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穆林 0;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048 字
斯溫回到了他出生和成長的家鄉骨利幹。原來的族人大多不在了,大部分都是新來的。這裏曾經享受着周邊氏族的朝貢,但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漁村。
「有認識的人嗎?」
尤里克坐在海邊,向走近的斯溫問道。
「有幾個吧。」
斯溫看着地平線。海面結冰了,整個冬天船隻都無法出航。冰封的海面顯得莊嚴肅穆。
「結冰的海!真壯觀。如果沿着這裏走,會走到世界的盡頭嗎?還是會到東大陸去?」
尤里克看着冰封的海面,咯咯地笑了起來。他站起來時,骨利乾的孩子們瞥了一眼外來的尤里克和斯溫,然後跑開了。
「現在怎麼辦?女兒也見過了,骨利幹也來過了。」
尤里克扭動着手指。他隨時都準備好了。尤里克跟在斯溫身邊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引導斯溫前往劍之彼岸。這是尤里克的使命。
「穆林。」
斯溫指着比這裏更北的地方說道。
「穆林?啊,北境的聖地。」
尤里克歪着頭說道。
「這裏也失去了古老的傳統。和我所知的北境不一樣了。」
「不是什麼壞地方吧?安靜又美好。」
「傳統和信仰不是好與壞的問題。只是默默地繼承和守護而已。」
斯溫低聲咳嗽着,望着大海。過去的時光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決定了就不用拖延時間了。」
尤里克和斯溫在骨利幹補充了物資,然後騎馬出發了。
穆林即使在北境也是一片難以生存的極寒之地。北境的聖地至今仍未被帝國統治,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即使佔領了這裏,軍隊也很難駐紮和控制。
斯溫每晚都會咳嗽,病容也越來越明顯。尤里克卻對此毫不在意,甚至還拿着斯溫的死亡開玩笑。
「我想你會想見識一下龍的遺骸。」
「原來如此……。」
他佈滿皺紋的眼角微微地皺了起來,彷彿蜘蛛網一般。他回想起那夢幻般的一天,聖地深處的洞穴,拿着鯨油火把走了好長一段路……。
「什麼?」
「這是給一路跟隨我到這裏的你的禮物。如果穆林仍然是北境人的聖地,他們一定會認出你是真正的戰士,並且很樂意讓你看看龍的遺骸。」
斯溫和尤里克神色如常,他們並不排斥掠奪這種方式,對他們而言,掠奪只是生活方式之一。爲了家人和部落而戰,是戰士應盡的職責。
斯溫和尤里克背靠着背,士兵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尤里克轉過頭,瞪大了眼睛。
尤里克望向西方,太陽正在那個方向落下。在這裏看不到天穹山脈。
從廢墟中現身的正是帝國軍,五名身穿皮甲的帝國士兵將尤里克和斯溫團團圍住。
尤里克猶豫了一下,開始講述他的故鄉。一個旱季和雨季分明、森林和荒原共存的土地。由於資源匱乏,他們無法長期定居,每隔幾年就要遷移一次村莊。
「看來穆林戰士到處劫掠的傳聞是真的,這些村民要不是來不及逃走,要不就是慘遭屠殺。」
(尤里克即使拋棄了神,也依然是受到神眷顧的戰士。)
「斯溫,準備武器。」
「這不是好事嗎?反正你在這個世界上只被唯一的親人所厭惡,早點死了也好,到山丘上就能見到你的兒子了,多好啊,多好啊。」
翌日,尤里克和斯溫繼續前行,隨着逐漸接近穆林,沿途開始出現零星的廢墟村落。
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
「咳咳。」
(他也阻止了我可恥的行爲。)
