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前往帝國之路 0;101;

決鬥審判結束了。太陽戰士哈瓦爾德暫時代理了守關隊長一職。他如同等待已久一般，迅速控制了局面。

「上次真是失禮了，巴爾卡王子殿下。當時就覺得你氣度不凡，沒想到竟是王室成員。」

太陽戰士哈瓦爾德一邊行禮一邊說道。他將手放在胸前，單膝跪地，這是面對高貴身份的禮儀。

「沒想到會在這裏與你再次相遇，哈瓦爾德大人。」

帕赫扶起哈瓦爾德。哈瓦爾德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誰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他。

「我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與你重逢，王子殿下。」

帕赫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哈瓦爾德的臉色。這個男人身上流着一半北境的血液，儘管在文明世界長大，但依稀能看出野蠻的痕跡。

「守關隊長歐貝爾會怎麼樣？」

「會對他進行審問，查明真相。在他親口說出真相之前，休想離開監獄一步。」

歐貝爾被關進了關隘的地下監獄。他被剝奪了一切權利，戴着鐐銬，模樣十分悽慘。

太陽戰士哈瓦爾德輕而易舉地獲得了關隘的指揮權。這也從側面反映出，關隘的防禦力量薄弱，守關隊長也失去了威信。

「如果不是哈瓦爾德大人，即使決鬥審判結束了，事情也不會如此輕易地解決。真是感激不盡。」

帕赫終於鬆了一口氣。差一點，傭兵團和關隘守備隊就要發生衝突了。

「歐貝爾遲早會被免職的。這些天我一直在這裏打聽關於守關隊長的評價，帝國皇室已經收到了關於第十二任守關隊長翫忽職守的奏章。太陽戰士經常負責處理這種瑣碎的事情。」

太陽戰士團是皇帝直屬部隊，成員多是蠻族出身或混血兒。這意味着他們與帝國貴族沒有任何瓜葛。

（不與貴族有任何牽連的太陽戰士團，辦事比任何人都公正。）

帕赫也知道太陽戰士團建立的複雜原因。

太陽戰士團是一個獨立於貴族社會的戰士團體。他們只聽命於皇帝，即使對方是大貴族，也會毫不猶豫地斬首示衆。太陽戰士注重宗教信仰和戰士的榮譽，不會輕易因爲世俗的慾望而背叛。

相反，鋼鐵騎士團的成員大多是聲名顯赫的貴族，他們不會輕易與其他貴族發生衝突，因爲貴族之間大多有着親戚關係。鋼鐵騎士團也忠於皇帝，但歸根結底，他們是爲了家族的榮華富貴而行動。

「腐敗的官員是侵蝕帝國的毒瘤。毒瘤一旦出現，就必須在它擴散之前徹底切除。」

巴克曼粗略地估價了一下。尤里克嚇了一跳。

「是嗎……」

尤里克一邊脫掉身上層層疊疊的衣服一邊說道。在板金盔甲下面，他還穿着各式各樣的衣服。這樣一來，即使被鈍器擊中，盔甲也能首先分散衝擊力，而裏面的皮革和棉衣則可以起到緩衝作用，吸收衝擊。

尤里克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板金盔甲的構造，甚至連內部都看得一清二楚。雖然這副盔甲不適合他穿，但光是看到它的結構和性能，就足以讓人讚歎不已。

巴克曼說道。他正在努力將板金盔甲套在尤里克身上。穿上板金盔甲的尤里克看起來十分滑稽。

經過的傭兵們紛紛嘲笑他。尤里克感覺自己不是穿上板金盔甲，而是把盔甲放在身上。盔甲的縫隙露出他的肌膚，與其說那是號稱能抵禦鐵壁般攻擊的板金盔甲，不如說是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

（懲罰肉體。）

「咳。」

（輪迴。）

（我真是瘋了，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帕赫說到一半就閉上了嘴。

哈瓦爾德暗示了歐貝爾的下場。

帕赫話音剛落，哈瓦爾德就瞪大了眼睛。

帕赫點了點頭。

哈瓦德去處理剩下的事務，走出了房間。他暫時代理守關隊長一職，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歐貝爾的包庇下，滋生了數不清的腐敗問題。

