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蘭凱加特 0;11;

西境傳來的掠奪者消息，甚至傳到了帝國皇宮。

「奧丁斯特卿有消息了嗎？」

「沒有。」

「連蘭斯特公爵也不知去向嗎？」

正在向皇帝朗基努斯當面報告的騎士低下了頭。周圍許多貴族分列兩旁。

「西境的蠻族都翻山越嶺來掠奪了，還用問嗎？趕快編成新的軍團。」

朗基努斯強忍怒火。

（真是出乎意料。雖然奧丁斯特是個新手，但……）

奧丁斯特是一位年輕有爲的騎士，家世顯赫，實力也不俗。朗基努斯爲了讓他累積經驗，纔將軍團交給他指揮。

（蠻族只有在搶奪到裝備並適應戰術後，才能與我軍勉強抗衡，而且還是在他們完成內部整合的前提下。初期交戰就敗北，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僅朗基努斯這麼想，就目前情況來看，西境軍團顯然是被蠻族擊敗了。聽到這個消息的騎士和貴族們議論紛紛，這是史無前例的情況。

（真是棘手，要派出老將們嗎……）

朗基努斯腦海中浮現了幾位能征善戰的將領，那些與蠻族長期對抗的老傢伙們。

（自從佩森老頭去世後，這些老傢伙就想擺脫我的掌控。）

有些勢力是朗基努斯也不敢輕易動的，那就是在帝國軍中擁有影響力的軍閥貴族。

朗基努斯的絕對權力依賴於帝國軍隊這股絕對武力。帝國士兵忠於皇帝，但他們的一些指揮官卻有着獨立的傾向。那些深受士兵尊敬和信賴的老將，不是能隨意處置的存在。

（佩森老頭在世時，他們可不敢這樣。哼哼。）

朗基努斯在心中冷笑。

劍鬼佩森是一位傳奇人物，他的影響力比所有老將加起來還要大。正因爲有佩森這位皇帝的後盾，老將們纔不敢越雷池一步，挑戰年輕皇帝的權威。

（我本想好好栽培奧丁斯特來壓制老將們的氣焰，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就是人生啊。）

「如果能將每個軍團的編制從五千人擴充至一萬人，便有可能做到。」

朗基努斯回想起先王的教誨。少年時代的朗基努斯熱衷於騎馬奔馳、狩獵，以此來宣泄旺盛的精力。先王則教導他如何坐擁王位、統治臣民。

這件事關係到皇帝和帝國的威信。

（君主並不需要成爲世界上最傑出的將領，只需具備將將領安排在適當位置的判斷力即可。）

卡爾尼烏斯家族是與帝國一同走過漫長歲月的名門望族，擁有足以對皇帝的決定提出反對意見的影響力。

祕書官一邊閱讀着各地傳來的報告，一邊說道。關於西境蠻族的情報少之又少，沒有人知道西境本土有多少人口，擁有怎樣的文化和文明。知道這些的人要麼失蹤，要麼已經死了。

朗基努斯裝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君主模樣，鼓勵卡爾尼烏斯繼續說下去。

「蠻族的數量即使再少，也至少有數千到一萬人。從西境軍團失去聯繫的情況來看，這已經超出了王國所能應付的規模。」

卡爾尼烏斯自告奮勇，周圍的貴族們紛紛鼓掌表示支持。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將，此刻的登場宛如一位應時而生的英雄。

