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馬爾加紐 0;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577 字
從大酋長的位置上,能看到前所未見的景象。巨大的部落聯盟,宛如一個鮮活的生命體。無數的部族首領和勢力交織在一起,彼此互相制衡。
尤里克時常做夢。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次安穩入睡是什麼時候了。部落、聯盟、以及尤里克不願承擔的責任和重擔,一直縈繞在他的夢境中。尤里克只是希望自己的同胞不要淪爲奴隸,這是一個年輕蠻族心中燃燒的正義之火。
——尤里克
尤里克被聲音吵醒。是吉茲爾的聲音嗎?還是薩米坎的亡魂?尤里克揹負着他們留下的遺產,如同無法擺脫的詛咒,即使想要放棄也無能爲力。
嗡嗡,嗡嗡。
如同堵塞的耳朵被打開一般,外界的喧囂聲逐漸傳入耳中。
嘩啦。
尤里克用盆中的水簡單洗了把臉。冰冷的水流過臉頰,讓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晰。
(沒錯,我正在攻打馬爾加紐。今天是第幾天了?)
尤里克望着帳篷角落裏那件破損的盔甲。盔甲旁邊放着斧頭和刀,上面還沾染着乾涸的血跡。他實在太累了,以至於忘記清理武器就睡着了。
這段時間裏,他們發動了數次進攻,但馬爾加紐的軍隊卻緊閉城門,堅守不出。
吱呀。
尤里克穿上盔甲,繫緊皮帶。如果不是這件鋼鐵胸甲,他可能已經在戰場上犧牲好幾次了。盔甲上的凹痕就是最好的證明。
咔嗒。
金屬釦環發出清脆的聲音。鋼鐵手套讓徒手就能輕易奪人性命,必要時也能用來抓住刀刃。
聯盟的軍隊不再是赤身裸體的野蠻人,他們裝備著文明世界的武器。聯盟軍隊越戰越勇。
沙沙,沙沙。
尤里克刮掉武器上乾涸的血塊,然後塗上油脂。每次戰鬥結束後,血液和油脂都會凝固在刀刃上,影響武器的鋒利程度。而這微小的差異,在戰場上往往決定着生死。
唰。
經過擦拭的武器閃爍着寒光。尤里克輕輕揮舞着刀和斧,然後將它們別在腰間。
「大族長。」
(薩米坎很有眼光。如果不是非常出色的戰士,薩米坎不會讓他當千夫長。)
嗖——
(金錢。)
尤里克反覆握緊又鬆開右手。
尤里克穿梭於營地間,感受到戰士們的目光,不禁深吸一口氣。
「喔,飛得真漂亮。」
戰士們用武器和盾牌互相敲擊,或是敲擊地面,發出信號。尤里克走過後,戰士們也拿起武器跟了上去。
尤里克摸了摸仍然隱隱作痛的右肩。他的鎖骨曾經骨折,還被雷擊中。手臂上仍然留有麻痺的感覺。
在大族長眼中,眼前的聯軍與以往不同。他們都是尤里克的責任,他們的生死都掌握在尤里克的命令之下。
鏘、鏘。
「卡塔基!奧爾加!跟我來。」
馬爾加紐地區非常富饒,這裏的要塞比一些王國的首都還要龐大堅固。這座耗費十餘年時間建造的城牆,對野蠻人來說簡直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嗯。」
尤里克穿過正在休息的戰士們。原本懶洋洋地坐着休息的戰士們紛紛站起身來。
尤里克任命卡塔基和奧爾加爲自己的副將。他刻意避開石斧部落和其他強大部落的人選,選擇了弱小部落中表現優異的戰士,以維持聯軍內部的政治平衡。
「大族長,左側城牆很快就會崩塌。」
一聲巨響,彷彿要將大地都震裂。尤里克探出帳篷,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尤里克開口了,戰士們紛紛閉上嘴巴,等待着他的發言。
「我……」
奧爾加雖然不是族長,卻被薩米坎任命爲千夫長。實際上,由奧爾加率領的千人隊也戰功彪炳。
(霜蛇部落的奧爾加是薩米坎重用的戰士。)
(生死操之在我手。)
「尤里克。」
尤里克和薩米坎的行事風格截然不同。薩米坎爲了成爲偉大的領袖,刻意包裝自己。
「我們也不是嗜血成性的殺人魔。當然,我並非厭惡戰鬥,獲勝的感覺確實令人愉悅。」
他不像薩米坎那樣擅長高談闊論,但他擁有真誠。尤里克是個正直的戰士,無需用花言巧語欺騙他人。正直是種與生具來的特質,無法透過訓練或努力獲得。
聯盟軍營地裏的投石機接連發射出巨石,石塊帶着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在城牆周圍。
聽到報告,尤里克點點頭。只要打開進入城內的道路,剩下的就交給部落戰士了。
尤里克給予有能力的文明人優渥的待遇。他們在幾場戰鬥中就能獲得在帝國軍服役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金錢。與貴族和指揮官壟斷戰利品的文明軍隊不同,聯軍的戰利品分配製度更加公平。
文明世界的傭兵會加入聯軍,只有一個原因:
部落首領們銳利地評估着這位新領袖。
尤里克將燃燒了一夜的灰燼混入水中,用力攪拌。他將灰白色的草木灰塗抹在臉上,黝黑的臉龐上,只有雙眼顯得格外明亮。
有着如楓葉般紅褐色頭髮的卡塔基低下頭,表示敬意。他是與尤里克同齡的戰士,卻對尤里克畢恭畢敬,近乎崇拜。
「……我們戰鬥的理由並非什麼崇高的目標。將這片土地上的金銀財寶帶回西境,又有什麼用?金幣不能當飯喫,寶物也無法祈求降雨。」
(他只需要在必要時行動。)
「小……心,尤里克。城牆……很高。缺口……也……很窄……」
尤里克眯起眼睛,笑着說道。
轟隆!
