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尤里克 0;40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809 字
尤里克昏昏欲睡,眨了眨眼,終於睜開眼睛。
顫抖、顫抖。
他手上的釣竿微微顫動。尤里克打了個哈欠,拉起釣竿。
一條小魚撲通撲通地被拉了出來。
「一口也塞不了牙縫。」
尤里克把魚鉤上的小魚扔回流動的水中。他呆呆地望着河水。
這條河離哈梅爾不遠。尤里克經常只帶幾名士兵和休姆來這裏。他把釣魚當作消遣,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喀噠、喀噠。
尤里克左右扭動脖子,活動筋骨。他旁邊放着一個裝滿水的籃子,裏面只有兩條魚在游來游去,這是尤里克拙劣釣魚技術的成果。
「起來吧,休姆。陪我說說話。」
尤里克再次拋出釣魚線,叫醒了休姆。靠在樹上睡覺的休姆睜開了眼睛。
「哈啊,釣到什麼了嗎?該回去了吧。」
「再等等,我今天有種預感,一定能釣到大魚。」
尤里克喝了一口帶來的葡萄酒,笑了。
(征服哈梅爾之後,居然以釣魚爲樂……)
就連休姆也不止一次對尤里克的行爲感到疑惑,更不用說士兵們了。
士兵們來找尤里克,催促他採取軍事行動,但尤里克只是搖頭。
(五千名士兵無所事事。)
那些想安定下來的人和思念家鄉的人都離開了。剩下的五千名士兵都是想和尤里克一起享受榮耀的人。他們懷念着那些沉醉於鮮血、肆意妄爲的日子。
「只有純粹的戰士留在我身邊。」
顯然,這些戰士是來取尤里克性命的。他們對尤里克的不滿積壓已久,終於爆發了。
站在尤里克身旁的休姆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他不是尤里克的護衛,也沒有和真正的戰士抗衡的力量。
「多虧你手下留情,我才躲過一劫。」
尤里克開着玩笑,戰士們也跟着笑了起來。他們曾經都是部落的首領或戰士長,在所有人都選擇定居或迴歸故土的時候,依然堅守在軍隊的崗位上。
「有多少人同意?我的繼任者是誰?」
三個戰士朝他們走來。
(作爲戰士成長起來的人渴望戰鬥並沒有錯。)
(純粹的戰士不會停下腳步。他們會不斷戰鬥,不斷征服。)
尤里克拉起釣竿。魚鉤上空空如也。
尤里克看着自己粗糙的雙手。這雙手強壯到可以徒手把人打死。尤里克自己也是一名戰士。因此,他非常瞭解剩下士兵們的想法。
如果害怕自己的善會成爲他人的惡,那麼將一事無成。只有懦夫纔會選擇那種不痛不癢、假惺惺的利他生活。他們並非真的利他,只是害怕他人的評價罷了。
尤里克不認爲自己的行爲有錯。要拯救故鄉的同胞,除了用武力顛覆文明世界之外別無他法。即使無辜的人因此受苦,他也無可奈何。因爲如果文明人沒有受苦,受苦的就會變成故鄉的兄弟們。
不知從何時起,原本跟隨在他身後的護衛們都不見了蹤影。
「我說過了吧,今天會釣到大魚的。」
(暗殺。)
「大魚來了。」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但人們卻對此視而不見。因爲如果人們不認爲自己是正確的,對方是錯誤的,就無法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生存。每個人都認爲自己是正義的。
休姆驚慌失措地大喊,他低下頭,四處張望。
「要是讓天下聞名的尤里克被一支箭射死,那可就太無趣了。」
尤里克盯着空蕩蕩的魚鉤,喃喃自語。他的耳朵像野獸般動了動。
尤里克向後仰頭,躲過了箭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族長在嗎!」
世界上並不存在絕對的善與惡。當彼此的目標發生衝突時,只會指責對方是錯的。野蠻和文明的生活也是如此。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環境中盡力而爲。文明沒有錯,野蠻也沒有錯。
嗖——
弓弦震動的聲音響起,一支箭矢破空而來。
(在這樣一個模糊不清的世界裏,我必須去做我相信的事。)
「那不重要。大酋長死了,我們之中自然會有人接替。我們會繼續戰鬥。」
(只有一件事是明確的……)
休姆似乎急着想回去,語氣中帶着一絲嘲諷。
尤里克回答,同時抱起雙臂。三名戰士從樹叢中走了出來。
「又落空了。你不是說今天會釣到大魚嗎?」
(並不存在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完美世界。)
「我在這裏。」
「沒有永遠勝利的軍隊。也要懂得適時收手。」
(芭莎的復仇是正當的。休姆的復仇也是正當的。)