各種想法在朗基努斯的腦海中交織。在紛繁複雜的情報洪流中，他必須做出最準確的判斷。對一位君主而言，判斷力至關重要。具體事務自有下屬去執行。

（但也不能任由蠻族肆虐。）

「從傳令兵的報告來看，蠻族的行軍速度大約是帝國軍的兩倍。假設蠻族的主力部隊擁有與一個軍團相當的戰力，那麼僅憑一個軍團是無法阻擋他們的進攻的。」

朗基努斯閉上眼睛，陷入沉思。他的怒火已經消退，因爲憤怒只會矇蔽人的雙眼。

「怎麼可能會有十萬大軍，一定是他們自己嚇壞了，誇大其詞。根據最近的報告，最多也就兩萬人左右。」

「蠻族的進軍方向是蘭凱加特王國。陛下，我們最好在他們遭受滅頂之災前採取行動。」

朗基努斯輕撫着下巴。

「傳喚馬魯安卿，命他一同負責耶魯德和西境的偵察任務。我們必須找到那些傢伙的老巢，遭受單方面攻擊可不是我的風格。」

卡爾尼烏斯的話讓大臣們議論紛紛。一下子要動員兩萬人的兵力，可不是件小事。

（西境的蠻族軍隊不需要擔心佔領地和補給線的管理，他們只需不斷掠奪並前進即可，因爲征服並非他們的目的。或許，他們發動侵略的原因是復仇和炫耀武力。）

「爲每個軍團增派五千名士兵……也就是說，你希望從傭兵和貴族那裏徵召共計一萬人的兵力，補充到這兩個軍團中嗎？」

（這就是爲什麼我當初派了奧丁斯特那樣的年輕小子去擔任軍團長。）

無論那些蠻族數量多少，他們都採取單方面的攻勢，因爲他們不需要防守自己的領土。單方面的攻勢在戰爭中具有極大的優勢。

「兩個軍團嗎……」

西境軍團幾乎全滅，光是戰死的貴族就超過百人。由於其中不乏擁有土地的領主和騎士，導致國土陷入一片混亂。至今，地方領主和戰死貴族的子嗣們仍在爲爭奪那些空缺的領地而爭鬥不休。

一個軍團已經全軍覆沒了。僅僅這一點，對帝國而言已是致命打擊。也多虧帝國正值國力鼎盛的黃金時期，纔沒有引起太大的反彈，勉強將此事壓了下去。

朗基努斯整理思緒後開口說道：

（西境軍團在翻越山脈後遭遇不測，這意味着蠻族擁有足以擊敗軍團的力量。在缺乏確切情報的情況下，貿然派遣軍團再次翻越山脈也十分危險。當務之急是先擊退已經翻越山脈的蠻族。）

「陛下，請將軍團長的職責交給我吧。」

書記官遵照朗基努斯的命令，將其記錄下來。

朗基努斯的玩笑話引起了一些臣子的笑聲。朗基努斯將這些臣子的面孔和姓名都記在了心裏。會對這種玩笑話發笑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些奸佞小人。

「你的意思是，兩個軍團就能擋住他們了嗎？」

朗基努斯坐在皇座上，俯視着他的臣民。他的目光冰冷銳利，征服的血液仍在他的體內沸騰。

因此，這件事相當棘手。蠻族軍隊就像一支規模龐大的別動隊，前來蹂躪整個文明世界。由於我們不清楚他們的老巢所在，因此很難將他們連根拔起。

「蘭凱加特應該也已經在採取應對措施了吧。」

「哦，卡爾尼烏斯卿。」

「如果西境蠻族也像北境蠻族那樣擅長培養戰士……那麼這一萬人將會是具有相當戰鬥力的部隊。哈哈，這些蠻族似乎打算摧毀一兩個文明世界的王國來滿足他們的野心，不是嗎？」

「陛下，你需要再組建兩個軍團。」

皇家鐵甲騎士如此說道。

行政官員們估計帝國的總兵力約爲四萬至五萬人。也就是說，帝國軍損失了相當於總兵力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五千人左右的兵力。更何況，這五千人中還包括了兩千五百名帝國常備軍。目前，帝國常備軍的剩餘兵力約爲八千人，勉強還能再組建三個軍團。

「……陛下，如果我們坐視蘭凱加特王國就此毀滅，其他附屬國將會對此感到不滿。」

朗基努斯詢問後，卡爾尼烏斯猶豫片刻，回答道：

「情況不容樂觀。西境的蠻族似乎已經形成了統一的體制。這與北境蠻族在不斷敗於帝國軍後被迫統一的情況截然不同。在無法採取各個擊破策略的情況下，我們只能集結力量，一舉擊潰他們的主力部隊。」

「繼續說下去，卿。」

「關於蠻族的規模，各方報告衆說紛紜，有人甚至說有十萬大軍。」

朗基努斯將目光投向一位鬍鬚和頭髮都已花白的騎士。他是卡爾尼烏斯家族的族長，一位聲名被佩森的光芒所掩蓋的騎士。

與年輕的騎士相比，卡爾尼烏斯擁有豐富的經驗。憑藉經驗和先例，他已經清楚地看到了應對之策。

朗基努斯對眼前的反應感到不悅。他不希望讓那些已經握有足夠權力的將領們再次獲得功勳。

蘭凱加特的最大動員兵力最多也和其他小王國一樣，只有一萬人左右，而且還包括了良莠不齊的徵召兵。

皇帝是文明世界的主人，所有領主和王國的保護者，以及太陽信仰的守護者。朗基努斯有義務阻止蠻族。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像是要用宰牛刀來殺雞啊。」