「奧爾加,你負責攻擊西側城牆。不必真的攻進去,只要佯攻,把敵軍吸引到那邊就行。卡塔基,你跟我一起從倒塌的城牆突破。」
奧爾加出身的霜蛇部落位於西境邊陲的西北地區。他們原本使用不同的語言,因此奧爾加的口音很重。在他那瘦削的身形周圍,似乎總是環繞着一股陰鬱的氣息。
尤里克積極任用文明人的政策,雖然招致了保守部落戰士的反對,但至少在戰爭中取得了顯著成效。
投石機發出木頭斷裂般的聲響。周圍,來自文明世界的傭兵們喊叫着,爲它重新裝填石彈。
(尤里克不需要像薩米坎那樣刻意包裝自己,僅僅是展現真實的自我,就足以獲得讚賞。)
「遵命,大族長。」
尤里克拔出刀,在手中旋轉着。他走到山丘上,繼續說道:
聯軍的首領是各部落的族長,他們對文明世界的財寶沒有那麼大的貪婪。因此,即使是最底層的士兵也能分到戰利品。
操作投石機的傭兵是相當珍貴的專業人才。他們中有些是帝國軍的工兵,有些是被俘虜後加入的,也有些是聽聞聯軍的名聲而來。
戰士們舉起武器,表示贊同。尤里克露面的消息傳開後,戰士們紛紛走出帳篷。擁有自己勢力的部落首領和戰士們,以冷靜的目光注視着尤里克。
尤里克叫了兩名戰士。一位是暮狼部落的卡塔基,另一位是霜蛇部落的奧爾加。他們雖然不像尤里克那樣功勳卓著,但在聯軍內部也建立了不少功績。特別是卡塔基,他曾在瓦爾迪瑪戰役中與尤里克並肩作戰。
尤里克是真正受到戰士們愛戴的存在,即使只是簡短的發言,也能激起戰士們的熱情。
「是他們入侵了我們。他們擁有比我們更富饒的土地,卻還想踐踏我們貧瘠的家園。他們究竟想從我們這裏奪走什麼?我見過被帝國踐踏的民族,戰敗者淪爲勝利者的奴隸。他們想要的,是『人』。」
尤里克用刀尖抵着地面,猛地抬起頭。他的胸膛起伏,聲音響徹整個營地。
「我們絕不成爲奴隸!如果需要奴隸,也應該是他們!如果他們想殺死我們,我們就殺死他們!如果他們想威脅我們,我們就成爲他們的恐懼!拿起武器,我的兄弟們!」
尤里克高舉右臂,露出明顯的閃電狀燒傷疤痕。
戰士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我們的意志,即是上天的旨意!」
「任何烈焰和威脅都無法阻擋我們!」
像卡塔基這樣崇拜尤里克的戰士們高聲吶喊着。他們相信尤里克的神聖性。曾與尤里克並肩作戰的人們,都不得不相信他身上流淌着某種神聖的祝福。
(普通人不可能毫髮無傷地活下來,他一定是受到了上天的祝福。)
卡塔基望着尤里克的背影。尤里克以凡人之軀翻越了險峻的天穹山脈,瓦爾迪瑪的火焰也無法傷他分毫。可怕的閃電非但沒有傷害他,反而賜予他力量,讓他得以與薩米坎抗衡。
(他不僅僅是人類之子,更是名副其實的大地之子。)
當年,石斧部落收養了被遺棄在大地上的孤兒。這孩子有着非凡的天賦,總是領先同齡人。部落的老巫醫稱他爲「光之戰士」,族人們也紛紛傳言他將來會成爲偉大的戰士。
彷彿是爲了印證這個傳說,孩子長大後,成爲了統領聯盟的首領。
「城牆被攻破了!」
終於,城牆的一部分轟然倒塌,露出了內部。
尤里克向前揮舞着刀,戰士們如潮水般湧向平原。
* * *
爲了守護馬爾加紐,集結而來的兵力達到了三千。聽聞掠奪者即將來襲的消息,馬爾加紐公爵召集了麾下所有士兵,將他們部署在要塞之中。作爲帝國最大的糧倉地帶,這裏的兵力不容小覷。
「怎、怎麼可能,蠻族怎麼會有那種攻城兵器?」
城牆上的士兵們探頭望去,紛紛發出驚呼。
士兵們的士氣瞬間跌落谷底。
蠻族人高舉盾牌,抵擋着箭雨的攻擊。逼近城牆的戰士們扔下插滿箭矢的盾牌,縱身躍入被攻破的城牆缺口。
號角聲響徹平原。士兵們面色慘白地望向平原。
守備隊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城牆。他將騎士和精銳士兵部署在被攻破的城牆缺口處。三千兵力中,真正懂得戰鬥的士兵不過數百人,其餘的都是些湊數的徵召兵。
噗嗤!