「什麼？」

「你看看你那副德性，尤里克。」

格里曼在決鬥結束後就閉上了眼睛。他的屍體被火焰吞噬，靈魂回到了盧的身邊。

「追究什麼？既然格里曼副官的話被證明是事實，那就沒有理由懲罰尤里克。尤里克的行爲是正當防衛。格里曼已經死了，不可能再翻供了。」

「噗哈哈哈！尤里克，你現在是在因爲穿不上盔甲而生氣嗎？嗯？」

（雖然我穿不上，但這盔甲確實很厲害。）

「等等，這玩意兒值十萬希爾？」

「身爲野蠻人，就該有個野蠻人的樣子。」

無法輪迴的靈魂會變成惡鬼，變成惡鬼的靈魂會互相攻擊、爭鬥，最終化爲烏有，徹底消失。那是連存在本身都會被抹去的可怕結局。

＊ ＊ ＊

「……盧應該不會贊成復仇吧。」

「啊，等新的守關隊長抵達後，我會親自護送王子殿下前往帝國首都。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那麼，尤里克的行爲就不追究了嗎？」

哈瓦德的眼神堅定不移，展現出毫不動搖的信念。

這句話在帕赫耳邊迴盪。他彷彿看到了歐貝爾遭受酷刑的未來。哈瓦德會懷着滿腔善意，毫無惡意地施加酷刑。

「是嗎？」

「如果我對歐貝爾施以仁慈，我的靈魂會變得更加純潔。慈悲之心是太陽神盧的教誨。但是，不知悔改的歐貝爾的靈魂會變得更加墮落。最終，歐貝爾會變成惡鬼，在現世遊蕩。我會在歐貝爾真心悔改之前，一直懲罰他的肉體。當他真心悔改時，墮落的靈魂就會得到淨化，升到盧的身邊。」

那僅僅是出於反抗心理。在神職人員和學者教導下成長的帕赫，是個虔誠的信徒。

「如果哈瓦德不是太陽戰士，而是鋼鐵騎士團的人，說不定早就把板金盔甲沒收了。我常聽說收藏家買了板金盔甲收藏，結果被沒收的事情。現在透過決鬥審判合法取得，想買的人應該會絡繹不絕吧。畢竟親眼目睹決鬥的貴族可不少。」

沾染世俗的靈魂會上升到太陽，收穫靈魂的太陽神盧會燒盡人類身上的罪惡，最終，被太陽淨化的純潔靈魂會再次降臨人間。

「你乾脆光着身子最適合。」

「你真是位虔誠的信徒。」

「這可是被稱爲寶物可不是浪得虛名。板金盔甲只有帝國工坊少量生產，價格也反映了它的稀有性。」

「王子殿下，盧說要寬恕過錯，但人們沉迷於世俗、墮落不堪，若不懲罰他們，他們是不會悔改的。就像我母親的異教同族那樣，他們經歷了無數痛苦才終於皈依。」

巴克曼看着尤里克的舉動，捧腹大笑。尤里克漲紅了臉，一腳踢開無辜的泥土。

哈瓦德感受到體內流淌着野蠻人的血液，那血液時常因激動而沸騰。有時，比起盧的旨意，野獸的意志反而會佔上風。每當感受到這種激動之情時，哈瓦德就會反覆咀嚼盧的話語。

「大家都想要得到這副盔甲。但既然身爲傭兵團長的你穿不了，不如把它賣給貴族吧。對一個普通傭兵來說，這可是件價格不菲的武器。更何況，如果是帝國鋼鐵武器就算了，像板金盔甲這種東西，帝國也不喜歡看到它在市面上流通。」

