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老人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036 字
北境的夜晚漫長,冬天甚至驅趕了太陽。
(還是一片漆黑。)
尤里克躺在牀上,睜開了眼睛。外面依舊一片漆黑。習慣了北境天氣的人們還未起身。就連習慣了帝國生活的斯溫,也因爲疲憊的身體而沉睡着。
吱呀。
尤里克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走到後院。
「呼……」
尤里克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胸口感到一陣沉悶。
黑暗讓他感到不安。過去,他並不害怕黑暗。孩提時代的他,甚至能坦然直視黑暗。
(凝視着搖曳的黑暗,就好像那些傢伙在看着我。)
失去歸宿的惡靈們在陰森的黑暗中游蕩。尤里克眨了好幾下眼睛。
尤里克失去了神的庇佑。惡靈們正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死亡。他們和尤里克一樣,都是失去了死後世界的靈魂。也許,他們是尤里克的兄弟,也可能是他的祖先。
「你們以爲是我毀滅了你們的世界嗎?」
尤里克對着黑暗說道。他翻越了天穹山脈,確認了那裏並非靈魂的世界,而是人類的世界。那些爲了尋找死後世界而翻越山脈的靈魂,因爲尤里克的緣故,變成了四處遊蕩的惡鬼。
「哼。」
尤里克冷笑着,將斧頭旋轉起來。隨着肌肉的運動,蒸汽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貓頭鷹起勢。)
放下斧頭,拔出劍。尤里克擺出從劍鬼佩森那裏學來的架勢。
高舉長劍的上段架勢,因形似伺機而動的獵食貓頭鷹而得名。這也是騎士劍術中最常用的架勢。貓頭鷹起勢衍生出的劍術華麗而具有攻擊性。
「呼……」
尤里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調整着呼吸,緩慢地揮舞着劍。
「唉……」
卡爾哈閉着雙眼,胡亂揮舞着斧頭。斯溫故意用盾牌接住他的攻擊,幫助他熟悉擊打的力度。
卡爾哈瑟瑟發抖。他剛纔興奮的神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斯溫的教導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斯溫看不下去,於是大幅度地揮動了自己的斧頭。雖然沒有擊中任何東西,但已經足夠嚇人。
「盡情地朝我揮砍吧。還是說,你有沒有特別討厭的人?」
斯溫用近乎咆哮的聲音說道。
「別哭了!卡爾哈!戰士該流的是血汗,不是眼淚!」
「帶着憤怒去砍!就像這樣!」
早餐是麪包和濃湯。德里甘匆匆喫完早餐,拿起斧頭就出門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再來一次。」
斯溫目光炯炯地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興奮。他不斷地逼迫卡爾哈,並用威脅性的動作將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倒在地。卡爾哈站起身,臉上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看來伐木的工作很忙啊。」
斯溫厲聲喝斥。
「托爾揚。他總是自顧自地扮演領袖的角色。」
「德里甘沒有把你培養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北境的男人都應該是戰士,而且越早成爲戰士越好。你也是我的血脈,一定能成爲一名出色的戰士,卡爾哈。」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親手砍下了一個從鄰村抓來的俘虜的腦袋。是父親教會了我如何殺人。」
「嗚,嗚嗚。」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無論黑暗多麼深沉,太陽終究會升起。尤里克望着陽光,擦去額頭的汗水。
斯溫將一把砍柴用的手斧遞給卡爾哈。對卡爾哈來說,那斧頭的大小跟戰斧沒什麼兩樣。
被盾牌撞倒的卡爾哈跌坐在地上。
