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尤里克 0;341;

波卡納在哈梅爾淪陷後獲得了巨大的利益。他們掌握了哈梅爾的技術和寶藏，鄰近帝國領地的領主們也將會自願成爲波卡納的封臣。

波卡納已經具備了崛起成爲強國的所有條件。然而，最應該感到高興的巴爾卡，卻對着一具女性遺體露出了苦笑。

「姐姐。」

巴爾卡望着柴堆上的達米婭的遺體。

那是一具慘不忍睹的遺體。從她死前的模樣可以清楚地看出她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巴爾卡拿着火把，卻猶豫了。達米婭曾經是與他感情深厚的對象。無論多麼憎恨，也無法抹去那些曾經共同度過的時光。她曾經是巴爾卡在這個世界上最愛也最信任的女人。

（爲什麼要拿刀對着我？）

他們本可以成爲一對感情融洽的兄妹。本可以一起談笑風生，分享童年的回憶，一起慢慢變老。

「已經無法挽回了。」

巴爾卡喃喃自語。

達米婭試圖殺死巴爾卡是事實。巴爾卡將達米婭送去服侍皇帝也是事實。在漸行漸遠的道路盡頭，達米婭迎來了死亡。

巴爾卡靜靜地點燃了柴堆。直到達米婭的遺體化爲灰燼，他才離開。各種各樣的思緒湧上巴爾卡的心頭。

就在刺鼻的濃煙即將沾染到巴爾卡的衣服時，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殿下，我們找到你要找的孩子了。」

隆格爾公爵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在他身後，幾名侍女抱着一個男嬰。

「太好了。」

巴爾卡認出了薩隆，便大步走了過去。他抱起薩隆，看着他的眼睛。

「這個孩子是達米婭的兒子嗎？」

「我之前見過他。他算是我的侄子。」

薩隆嚇壞了。他四處張望，尋找着母親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巴爾卡默默地注視着隆格爾公爵。

尤里克正單手吊在天花板上做引體向上。他健碩的肌肉上佈滿了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儘管身受重傷，他依然沒有懈怠鍛鍊。

「你在開玩笑吧？」

戰士們認出了巴爾卡，紛紛向他行禮。聯盟內部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瞭解到文明社會和國王地位的戰士們，都對巴爾卡表示敬意。因爲他們知道巴爾卡擁有與尤里克同等的地位。

巴爾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尤里克竟然能自由活動，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巴爾卡一走進尤里克的住處，就瞪大了眼睛。

「一直躺在牀上，身體都僵硬了。」

隆格爾公爵激動地說道。波卡納王國憑藉這場戰爭，已經躋身強國之列。說不定，他們真的可以推翻帝國，取而代之。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巴爾卡沒有多問尤里克的身體狀況。

戰爭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舊的價值觀日新月異。如果不能適應新的價值觀，就只會被淘汰。

尤里克的情緒不知道是激動還是不安。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

（世界和人們都在改變。）

「那個孩子是？」

巴爾卡淡淡一笑。尤里克則一臉驚恐地看着薩隆。

「尤里克，你在幹什麼？」

「我姐姐的兒子。」

薩隆似乎是被嚇到了，躲到了巴爾卡身後。他眼裏噙滿淚水，像是想媽媽了。

「我什麼都沒說啊。唉，血緣關係真是可怕。」

尤里克換了一隻手繼續做引體向上。他僅憑藉上半身的力量，就能輕鬆地將龐大的身軀拉起來。

「他真的是我兒子嗎？」

「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你兒子。」

巴爾卡用手指戳着隆格爾公爵的胸口，隆格爾公爵眯起了眼睛。

（尤里克的孩子。）

「他的父親是誰？該不會是皇帝吧？」

尤里克也聽說了達米婭的死訊。但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只是覺得「一個漂亮又惡毒的女人死了」。

「達米婭？」

結束鍛鍊後，尤里克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拄着柺杖站起來，坐到椅子上。

「除了達米婭，我還有其他姐姐嗎？」

「皇帝的私生子多得是，不足爲奇。別說傻話了。」

「如果他是皇帝的兒子，那他就可以主張帝位的正統性。波卡納就能夠吞併帝國的土地！」

尤里克的住處有戰士把守。認出巴爾卡的戰士們爲他打開了門。

巴爾卡拍了拍尤里克的肩膀，站起身來。他把薩隆交給了外面的侍女，然後和尤里克單獨坐了下來。

「……時機成熟就會那樣。」

尤里克擦了擦汗，揮了揮手。

這可能是波卡納歷史上絕無僅有的機會。曾經只是一個小王國的波卡納，如今已成爲摧毀帝國的中堅力量。

噠、噠。

達米婭的葬禮結束後，巴爾卡帶着薩隆前往尤里克的住處。儘管這裏是文明的中心地帶，但赤裸着上身的野蠻人卻扛着武器來來往往。這景象顯得格格不入。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孩子是姐姐的兒子。」

