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征服与征服 0;81;

兰斯特公爵是位高阶贵族。就算抓他为人质索取赎金，也能获得相当可观的金额。但是对野蛮人来说，赎金毫无价值。对皇帝而言，他也无法成为谈判的筹码。

（更何况他知道的太多了。）

尤里克原本打算留兰斯特公爵一命，将他囚禁起来，但现在他改变心意了。奏折上承载着一位能干忠臣的真心。

（万一留他活口，让他回到帝国……他将会成为我的灾星。）

尤里克还不想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皇帝知道。兰斯特公爵就是灾厄的种子。

气氛骤降。帐篷内的空气一片寂静。

帐篷外传来战士们的喊杀声和士兵的惨叫声。奴隶们放肆地狂笑着。被随意丢弃的火把点燃了帐篷。尽管尤里克下令禁止，但那些无法抑制野蛮天性的战士们，还是挖出了俘虏的眼珠，剥掉了他们的皮。

尤里克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完全阻止战士们的暴行。只要他们不碰自己经手的奴隶，他就满足了。

「呼。」

尤里克叹了口气，一边旋转着手中的斧头。他在兰斯特公爵面前坐下，将奏折放进怀里。

「你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才这么做的吗？尤里克。」

「切断补给线的话，就算再强大的帝国军队也无计可施吧。不是吗？」

尤里克金黄色的眼眸闪烁着光芒。

「那当然会有应对的方法。」

兰斯特公爵没有正面回答。尤里克将头偏向左侧，直视着兰斯特公爵的双眼。

「你在说谎。我能感觉到你的颤抖。」

「那是因为你拿着斧头抵着我的脖子。」

「不，我了解像你这样的人。你不是那种会因为害怕死亡而瑟瑟发抖的人。你是个勇敢的文明骑士，哈哈。」

尤里克干笑了几声。帐篷外燃起的熊熊烈火，让尤里克的身影摇曳不定。

「既然守护了自己的家园，那就继续守护下去吧。切断耶律德，巩固山区的防御，这样一来，就算帝国军队也无可奈何。」

尤里克像是结束一切般说道，并高举起斧头。

兰斯斯特公爵满头大汗地说道。他双手合十，低下头祈祷。

沉醉在鲜血中的战士们，忘记了疲惫，兴奋地四处奔跑。奴隶兵们聚集在一处，惊恐地看着陷入疯狂杀戮的战士们。

「跟蛮族勾结！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在奴隶群中，格奥尔格走了出来。他傻笑着着，看着其中一名帝国军。

「但是我不会切断耶律德。我只会摧毁到让补给线无法维持的程度。」

如果前哨站的情况允许，兰斯斯特公爵会释放奴隶们。只是他别无选择。仅仅因为别无选择，人们犯下了无数的错误和过失。即使知道正确的选择是什么，却也常常闭上双眼，选择了现实的罪恶。

格奥尔格抖了抖腿，重新系好裤子。

格奥尔格指着尤里克说道。

「喔喔喔！」

即使是投降的帝国士兵也无法逃脱战士们的刀刃。战士们残忍地杀害了帝国士兵，仿佛要从在山中遭受的痛苦中得到补偿。

尤里克歪着头，挥舞着斧头。兰斯斯特公爵的头颅滚落在地。

兰斯斯特公爵颤抖着双眼，低下头。他渴望能多活一会儿，哪怕是对任何人，他也想发出关于尤里克和边境蛮族的警告。

（唉，果然是群蛮族。）

帝国和军团都不知道，边境的蛮族已集结成如王国般庞大的势力。军团还以为他们只是一群顶多千人的战士，却即将面对一万大军。

「对你和所有人。」

「对谁？」

「该死的家伙们！」

「你是个讲道理的人。区区一个部落的野蛮人，竟敢妄想与帝国抗衡？」

听到一万这个数字，兰斯特公爵瞪大了双眼，嘴巴也随之张大。

「住手，留一些活口。我们需要这些家伙来修复这里。」

尤里克喃喃自语后，提高音量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部落，而是联盟。超过一万名战士正渴望着鲜血。」