尤里克不害怕自己的世界觀被打破,這不僅僅是因爲他年輕,而是他天生的氣質就與衆不同。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相信命運,也可以毫無留戀地將其拋棄。
「跟我說說你的故鄉吧,現在沒有別人可以聽我說話了。」
「帝國軍?」
「北境原本是龍居住的地方。始祖烏爾加羅消滅了龍,爲北境人民開拓了這片土地。」
他突然清醒過來。綁架卡爾哈是錯誤的行爲,戰士的劍不應該指向自己人。斯溫爲自己的錯誤感到羞愧,即使無法前往劍之彼岸,他也無話可說。
這是斯溫最後的禮物。多虧了尤里克,他才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旅程。如果沒有尤里克,他可能會迎來一個不像戰士的結局。
「聽你說過很多遍了。」
(如果我有這樣年輕的戰士作爲我的血脈,那該多好啊。)
斯溫在篝火前捧腹大笑,每當呼吸或大笑時,胸口都隱隱作痛,肺病日益嚴重。
「龍不過是傳說中的生物吧?就像東方大陸的那些龍雕像一樣,不是嗎?」
斯溫希望卡爾哈能成爲像尤里克一樣的人。如果他能有像尤里克這樣的後代,他就能夠毫無遺憾地閉上雙眼。即使到了劍之彼岸,面對他的祖先們,他也會感到坦然。
斯溫看着尤里克。
「我小時候親眼見過。我父親是位赫赫有名的戰士,所以我們可以進去。」
「……而且穆林有龍的遺骸。那條龍曾經給烏爾加羅留下了很深的傷口。」
「龍啊,龍。」
斯溫一邊查看廢墟一邊說道,他希望能找到些許食物,但眼前的村莊顯然已被洗劫一空。
尤里克冷靜地說道,他察覺到廢墟周圍有動靜。
「真的嗎?」
(不像我,尤里克還很年輕,充滿了好奇心。他就像一個尚未裝滿的容器。)
(如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
「……我一直看着天穹山脈,咒術師說那是靈魂的世界。他說我們死後會去靈魂的世界,根據我們生前的功績得到相應的待遇。當然,戰士會得到最好的待遇。」
「從穿着來看,應該是斥候。」
尤里克一邊撫摸着他粗糙的鬍鬚,一邊喃喃自語。他的眼睛像個男孩般閃閃發光。
尤里克雙手各握一把斧頭。
斯溫小心翼翼地說道。就連北境人中,知道這個祕密的人也不多。
尤里克很年輕,思想也很靈活。他沒有因爲看到的世界與他所知不同而感到沮喪,反而樂在其中,盡情探索着這個文明。
「我會盡力而爲。」
尤里克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和未來,是一位光芒四射的戰士。斯溫羨慕尤里克,與他相比,自己就像一個所有可能性都被封閉,只能等待死亡的可憐蟲。
尤里克嚇了一跳,斯溫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斯溫也不是那種會信口開河的人。
「真的有龍的遺骸?」
「那是東方大陸的龍,長得不一樣。烏爾加羅人可是抓住了喫人的邪惡之龍。」
「我們只是路過的旅人。」
斯溫對士兵們說道。
「那就請配合檢查身份,我們必須確認你們不是穆林的餘孽!」
士兵們舉起盾牌和刀劍,大聲喝斥。他們是負責調查穆林襲擊事件的斥候,發現可疑人物自然要帶回去審問。
「真不想和帝國軍起衝突。」
尤里克低聲說道。解決他們並不困難,但招惹帝國軍後患無窮,尤里克深知帝國軍的可怕。
「我們是蠻族,上次是因爲運氣好遇到你認識的人,這次若沒那麼幸運,肯定會被嚴刑拷打。而且我們正要去穆林,被帝國軍發現肯定會被當成同夥。」
斯溫一副隨時準備開戰的架勢。
「唉,也只好如此了。」
尤里克也開始旋轉斧頭,用眼神鎖定士兵們的位置。
正當尤里克和斯溫準備發動攻擊時,士兵們卻突然後退,避開了正面交鋒。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北境帝國軍!)
