怪起侍從。傭兵們在尤里克身後竊笑。

（真是個野蠻的傢伙，這些可是文明的傑作。）

＊ ＊ ＊

尤里克轉過頭，肩膀撞到了半身像。半身像搖晃了一下，掉到了地上。

侍從雖然不是這些藝術品的主人，但還是感到莫名的自豪。「尤里克的兄弟們」這個由野蠻人尤里克率領的傭兵團的英勇事蹟，已經通過吟遊詩人的傳唱傳到了這裏。

侍從嚇了一跳，慌忙把半身像放回原位。

「總之，我明天已經約好了，我們一起去見領主吧。」

哈維隆德城的中心是內城。外城牆保護着整個城市，內城牆內則是貴族們的住所。這樣城市化的領地既富裕又堅固，是每個地區的核心要衝。

「嚇！」

「哎呀，差點就打碎了。」

「該喝的酒可多了！喔！」

尤里克若無其事地說着，迅速地用腳尖接住了掉落的半身像，動作靈活得像是在表演雜技。

尤里克看着走廊上擺放的人體半身像說道。這些雕像栩栩如生，就像真人一樣。尤里克的眼睛不停地看着各種藝術品。

尤里克話還沒說完，傭兵們就接着說道：

「請不要觸碰，這些是歷代領主大人的半身像，萬一弄壞了……可不是一筆小錢就能解決的……」

侍從扯着嗓門說道。尤里克的好奇心還沒能完全得到滿足，只能咂咂嘴作罷。

「啊？你說什麼？啊？」

侍從高傲地說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尤里克和幾名傭兵走進了內城。一名侍從引導着他們。

尤里克由衷地發出讚歎。這裏人們創造的文字、藝術、建築，在尤里克眼中，這一切都如同迷人的美女一樣令他着迷。

「那些雕像也是人做的嗎？」

「說過是貴重的東西了吧？這麼貴重的東西就小心點放！就這樣隨便放着纔會絆倒人啊。」

巴克曼拍了拍尤里克的背。尤里克淡淡地笑了笑。

「哇，這城堡蓋得真是氣派啊。」

踏，踏。

「我覺得這樣很舒服，鐵甲實在不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