「我砍下了敌将的首级！」

副官大吼着。他根本无从得知奴隶们是如何与蛮族合作的。

「不行，尤里克！你们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去！」

咚。

尤里克拎着兰斯斯特公爵被砍下的头颅，走了出去。

「尤里克！」

「噗呵呵呵！」

战士们听从了尤里克的话。他们将剩下的士兵集中到一处，捆绑起来。幸存的帝国士兵只有五十多人。他们瑟瑟发抖，低着头。

「率先发动侵略的是文明世界。我们会越过耶律德，向东进军。」

「至少，那些蛮族看起来会遵守约定。」

「……谢谢你的建议。」

「你好啊，副官大人。」

尤里克在战士中穿梭，阻止了试图杀死士兵的战士们。

「呃，呃啊啊啊！」

「哼。」

尤里克大喊，正在席卷前哨站的战士们也一同举起武器，发出欢呼。

尤里克简短地问道。

「一万……？」

「格奥尔格？」

格奥尔格将幸存的奴隶们聚集在一起，等待蛮族们平静下来。如果轻举妄动，他们的无情刀刃可能会指向奴隶们。

「废话太多了。」

兰斯特公爵恳切地说道。尤里克摇了摇头。

兰斯斯特公爵的脑海中闪过了人生的点点滴滴。他出生于名门望族兰斯斯特家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年轻时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并出色地完成了北境总督的职责。他是文明人，但对蛮族也并未恶劣相待。尽管身为侵略者和征服者，但他努力减少了流血。作为强者，他却罕见地关心弱者，是一位仁慈的人。

「请你发发慈悲。」

副官的脸因为想避开而扭曲了起来。

格奥尔格解开裤头，朝着被绑着的副官身上尿了下去。他把先前副官对他做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知道了。」

哗啦啦。

「也尝尝我的尿吧！」

「像妓女一样张开嘴！」

看到格奥尔格的举动，奴隶们一个个围着被俘虏的帝国军，朝他们身上撒尿。帝国士兵们只能一边颤抖着，一边承受着奴隶们的尿液。

「喂，真好看啊！」

战士们一边将尸体堆在一起，一边看着被奴隶们的尿液淋湿的帝国军。战士们发出豪迈的笑声。

「这些尸体要怎么办？」

战士们询问尤里克。

「堆起来烧掉。那边应该有油。」

尤里克看着堆积起来的尸体，走到俘虏们面前。

帝国士兵们这才意识到尤里克是蛮族的首领。从刚才开始，所有事情都是围绕着尤里克进行的。

「有随军神职人员或是会祈祷文的人吗？」

尤里克看着士兵们问道。他流利的帝国语让帝国士兵们感到震惊。

俘虏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尤里克搔了搔头，指着堆积起来的尸体。

「至少也要为你们的同袍举行简单的葬礼吧。就这样烧掉，他们走得安心吗？」

尽管是敌人，尤里克仍然尊重他们的灵魂。他并不想连死者都诅咒。

一名在修道院长大的士兵举起了手。他一边观察着蛮族们的脸色，一边走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尤里克。」

「你为什么把他带出来？」

战士们朝着士兵发出阵阵嘘声，士兵虽然全身颤抖，但还是坚定地走向同伴的尸堆。

唰～

格奥尔格得到尤里克的保证后，转身对奴隶们说了些什么，获得自由的奴隶们爆发出欢呼声。

「帝国军会来讨伐的，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逃走，谁知道野蛮人什么时候会改变心意攻击我们。」

「所以呢？」

尤里克一直向往著文明世界。看著文明，尤里克无数次感动不已。就连为了侵略尤里克的世界而建造的耶律德，也让尤里克感到心潮澎湃。人类力量所创造的伟大文明，总是让尤里克的心脏怦怦直跳。

（萨米坎只说要破坏到无法补给的程度。）

尤里克说完，战士们哄堂大笑。

「我们和野蛮人联手吧，这里有很多粮食，至少可以先在这里撑一阵子……」

尤里克的目光望向峡谷下方。瀑布和激流像要吸引人似的翻腾着。

尤里克弯下腰，轮流看着西方和东方。萨米坎想要征服西境，甚至染指文明世界。那是萨米坎的意志。

尤里克望着再次走近的格奥尔格，笑了。

「如果就这样进攻文明世界，我会帮忙的。只要承诺适当分配财物就好。」

「这倒是真的，该死，就算获得自由，也一样令人苦恼。」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

「这支军队今后要往哪里去？」

格奥尔格走到尤里克身边。

「你要留在野蛮人群体里？你疯了吗？」

「想走的人就走吧，我要留在这里。」

（我的意志也和萨米坎一样吗？）

士兵念起了葬礼祷文，一些士兵也跟着念。就连那些被虐待的奴隶也没有打扰葬礼，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望着冉冉升起的烟雾。

格奥尔格，甚至是俘虏们，看着尤里克，心中都浮现了这个念头。尤里克理解并尊重文明人的文化和思维方式，光是这一点就让他们感到尤里克十分亲切。

尤里克没有回答，带着几名战士朝耶律德走去。格奥尔格也跟着尤里克来到耶律德的入口。

「这就是这里的葬礼。」

（这个野蛮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获得自由的奴隶们点点头，把谈判的任务交给了格奥尔格。无论如何，格奥尔格是奴隶们的代表，也是最聪明的人。