斯溫皺起眉頭,這些士兵並沒有因爲人數優勢就輕易對兩名蠻族戰士出手,顯然他們都清楚強悍蠻族戰士的厲害。
只見士兵們展現出斥候的專業素養,迅速後撤並朝空中射出響箭。
尖銳的箭嘯聲響徹雲霄。
「該死!」
尤里克咒罵着往前衝,但帝國士兵們卻忙着逃跑。這附近肯定有很多帝國軍。
「快上馬,尤里克!」
斯溫喊道。必須先離開這裏。
「基里奧斯!」
蘭斯特公爵簡短地說完便打算離去。
「我乃尤里克!應當以自由之身而非俘虜之身待我!」
蘭斯特公爵再次拉緊衣領說道。他正率領北境的軍團前往穆林,他的斥候部隊四處奔走收集情報。
蘭斯特公爵皺起眉頭。
「呼,真是冷得要命。」
對帝國軍來說,穆林也是塊棘手的土地。雖然是異教徒,但進攻聖地足以招致神怒。再加上嚴寒的氣候,光是行軍和駐紮就會造成士兵傷亡。
蘭斯特公爵笑着走向被俘虜的蠻族。隊伍讓出一條路,士兵們紛紛向總督低頭致敬。
「那些傢伙會嚇得發抖?真是愚蠢。」
(如果他們乖乖待在穆林,至少還能保住性命,卻這樣鬧事。)
「這附近有軍隊。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什麼?騎槍競技的優勝者爲何會在此處?」
(是和穆林發生衝突的軍隊嗎?)
「我的名字是尤里克。」
「那蠻子怎麼了?」
「抓到疑似穆林斥候的人。」
「總督閣下,此人他……」
* * *
尤里克吹了聲口哨。基里奧斯和斯溫的馬跑了過來。
「替受傷的俘虜治療,另一個嚴刑拷打逼他招供。」
「真是個老頭子。」
「很好,很好。」
斥候前來報告。蘭斯特公爵滿意地笑了,關於敵人的情報再多也不嫌多。
「真是麻煩,穆林的殘黨。」
蘭斯特公爵雖是皇族的旁系出身,卻非僅憑血統坐上總督之位。他曾是與北境人多次交鋒作戰的騎士,因此熟諳北境人的習性。
「附近的村莊似乎都被襲擊了。真是羣殘暴的傢伙。」
聽到這話,蘭斯特公爵笑了。
亞布霍恩守備隊長格雷莫爾的話浮現在腦海。
尤里克拉住繮繩,翻身上馬。他環顧四周,用腳碰了碰基里奧斯的側腹。
尤里克看着包圍自己的士兵們說道。
斯溫一邊尋找逃生路線,一邊喊道。
「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啊?」
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尤里克側眼一看,斯溫中箭落馬。看來他體力不支,連一支箭都承受不住。
與蘭斯特公爵對峙的尤里克說道。在他身旁,斯溫身負重傷躺在地上。斯溫的身體已經夠虛弱了,若不趕緊治療,性命堪憂。
(該死的馬屁精,竟然得帶領這些廢物上戰場。)
「總督親自出馬,那些傢伙肯定會嚇得瑟瑟發抖。」
「如果我沒記錯……應該好好對待此人。他是哈梅爾騎槍競技的優勝者尤里克,我清楚記得他是第一個贏得比賽的蠻族。」
北境總督蘭斯特公爵瑟瑟發抖地說道。他拉了拉衣領,望着雪原。
一位騎士攔住了蘭斯特公爵,他是剛被調來北境不久的騎士。
尤里克笑着環視着冰雪覆蓋的原野。
蘭斯特公爵斜眼看着騎士們。其中不乏能征善戰之輩,卻也有被家族放逐到北境來的敗類。他真想把這些蠢貨通通趕走,但那些家族的人肯定會以受到羞辱爲由向他抗議。貴族社會的繁文縳節真是令人厭煩。
尤里克輕笑一聲,舉起手,迎戰帝國軍。
騎士向蘭斯特公爵報告。蘭斯特公爵點了點頭。
嗖。
(不久後會與穆林發生武力衝突。)
尤里克必須做出決定。是戰鬥突圍,還是倚仗自己的名聲?
蘭斯特公爵也難掩驚訝,他離開首都已經超過五年,對帝國的消息一無所知。
「現在軍中已經有人認出他了。聽說他雖然是蠻族,卻與王室關係匪淺,若是傳出我們怠慢他的消息,恐怕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這是騎士出於好意的勸告。蘭斯特公爵再次回頭。
「嘖,以賓客之禮而非俘虜之禮待他!」
蘭斯特公爵揮揮手說道。他把剛纔勸告他的騎士叫到一旁,先仔細聽取了詳細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