一個豪邁的聲音傳來。
(他們曾經相信,總有一天,大酋長會再次崛起,發動戰爭。)
如果世上存在絕對的善,那麼人生就會輕鬆許多。人們也不必再苦惱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尤里克笑着,目光緊盯着樹叢。
然而,世界充滿了矛盾。是非對錯會隨着時間地點不斷變化。
將北境的烏爾加羅人帶入文明世界,他們只會帶來掠奪和破壞,是徹頭徹尾的惡魔;而將太陽神盧帶到蠻荒世界,他也只會淪爲弱小的獵物。
尤里克把喫了一半的魚扔回河裏。魚血染紅了河水,然後慢慢散去。
尤里克望着奔流的河水。有些魚逆流而上,也有些魚順流而下。
尤里克撫摸着自己的胸口。
人只有在滿足的時候纔會停下來。就像只有飢餓的野獸纔會出去狩獵一樣,只有慾望得不到滿足的人才會繼續前進。
尤里克一邊說,一邊從籃子裏抓起一條魚。他用力咀嚼着活魚的肉。被活活喫掉的魚甩動着尾巴,拍打着尤里克的臉頰。
戰士笑着將弓箭扔到地上。
即使下半身癱瘓,文明世界也有交通工具。指揮作戰根本不成問題。仔細想想,現在還留在他身邊的,都是比任何人都更加相信尤里克的人。
「敵、敵襲!」
「大酋長,或許現在是時候停下來了,但我們不這麼認爲。」
戰士們舉起了武器。尤里克靜靜地看着他們。
「才三個人就想殺我?」
「對付一個殘廢,三個人已經綽綽有餘。」
「看來我在你們眼裏也不過如此。」
尤里克聳聳肩,笑了起來。站在他身後的休姆則害怕得瑟瑟發抖。
(今天我要爲殺死芭莎付出代價。)
尤里克一死,休姆也活不了。這些戰士絕不會留下目擊證人。
「今天,大酋長將會消失無蹤。終於要離開這個位置了。」
尤里克在聯盟中擁有神一般的存在。聯盟中有很多他的追隨者。這與薩米坎時期完全不同。無論多麼有名望的戰士,如果殺了尤里克並奪取大酋長之位,用不了多久就會遭到報復。最理想的方法就是暗殺尤里克,然後僞裝成失蹤。
「如果我當初隨便選個繼承人就退位,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尤里克喃喃自語,握緊了斧頭。
「你明明知道,爲什麼還要堅持?我們也不想這樣。你是偉大的戰士。只要你現在選擇戰爭,我們都會誓死追隨你。」
尤里克翻了翻揹包,又拿出了一把斧頭。他雙手各握一把斧頭。
(雙斧?)
其中一個機警的戰士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戰士隨身攜帶一把斧頭很正常。但帶着兩把斧頭去釣魚就很奇怪了。
「我,石斧尤里克,將我的兄弟姐妹從文明人的貪婪中拯救出來。雖然我自己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這的確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雖然艱苦卓絕,但一切都很值得。」
尤里克揮舞着手中的兩把斧頭。沒有人不知道他是個投擲斧頭的高手。戰士們提高了警惕,不敢輕易靠近。
尤里克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準備迎接戰鬥。
(無數次,我都在後悔自己的選擇……)
但是尤里克做到了。就算時光倒流,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爲他堅信,那是正確的決定。
「……但是這一次,我要從野蠻的暴力中拯救文明人。」
戰士們的瞳孔放大,繼而因憤怒而扭曲。他們原本是來刺殺大族長的,現在卻感到自己纔是背叛者。
砰!
「大、大族長!」
尤里克再次躍起,將全身重量壓在膝蓋上,狠狠地撞擊倒地戰士的頭顱。戰士的頭骨瞬間凹陷下去。
「我們無法理解啊!大族長——!!」
尤里克將斧頭擲向怒吼戰士的頭顱。鋒利的斧頭劃破空氣,精準地擊中了戰士的肩膀。
鏘!
尤里克大吼一聲,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也隨之鼓脹起來。
戰士怒火中燒,揮舞着刀刃。
尤里克深愛着故鄉的同胞,他們是他的兄弟。
尤里克看穿了他的攻擊軌跡,迅速低下上半身。刀鋒幾乎是擦着他的頭髮而過,帶來一陣刺痛。戰場的感官被喚醒,興奮的戰慄感傳遍全身,直至每一根毛髮。
戰士們驚恐萬分,語無倫次。
尤里克一瘸一拐地走着,步伐雖然有些不自然,但他確實是靠着雙腿站起來的。他輕而易舉地揮動全身的力量,將戰士的頭顱砍下,在場的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難道說,他一直在等待軍隊自然瓦解的那一天到來……?)