呼呼。

「烧掉尸体？真是野蛮的习俗。」

格奥尔格的话让奴隶们议论纷纷，就算离开这个前哨站，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去和那个野蛮人首领谈谈。」

「我们无处可去。这里大部分人都在任何地方都无依无靠。」

尤里克闭上眼睛思考。他想起萨米坎和一万名战士越过耶律德的情景。他们将席卷文明世界。掠夺、破坏……。

踏。

只有尤里克注视着熊熊烈火，祈祷逝去的灵魂能找到回家的路。

风吹了过来。尤里克沾着斑斑血迹的头发被吹乱了。

尤里克倒上油，点燃了尸堆。原本应该要一具一具火化的，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余力，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只破坏补给线并不难。只要适当敲打道路，切断桥梁的间隔即可。即使这样做，军团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修复耶律德。

（真是伟大的建筑。在部落世界是无法想像的。）

尤里克笑着，没有说完。他朝着耶律德的方向看去。

「我们就算离开这里，也只会变成盗贼，不是吗？几百人的团体，马上就能找到谋生的方法吗？我们可是攻击帝国军、争取自由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砍头的。」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你已经自由了。」

格奥尔格宣布。其他奴隶无法理解格奥尔格的想法和判断。

「尤里克，你答应给我们自由。」

尤里克走在耶律德上。如果把这里完全摧毁，西境和文明的通道就会被切断。帝国很难再次进行像耶律德这样的大工程。即使是现在，帝国也在为了开拓西境而过度投资。

「嗯。」

「没有人会再束缚你们，你们用鲜血争取了自由。」

战士们的态度中看不到一丝尊重或庄严。

奴隶们虽然得到了自由，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充其量也只能沦为山贼或盗贼之流。

格奥尔格话还没说完，奴隶们就摇了摇头。

（我热爱的文明世界。）

其他战士都在等待尤里克的命令。

尤里克站在耶律德前。长长的耶律德看不到尽头。它是连接文明世界和西境的唯一通道。即使像尤里克和战士们那样绕路，也必须经过耶律德。

「尤里克？」

尤里克心想。就像对萨米坎的爱恨交织一样，对文明世界的情感也是矛盾的。他热爱文明世界，但同时也一直感受到想要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冲动。梦中经常出现的燃烧大地，也许指的不是西境，而是文明。

一直以来刻意隐藏的冲动。受杀戮和破坏驱使的野蛮人本性。

（我也想带着兄弟和战士们去那个世界。无论在那尽头等待着什么……。）

即使等待着他的是无情的杀戮和日复一日的战斗，尤里克也想去。欲望有时残酷得自私。就像萨米坎和朗基努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践踏无数生命一样……。虽然没有人有资格践踏他人来追求欲望，但人类都是这样活着的。只是大小的区别而已。

「你叫格奥尔格，对吧？」

尤里克回头问道。

「我是格奥尔格·阿尔图尔。」

「如果我们要攻击文明世界，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格奥尔格思考了一会儿后说：

「……兰凯加特王国，我的祖国。」

「为什么是兰凯加特？」

「它距离最近，而且最近被帝国征收了大量的物资和人力。如果让这样一个国家在没有帝国保护的情况下遭到掠夺，其他附属国就会对帝国失去信心。掠夺得越残酷，效果就越好。」

尤里克轻轻一笑。

「合格，欢迎加入。我们会以自由佣兵的待遇对待你们，战利品也会根据功劳均分。」

尤里克命令士兵们拆除了耶鲁德通往峡谷上方的大部分梯子，并截断了桥梁的多处路段。

耶鲁德从中途开始就损坏严重，难以通行。尤里克让士兵们通过耶鲁德前半段完好的部分登上峡谷，负责监视。

「我的任务完成了，萨米坎。」

尤里克静静地坐到兰斯特公爵曾经坐过的椅子上，他将手肘搭在扶手上，托着下巴。

尤里克的兵力包括从奴隶转变为自由佣兵的四百多人，以及五百多名战士，总计近千人。这支队伍足以控制前哨基地，并击退西境军团的斥候。

士兵们高喊着尤里克的名字，称颂他的功绩。尤里克只身一人打开前哨基地的城门，并发出进攻信号的英勇事迹，让人们忘记了上次的失败。尤里克的声望再次达到顶峯。

留在前哨基地的士兵们纷纷传颂着，大地之子尤里克一定是受到了所有英灵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