斯溫正在教卡爾哈戰鬥技巧。
斯溫看着德里甘出門的背影說道。艾琳收拾着空碗,回答道:
斯溫將盾牌往前一伸,催促卡爾哈繼續攻擊。
「卡爾哈!你在做什麼?」
斯溫責備地對艾琳說。艾琳瞪了他一眼。
「好,那就想像你要攻擊托爾揚,把你的憤怒發泄出來。戰士的攻擊必須蘊含着憤怒和憎恨,那纔是力量的源泉。來吧,上吧!卡爾哈!」
「我可以拿這個砍爺爺嗎?這真的是斧頭耶。」
「這樣的攻擊能夠殺得了誰啊!」
「卡爾哈不會成爲戰士的,父親。」
卡爾哈已經完全沒有了興致。他在恐懼斯溫的情況下,勉強地舉起了手斧。
斯溫用盾牌推了卡爾哈一下。
卡爾哈聽完斯溫的話後,思考了一會兒纔回答。
「艾琳,你對卡爾哈的教育真是太失敗了。他連戰士的基本素養都沒有。」
「只要賣木材就能維持生計,當然要努力工作了。」
尤里克和斯溫在這個村子裏,簡直就像閒人一樣。這裏沒有戰爭,而沒有戰爭的地方,戰士的存在就失去了意義。如同無數失去目標的北境戰士一樣,斯溫和尤里克也只能這樣無所事事地消磨時光。
艾琳從屋裏跑了出來。她用圍裙擦了擦沾滿水的手,一把拉住卡爾哈。
「卡爾哈,來吧!」
馬爾達倫的早晨來臨了。女主人艾琳正在廚房準備早餐。
「德里甘回來後,我得跟他說說。兒子都九歲了,竟然還沒開始教他戰鬥技巧……」
艾琳像保護卡爾哈一樣把他摟進懷裏。
尤里克打了個哈欠,看着卡爾哈。在斯溫的壓迫下,他的攻擊別說是憤怒了,簡直可以說是膽小怕事。
「我正在教導他成爲戰士應有的心態。你看看尤里克,艾琳。再過十年左右,卡爾哈就會和尤里克一樣大了。尤里克是個優秀的戰士。卡爾哈也會成爲那樣的戰士。」
(他因爲害怕而畏畏縮縮地揮舞着斧頭。)
卡爾哈看着手斧說道。斯溫爽朗地笑了起來,同時拿出自己的手斧和盾牌。
「呃。」
斯溫用手斧敲了敲盾牌,但卡爾哈仍然猶豫不決。
喫完早餐後,睡意襲來。尤里克望向後院的斯溫和卡爾哈。
斯溫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他強忍怒火,開口說道:
「北境的男人都應該是戰士。不是戰士就無法前往劍之彼岸。」
「卡爾哈不需要成爲戰士。」
艾琳在懷裏摸索着。她掏出一條刻有太陽的項鍊。
「……艾琳,那是什麼東西?」
斯溫顫抖着聲音說道。
「我們家不再信仰烏爾加羅了。我們誠實地工作生活。戰鬥至死就能前往劍之彼岸?現在還要和誰戰鬥?那些爲了尋找死亡而戰鬥的戰士簡直瘋了!我不會讓我的孩子戰死沙場。我們要平平安安地活着,老死在牀上,然後一起到盧的懷抱。」
艾琳帶着卡爾哈走進屋裏。
「你是我的女兒。怎麼可以不信仰烏爾加羅?」
「不可能的事已經發生了,父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關心我的?當初你不辭而別前往東方大陸的時候,有想過我這個女兒嗎?」
艾琳將心中冰冷的話語傾瀉而出。斯溫啞口無言。他心中怒火中燒,卻又無言以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不信仰烏爾加羅?村民們沒有說什麼嗎?如果不能成爲戰士,卡爾哈會被排擠的!他會被當成沒用的男人!你這個做母親的就這樣袖手旁觀嗎?」
「這個村子裏的人們都信仰盧。我們沒有理由再戰鬥了,不戰鬥也能過上富足的生活。」
北境人將毛皮和木材賣給帝國商人,換取他們缺少的資源。他們不再需要像過去那樣爲了資源而掠奪。多虧了帝國傳授的耕作技術,相對靠南的地區的農作物產量也大幅增加。
戰士們也紛紛放下武器,尋找自己的職業。靠刀劍無法養家餬口。放棄了刀劍的戰士們也沒有理由再信仰烏爾加羅。烏爾加羅蔑視非戰士,而盧則愛護勤勞生活的人們。
「等德里甘來了再說吧。你雖然是我的女兒,但我實在無法理解你這種非戰士的想法。」
斯溫收起武器說道。艾琳咬着下脣。
「卡爾哈不是你的兒子,是我的兒子。而且德里甘和你不一樣,他尊重女性的想法。」
斯溫不再說話。艾琳帶着卡爾哈走進屋裏。
後院只剩下斯溫和尤里克。尤里克目睹了這一切。
斯溫坐在樹墩上,用手撐着斧柄,託着下巴。
「喔。」
斯溫揮舞着雙手斧。
(架勢很穩,看來經歷過不少血戰。)
斯溫揮舞着雙手斧,斧頭帶起的風壓吹動了德里甘的頭髮。
「你真的放棄烏爾加羅了嗎?你是個戰士!你的內心不可能放棄烏爾加羅!」
斯溫抬起小腿,勉強擋下了德里甘的踢擊。
尤里克在一旁觀看德里甘和斯溫的對峙。
「我的女兒居然不相信烏爾加羅……」
斯溫喘着氣說道。飽受肺病折磨的他,身體狀況已經十分虛弱。
砰!