「大、族、長——!!」
其實尤里克的腿傷並沒有那麼快痊癒,過去的半年裏,他一直在祕密地進行復健訓練。直到三四個星期前,他才終於能夠重新站起來。
「你爲什麼不再領導我們了呢?爲什麼……」
尤里克用褲子擦拭着斧頭上的鮮血,掉落在地上的,是那名戰士的頭顱。
一名戰士率先舉起斧頭衝了上去,他已經做好了失去一條胳膊或一條腿的覺悟,來勢洶洶得如同猛熊下山。
「來吧,我的兄弟們。想要得到什麼,就憑自己的力量去爭取吧!」
尤里克的斧頭被彈開了。他空着雙手,迅速撿起地上戰士的刀,揮舞起來。
尤里克揮動斧頭,砍斷了戰士的腳踝。失去平衡的戰士,痛苦地倒在一旁。
(尤里克對待文明人,遠比對待自己的兄弟們還要親近。)
尤里克大喊着,擺出戰鬥的架勢。
戰士們的表情十分複雜,他們對尤里克的背叛感到憤怒,但同時也爲這位偉大戰士的迴歸感到欣喜。喜悅和憤怒交織在一起,難以言喻。
「喔喔喔!」
誰對誰錯,已無關緊要。戰士們對尤里克感到失望有他們的理由,而尤里克背叛戰士們的期望也有他的苦衷。
「過去半年最痛苦的事……」
尤里克揮舞的刀,如同重錘一般,如果不是帝國精鋼打造的刀刃,恐怕早已斷裂。
儘管戰士努力防守,但尤里克的強大力量還是讓刀刃偏離了方向。一道血痕出現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並且迅速擴大,最終上下裂開,鮮血如同泉湧般噴出。
就連一直陪伴在尤里克身邊的親信,也不知道他的腿已經痊癒了。尤里克竟然隱瞞了自己腿傷痊癒的事實長達半年之久。
(就算對方是天賦異稟的戰士……!)
人生,就是不斷地與他人產生衝突。唯有意志堅定者,方能貫徹自己的信念。
尤里克將手中的斧頭擲出。早有預料的戰士,舉起刀刃格擋。
不知從何時起,尤里克的親信都是文明人。長期積累的不滿,終於在尤里克的一句話下爆發了。
「抱歉,但我沒打算尋求你們的諒解。這是我的命,我只需對自己交代。」
「啊!」
戰士確信自己會贏,因爲他的對手是個瘸子。
戰士發出慘叫。儘管躲過了腦袋被劈開的厄運,但嵌入肩膀的斧頭已深可見骨,造成嚴重的骨折。
尤里克和戰士交錯而過,骨肉分離的聲音隨之響起。
目睹這一幕的戰士們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就連一直跟在尤里克身邊的親信也啞口無言。
「呃啊。」
這句話本不該從尤里克口中說出,那是聯盟戰士們刻意迴避的真相。
「就是每天晚上都要忍住主治醫師搔我腳底板的癢。」
野蠻人尤里克嚮往著文明,這種心情至今未曾改變。
砰!
嚓!
只剩下最後一名戰士了。他看準尤里克還沒站穩的空檔,發起了衝鋒。腿腳不便的尤里克,來不及起身應戰。
「我剛纔說過了,這一次,我要守護文明人。」
戰士捂着胸口,踉蹌後退。這道傷口極深,足以致命。
「你還是寶刀未老啊,大族長。」
尤里克苦澀地笑了。他剛纔殺死的,也曾是他的兄弟。
「我很抱歉。」
尤里克一邊旋轉着手中的刀,一邊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哈哈,要道歉就別做啊。不論理由是什麼,我們確實是想殺了你,大族長。你不用感到抱歉。」
尤里克向前邁了一步,揮出致命一刀。戰士的頭顱應聲落地。
尤里克的金色眼眸閃爍着光芒。他望着戰士們的屍體,心中五味雜陳。
情緒翻湧,鼻樑和眼眶都酸脹起來。儘管見多識廣,但世間依然複雜難懂。這樣做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無論思考多少次,心中依然沒有確切的答案。尤里克只能懷抱着不安,艱難地邁出步伐。
凝視着屍體許久,尤里克才扶着膝蓋站起身。
「흄,走了。」
「是、是?」
休姆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回答。
「繼續待在這裏,你會死的。」
聽到這句話,흄連忙跟上尤里克的腳步。
「那、那個,我們要去哪裏?」
「一開始先往南……。」
尤里克拖着話尾,環顧四周一圈。他望向南方的雙眼,最終轉向了東方。
「然後再往東邊走。」
尤里克邁開步伐。
============================作品後記============================大家好,我是백수귀족。
#43尤里克章節結束了。
非常抱歉,在完結篇前夕因爲狀態不佳,導致更新時間不固定。
實際上,主線故事的時間線到這裏就結束了,接下來還有後記和番外篇,大約還有3——5話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