「在與西境結盟之前。」

「我沒有說傻話。能夠得到波卡納支持的皇帝私生子只有一個。」

「你隱藏得可真好，你這狡猾的傢伙。當了國王就是不一樣，都成精了。想當初你還被盜賊追着跑，怎麼現在……。」

隆格爾公爵夢想着波卡納的復興。現在正是波卡納能夠像帝國一樣強大的時機。

「我本來想着要不要告訴你，但轉念一想，你應該想知道自己有兒子了吧？」

尤里克目不轉睛地盯着薩隆。

「就那麼一次……結果就……。」

「叩首。」

尤里克看着巴爾卡牽着的小男孩。不知爲何，他覺得這個孩子有些眼熟。

「殿下過去經常與我意見相左。但如果殿下想讓波卡納成爲像帝國一樣的強國，我會竭盡全力效忠。我會動用我所有的權力，成爲殿下堅強的後盾。」

（在混亂之中，我只能祈禱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然後繼續前進。）

這句話既不是完全的肯定，也不是完全的否定。巴爾卡看向了薩隆。

「這個孩子將在波卡納長大。別讓不必要的謠言傳出去，隆格爾公爵。」

雖然沒能認出隆格爾公爵，但如果與尤里克有過一面之緣，應該都會有所懷疑。

「你小子還挺行的嘛。」

「我現在沒有辦法養育孩子。如果讓聯盟的族長們知道我有了兒子，只會徒增混亂。」

「我會負責撫養他，你不用擔心。他會受到王室待遇，如果我沒有其他子嗣，他甚至可能成爲我的繼承人。」

尤里克苦笑了一下，想起了格奧爾格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格奧爾格說得對，我不是個好父親的料。）

得知自己有兒子的消息，他感到不知所措。比起喜悅，他首先想到的是阻礙。他爲自己有這種想法感到可恥。

由於尤里克到處留情，私生子肯定不在少數，但他從未想過要當父親。

「尤里克，比起這個，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雖然我們征服了哈梅爾，但你不可能統治整個帝國。你的軍隊也許是世界上最強的，但聯盟的規模太小，無法治理整個帝國。」

帝國是文明世界官僚體系的頂峯。聯盟纔剛剛擺脫部落制度，不可能完全接管帝國。波卡納也一樣。

（帝國會像以前那樣，分裂成一個個公國和王國吧。）

任何有歷史常識的人都能預測到這個結果。第一任皇帝統一的帝國將會回到過去的狀態。

「我還沒想那麼多。我打算先帶兵回去。至少我最初的目標已經達成了。我的家鄉現在安全了，再也沒有人可以奴役我的兄弟和同胞。」

尤里克感到一身輕鬆。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巴爾卡看着尤里克的表情。尤里克原本總是愁眉苦臉，但現在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尤里克，你完成了你的使命，而我的旅程纔剛剛開始。在戰爭爆發之前，我成功出海了。我在一個無人島上建造了港口，並在那裏開拓殖民地。」

能夠製作翡翠雕像的發達文明如果開始交流的話，翻越天穹山脈簡直就像兒戲，將會迎來巨大的變化。說不定，未來強國的條件不再是有多少領土，而是掌握多少與東大陸交流的海域。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

「

尤里克的瞳孔顫抖着。本以爲停止的心跳聲再次響起。

「你很聰明，一定會做到的。」

尤里克除了這句話以外說不出任何話。

巴爾卡說完便起身離座。他在打開門想要出去時說道：

朗基努斯像牲畜一樣四肢着地緩慢爬行。曾經最高貴的存在，如今卻做着連奴隸都不如的事情。

這樣的羞辱日復一日地重複着。朗基努斯成了人們的笑柄。百姓們逐漸失去了敬畏之心，開始朝朗基努斯扔腐爛的果蔬。他們無法抵抗強大的聯盟軍，只能將怒火發泄在朗基努斯身上。

＊ ＊ ＊

一開始人們還有些猶豫，但爲了目睹皇帝的倒臺，紛紛露面。兩天後，甚至出現了嘲笑他的人。

掠奪雖然停止了，但哈梅爾這座城市已經徹底沒落。哈梅爾積累的所有財富都落入了波卡納聯盟軍的手中。

朗基努斯被痰卡住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四肢因爲在地面摩擦而傷痕累累。

如果能在戰爭中死去，或許比現在要好得多。他甚至失去了作爲高貴的皇帝死去的機會。

「哈，哈哈哈哈。」

「波卡納永遠歡迎喜歡冒險的勇敢的野蠻人。」

皇帝的權威已經蕩然無存。就算奇蹟出現，朗基努斯成功奪回哈梅爾，他那墜落的威望也無法恢復。

「快點跟上。」

朗基努斯轉動着眼珠，環顧四周。人們的目光中夾雜着輕蔑和同情。

尤里克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一些哈梅爾的市民看到朗基努斯的模樣，心中產生了一種扭曲的快感。不知爲何，看到那位不可一世的皇帝淪落到如此地步，他們竟感到莫名的愉悅。

（這就是我人生的結局嗎？）

（我能怪誰呢？）

在廣場上爬了一整天后，直到夜幕降臨，朗基努斯才被關進監獄。他的胳膊和膝蓋痠痛不已，連覺都睡不好。

抓住朗基努斯脖子上的鎖鏈的戰士憤怒地說道。雖然語言不通，但朗基努斯明白他的意思。

朗基努斯全身赤裸被拖着走。脖子上戴着鐵鏈，每天都在哈梅爾的廣場上爬行。

「咳咳。」

「陛下……」

曾經站在世界最高處的男人，一夜之間跌落谷底。或許淪落街頭成爲乞丐都比現在的生活要好。

「還陛下呢，他就是毀掉哈梅爾的罪魁禍首。」

朗基努斯躺在地上放聲大笑。戰士們舉起棍棒，對着朗基努斯一頓毒打。堂堂皇帝，如今卻像狗一樣被人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