巴克曼說道。

「不合身，尤里克。乾脆賣掉算了。」

帕赫用一種既非稱讚也非嘲諷，而是猶豫不決的曖昧語氣說道。他望着哈瓦德的眼睛。

尤里克想起了在天穹山脈的經歷。他只帶走了帝國騎士福特加爾的劍，那副盔甲還留在天穹山脈，任憑風雪吹打。

「能賣多少錢？」

「吵死了，趕快幫我把這些東西脫掉。穿起來怎麼這麼麻煩，我再也不穿這種東西了。」

尤里克不悅地發出聲音，一把扯下盔甲。尤里克是個身材魁梧的野蠻人，尤其是他那異於常人的發達肌肉，使得他的體型與普通人截然不同。普通的盔甲怎麼可能合身呢？

「嗯，像這種訂製的板金盔甲，至少從十萬希爾起跳，但因爲有點舊了，而且面甲也凹陷了，價格可能會下降一些。不過八萬應該還是有的。」

當時他並不知道板金盔甲的價值，如果知道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把它帶下山。

「嗯。」

尤里克想起了自己因爲錢而喫過的苦頭。他當過角鬥士，加入傭兵團，經歷了無數次生死關頭。

（在這個世界，有錢才能過得舒服啊。）

他避開了部落中習以爲常的搶奪等手段，儘可能地按照文明人的規則生活，因爲他想學習他們的方式。

（早知道就把那副盔甲帶來了……這樣也不用喫這麼多苦了。）

巴克曼看着尤里克的反應，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怎麼了？變成有錢人不開心嗎？那可是一整箱金幣啊。再加上這次的報酬，你這輩子就算喫喝玩樂也花不完了。而且那位王子殿下特別喜歡你，說不定會給你個準貴族級的騎士爵位呢。該死！說着說着我都羨慕起來了！」

巴克曼興奮地說道。尤里克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就算飛黃騰達了，也不會忘記巴克曼的。

「好吧，就賣了吧。」

尤里克經過一番考慮後，決定賣掉盔甲。巴克曼立刻開始着手銷售事宜。

一位看起來和戰鬥毫無瓜葛的貴族，爲了買下板金盔甲，親自來到傭兵團的帳篷。他手指上戴滿了華麗的戒指，顯然是個財力雄厚的貴族。

「喔呵呵，終於到手了，合法的板金盔甲！這樣一來，他們就沒有藉口可以沒收了。」

交易完成後，貴族開心地笑了起來。他伸出手，輕撫着板金盔甲。

確認過盔甲的狀況後，貴族滿意地遞上一個寶石袋。打開一看，裏面裝滿了五光十色的寶石，耀眼奪目。

（買了又不穿，真是浪費。）

尤里克雖然心裏有些不情願，但並沒有表現出來。一件精良的武器，就這樣淪爲有錢貴族的裝飾品。

（不過，這也是文明人的一種生活方式吧。）

當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不禁笑了出來。看到他的笑容，貴族誤以爲尤里克是因爲寶石而感到高興。

「這真是一場雙贏的交易，傭兵團長尤里克。」

「嗯，還不錯。看到你這麼喜歡，我也很高興。」

「啊，對了，你知道人們都怎麼稱呼你嗎？」

貴族在走出門外之前，回頭問道。

貴族伸出手來。尤里克也懂得文明人的禮儀，他握住對方的手，輕輕地碰了碰肩膀。

「嗯？」

「他們稱呼你爲『破甲者』尤里克。好好利用你的名聲吧。你用膝蓋擊碎鐵板的英姿，已經深深刻印在人們的腦海裏。前幾天看過你決鬥的人，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提起你的名字，談論著你的事蹟。他們會說，有一個戰士徒手就能擊碎盔甲！喔呵呵呵！」

貴族說完，眨了眨一隻眼睛。尤里克不知爲何感到一陣惡寒。

尤里克正專注地看着一顆顆寶石，聽到這句話，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頭。

（「破甲者」尤里克，他的名聲比尤里克本人更快抵達帝國首都。半個月後，尤里克的同伴們和帕赫抵達了帝國首都，在那些擅長劍術的人們之間，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尤里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