「可惡!」
女人也能前往英靈殿。如果丈夫是優秀的戰士,戰死沙場,他的妻小也能追隨他前往英靈殿。在那裏,女人們爲身爲戰士的丈夫和兒子們做飯釀酒。死去的孩子則變成小精靈,在英靈殿服侍戰士們。
嘎吱!
德里甘聽完斯溫的話,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寒意。他用力踩了一下斧柄和盾牌。
德里甘雖然是太陽神子,但一投入戰鬥,簡直就是貨真價實的北境戰士。
鏘!
德里甘是樵夫,也是戰士,此言不假。他一拿起武器,整個人就變成了戰士。
「果然是老頭子的女兒,夠乾脆俐落。」
「你是從我妻子那裏聽說了什麼嗎?」
德里甘直接朝斯溫的內側逼近。他將衝刺的力量灌注於盾牌,推擠着斯溫。
「不,就在這裏說。拿起武器,德里甘,我還需要測試你是不是個真正的戰士。」
斯溫一直在屋外等德里甘回來。結束工作的德里甘一看到斯溫,便燦爛地笑了。
斯溫被推得踉蹌後退。與此同時,德里甘瞄準斯溫的下身要害,一腳踢去。
德里甘的攻勢沒有停止。他的單手斧不知何時已經深深地壓制住斯溫的雙手斧。伐木鍛煉出的肌肉在戰鬥中也展現出驚人的威力。
「你爲什麼要背叛烏爾加羅?」
砰!
德里甘一臉爲難地搔搔頭,笨拙地彎下腰,準備撿起斧頭和盾牌。
德里甘雙腳站開,舉起盾牌。
尤里克默默注視着跌坐在地的斯溫,然後將他扶起來。
「反正以後也用不着了,就在這裏讓你斷子絕孫吧!」
德里甘舉起盾牌,擋下了斯溫的斧頭。他輕快地揮舞着單手斧,立刻展開反擊。
「拿出戰士的樣子來,說不定你今天就得去英靈殿報到了。」
壓制着斯溫的德里甘將斧頭和盾牌扔在地上。
「岳父大人,你今天也辛苦了。」
「我有話要說,德里甘。」
「現在你應該確認到我是個戰士了吧。」
「我現在還不能去山丘上,我不能死在這裏,斯溫。」
尤里克輕笑一聲。
斯溫將單手斧和盾牌扔給德里甘,自己則握住雙手斧。
德里甘率先走進屋內。
「不論別人怎麼說,我依然是個戰士,只是我不再相信烏爾加羅。我不想拋下妻小,戰死沙場後成爲烏鴉的食物。如果你不相信我是不是戰士,那就試試看吧。」
「北境已經沒有戰士的容身之處了,現在在北境拿起武器,也不過是流氓罷了。我會好好跟艾琳說明的,岳父大人。」
斯溫像是在咆哮般說道。在把女兒嫁出去之前,他也見過德里甘幾次。在他眼裏,德里甘是個豪爽又優秀的戰士,最重要的是,他擁有身爲一家之主應有的責任感。如果德里甘不是這樣的人,他也不會把女兒嫁給他。
呼!
「老了啊,斯溫!哈哈哈!」
受到衝擊的斧頭和盾牌彈了起來,德里甘帥氣地接住了它們。
「太陽快下山了,我們進去再說吧。」
「大家都忘了自己的根了。」
斯溫喃喃自語。
「是啊,是啊,不能忘本啊。」
尤里克敷衍地回答,同時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