「陛下，常言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卡爾尼烏斯反駁了皇帝的話。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動員兩萬兵力意味着什麼吧？」

「蠻族已經擊潰了西境軍團，並長驅直入到此。如果他們打算與我們決一死戰，那倒還好辦……但他們深知自身機動性強的優勢，肯定會像泥鰍一樣到處亂竄。因此，我們必須分散兵力，以大規模的包圍網來限制他們的行動。」

卡爾尼烏斯的觀點，從戰略層面上來看是正確的。兵力越多，可以運用的戰略和戰術就越多。戰爭的基本原則就是以數量壓制對方。可用的兵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然而，對政治家和行政官員來說，徵召的士兵自然是越少越好。因爲這些士兵在平時都是農民、商人等各行各業的平民，是社會運轉的中堅力量。

無論一個國家多麼強大，如果按照人口比例徵召過多士兵，都會導致社會和經濟崩潰。因此，爲了避免社會動盪，像帝國這樣擁有充足盈餘資金和穩定局面的國家，會選擇大量部署職業軍人組成的常備軍；而收入微薄的王國則只能依賴傭兵來發動戰爭。

「卡爾尼烏斯將軍，你有把握在秋天到來之前結束戰爭嗎？」

一位貴族像是隨口一問，卻也道出了其他貴族的心聲。貴族們對從自己的領地徵召士兵感到十分抗拒。如果秋季時節缺少勞動力，將會對領地的經營造成致命打擊。因此，文明世界之間存在着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農忙季節不得發動戰爭。

然而，蠻族纔不會在乎這些文明世界的規矩。尤其是那些不依靠農業的西境蠻族，對此更是毫無概念。

在國家治理中，人口是最寶貴的資源。戰爭和內政，就是爭奪這些有限人口資源的兩個方面。人口一旦大幅減少，至少需要一代人的時間，也就是三十年，才能恢復元氣。

「你問我是否能在秋天到來之前結束戰爭？很遺憾，我無法給你一個確切的答覆。」

卡爾尼烏斯環顧貴族們，開口說道。他的話讓貴族們再次議論紛紛。

「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從我們的領地徵召士兵嗎？簡直是荒謬！」

親皇帝派的貴族們紛紛出言指責卡爾尼烏斯。

「我本來不想說這些的……但諸位難道不應該好好反思一下，是誰把國力都浪費在毫無意義的西境開拓上了嗎？」

卡爾尼烏斯眯起眼睛，語氣銳利地說道。朗基努斯聽後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觀察着，而親皇帝派的貴族們則怒目圓睜。

「大膽！開拓事業並非只圖眼前利益，而是爲了帝國的未來！」

「哈哈，你說的當然有道理。不過我聽說，似乎有國庫的資金流入了波卡納王國的口袋。陛下，這筆錢莫非也是爲了帝國的未來而進行的投資嗎？」

「……我允許你的請求。你帶領兩萬兵力去討伐蠻族。」

「當然。老傢伙們總是認爲在自己死後纔會發光的事業都是浪費錢。」

聽到這句話，親皇帝派的貴族們笑了起來，其中大多是年輕貴族。

「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這不是浪費錢，而是花錢招來敵人。」

（不愧是偉大血統的嫡系子孫……雖然對功績的執着到了不願讓步的地步，但還不至於因爲私人感情而耽誤正事。）

皇帝朗基努斯和卡爾尼烏斯的想法一致。就算要付出一些犧牲，現在也必須徹底阻止蠻族。

（就算蘭凱加特被摧毀殆盡，只要能將蠻族全部消滅，大國就能穩定下來。）

卡爾尼烏斯知道，即使自己出言諷刺，皇帝最終還是會答應他的請求。

皇帝朗基努斯沉吟片刻後說道。卡爾尼烏斯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卡爾尼烏斯直言不諱地說。如果沒有失去西境軍團，開拓成功的話，就沒有人能反駁皇帝的話了。但是，由於皇帝的開拓行爲，帝國陷入了危機。原本不該相連的世界相連後，新的敵人出現了。

卡爾尼烏斯的嘲諷讓朗基努斯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