「放箭!」
士兵們舉起長槍,攻擊着從坍塌城牆缺口湧入的戰士。一些戰士當場被刺穿,倒地身亡,而另一些則依靠盾牌和盔甲的保護,成功抵擋了刀槍的攻擊。
磚石轟然倒塌,城牆上的士兵們也隨之墜落。被彈飛的投石機巨石滾落,將士兵們碾成肉泥。
(缺口很窄,可以擋住衝進來的蠻族人。)
鏘!
守備隊長望着城牆的缺口,大聲吼道。
守備隊長眉頭緊鎖,看着蠻族人同時從多個方向發起進攻。
「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守住這裏!難道你們要眼睜睜地看着蠻族人踐踏我們的領土嗎?」
尤里克拔出劍,邁步跨過坍塌的城牆。前方,可以看到激戰中的戰士們。在這裏繼續消耗下去,只會徒增傷亡。
帝國的攻城兵器需要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員才能操作。蠻族人則是用文明人傭兵來解決他們不熟悉的領域。雖然在文明人眼中,這些人是罪該萬死的叛徒,但面對聯盟開出的豐厚報酬,恐怕沒有人能不動心。
城牆上,弓箭手們不斷拉弓射箭,手指都被弓弦勒出了血。
尤里克用另一隻手隨手抓起地上的一面盾牌。他知道,如果沒有盾牌的保護,自己很難從那片混戰中全身而退。
「西側也出現敵人!請求支援!」
「他們來了!」
「喔喔喔!」
「嗯。」
「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的卡塔基滿臉錯愕地抬頭看着尤里克。
來自西側城牆的傳令兵大聲呼喊。
在士兵們看來,這簡直難以置信。只有帝國軍隊纔會使用的攻城兵器,竟然出現在蠻族軍隊手中,而且他們還運用得十分嫺熟。帝國的攻城兵器可不是蠻族人一朝一夕就能學會使用的器械。
啪!
「族長,我先衝進去!」
衝入城內的戰士們開始肆虐。然而,早已嚴陣以待的士兵們也並非等閒之輩。渴望攻入的戰士和決心防守的士兵之間展開了消耗戰。狹窄的通道上,屍體越堆越高。
守備隊長的判斷十分準確。蠻族人的目標是攻破城牆,從缺口處湧入。西側的蠻族人只是爲了分散兵力而設下的誘餌。
嗚——!!
「城牆被攻破了!」
守備隊長深知蠻族戰士的可怕。如果不能在此阻止蠻族人的入侵,馬爾加紐就會變成一片焦土。
咚、咚。
騎士們在城牆上來回奔走,激勵着士兵們。
關於他們的傳聞衆說紛紜,他們是來自西境的冷血掠奪者。
「閉嘴,別多管閒事,給我好好看着我的屁股,跟緊了!」
尤里克一邊說,一邊從鼻孔裏噴出一口氣。他硬着頭皮向前走去,祈禱自己不會被流矢和長槍擊中。各種各樣的武器彷彿在前方恭候多時,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他的到來。
緊隨尤里克身後的卡塔基說道。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誓死保護尤里克的安全。他緊握武器,渴望尤里克能夠理解他的忠心。
「堅守陣地!準備放箭!」
他們是將蘭凱加特王國變成廢墟的元兇。據說他們並非人類,而是長着野獸般的尖牙,以人肉爲食,飲血爲樂的怪物。
尤里克猛地一巴掌拍在卡塔基的後腦勺上。卡塔基的身體猛地向前傾斜,差點摔倒在地。
「雕蟲小技!西側是陷阱!把西側的弓箭手調到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