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加冕典禮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633 字
如海洋般湛藍的地毯一路鋪展開來,地毯上以金線繡滿了密密麻麻的魚兒圖案,金光閃閃的魚兒栩栩如生,彷彿充滿生命力。在波卡納,魚象徵着豐收與富饒。
踏。
帕赫身披一件比自己身高還要長兩倍多的長袍,長袍尾端在地毯上拖曳着,他緩步前行,步伐沉穩而莊重。在正午的太陽到達最高點之前,他必須緩慢地走完這段路程。
(貴族們。)
帕赫微微睜開雙眼,湛藍色的眼眸左右轉動,他環顧四周,將前來觀禮的衆人盡收眼底。
「聽說公主纔是叛亂的主謀。」
「那應該是爲了合理化將公主送去帝國而散播的謠言吧?現在看來,王子真是個冷血無情的人,爲了借用帝國軍隊,竟然將自己的親姐姐送出去,而且還是去做妾,連個名分都沒有?」
「這等於將王國的第一美人獻給了皇帝,真是爲了王位不擇手段。」
貴族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他們並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就算公主策劃叛亂一事屬實,傳出去也不光彩。畢竟身爲一國公主,竟然被王國當作棋子利用,實在是件丟臉的事情。政治和戰爭是男人的領域。
「真是可惜啊,可惜。我曾經多麼渴望能一親芳澤。」
「嘖嘖嘖,慎言啊,你這話可真是大不敬。」
「女人嘛,就算貴爲公主,最終也不過是相夫教子罷了。你說是不是?對女人來說,還有什麼比得到男人的寵愛更幸福的呢?」
「別胡說八道了,你還是好好疼愛自己的老婆吧。」
「最近看到她那走樣的身材,我就沒了興致。」
「對了,你女兒也到了適婚年齡了吧?要不要帶她進宮試試?說不定有機會成爲王妃呢?到時候你就成了國丈了。」
「暫時還不行,她最近和我的侍衛私訂終身了。那天晚上我聽到奇怪的聲音,進房一看,發現她和一個熟悉的男人抱在一起,躺在牀上。」
「喔?然後呢?」
「我當時怒火攻心,當場就砍下了那小子的腦袋。唉,我那可憐的女兒,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好幾個月了,一直不肯出來。」
「幸好沒有懷孕,私生子可是很麻煩的。」
貴族們的聲音此起彼落,交織在一起。這場加冕典禮,王國所有有頭有臉的貴族都出席了。
他不認爲自己有必要因爲同情而拱手讓人。人生是一場不公平的鬥爭,只有勝利者才能得償所願。人生而就不平等,即使目標相同,有些人能輕鬆達成,有些人卻得歷經千辛萬苦,甚至以失敗收場。
達米婭是個可怕的女人。但那只是她最後的掙扎。一直以來,她都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姐姐。閉上眼回想,浮現在帕赫腦海的,不是憎恨和憤怒,而是美好的回憶。他想起了那個在花園裏爲他編織花冠的姐姐。比花香更醉人的,是她那至今仍迴盪在耳邊的甜美嗓音。
主教帶着畢生修練出的慈愛微笑,望着帕赫。
「盧。」
「跪在太陽神面前吧,巴爾卡·阿努·波卡納。」
帕赫點頭致意,轉身面向羣衆,他在人羣中看見了尤里克。
(我真是個傻瓜,到現在還在擔心姐姐。)
如果說天賦異稟,那麼達米婭絕對是受到了上天眷顧的女人。她擁有讓所有男人都爲之傾倒的魅力。人們讚頌她那耀眼奪目的美貌。但達米婭並不滿足於這樣的生活。因爲無法選擇自己的人生,自卑和嫉妒扭曲了她的心。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即使再寬容的人也無法原諒。
心臟像是被人撕成了兩半。一想到姐姐,帕赫的呼吸就亂了節奏,心跳也變得不規律起來。
大多數人都過着這樣的生活。無論是奴隸還是貴族,人們都滿足於命運的安排。但極少數人渴望得到更多。無論是身份、性別,還是出身,他們都渴望打破命運的枷鎖。
(父王一直以來佩戴的王冠。)
帕赫轉頭看向隆格爾公爵,隆格爾公爵帶着一抹淺笑,微微點頭致意。
(我要成爲國王。)
帕赫想起了那些待在熱樂宮的女人們。她們來自各地,都是皇帝的女人,而他的姐姐,也要成爲其中一員了嗎?如果幸運的話,或許她能成爲皇妃也說不定。畢竟,姐姐是個聰明的女人。
(我終究只是愛着姐姐的弟弟罷了。)
主教站在帕赫面前說道。他鬚髮皆白,眼神慈祥。他手中捧着的王冠是那麼熟悉。
東大陸探險計劃,說穿了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豪賭,尤其是對這些上了年紀的貴族來說,他們這輩子恐怕都等不到結果。年輕的貴族或許會支持國王的野心,但要說服保守的中年貴族,恐怕並不容易。
(成爲國王,真的是我自己的意願嗎?)
帕赫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眶已經溼潤。他強忍着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帕赫邁開步伐。太陽高掛在神殿頂端,陽光灑落,照亮了神殿內部。
「請你上前來,巴爾卡·阿努·波卡納殿下。」
「……請起身,巴爾卡·阿努·波卡納,波卡納的主人。」
(今後隆格爾公爵將會成爲我的勁敵。)
帕赫深知皇帝那份強烈的慾望。他想名垂青史。他是一個在現世滿足了所有慾望的男人,所以他渴望死後的名譽。
(滿足於上天賜予的一切。)
帕赫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語。他將用畢生的時間,去完成盧交付給他的使命,除此之外,他別無所求。
如果達米婭可以放下所有自尊,懇求他的原諒,或許帕赫的心就會融化。或許,他在內心深處已經準備好原諒她了。直到最後一刻……
(隆格爾公爵。)
「……失敗也是選擇的結果,姐姐。」
(隆格爾公爵會贊成東大陸探險計劃嗎?)
帕赫知道,總有一天,它會戴在自己頭上。但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他卻感到一陣恍惚。
貴族們鼓掌,讚頌着新任的巴努·波卡納。
達米婭想要與帕赫平起平坐。他們從出生起就密不可分,所以她無法容忍其中一人先走一步。愛情是善變而不完整的,它很容易就轉化成其他的情感。例如,嫉妒……
(如果她向我低過一次頭……)
成爲國王,是帕赫命中註定要走的路。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人們就說他是天生的王者。
(而我,卻將這樣的姐姐,送給瞭如同野獸般的皇帝。)
「你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王位。」
(姐姐。)
帕赫深愛着達米婭。他喜歡她的一切。
帕赫一直以來都將成爲國王視爲理所當然的事情。他是唯一的嫡系繼承人,父王和大臣們也都說他會成爲下一任國王。
(而姐姐,只是不願屈服於命運的安排罷了。)
(在這個不合理的世界……)
達米婭已經出發了。在帝國軍隊的護送下,她踏上了前往帝國的路途。與此同時,帕赫也給皇帝寄去了一封密函,信上詳細列舉了達米婭的罪行。雖然這是王國的醜聞,但他必須讓皇帝知道達米婭是個怎樣的女人。
帕赫雙膝跪地,低下頭,王冠的重量壓迫着他的頭髮。
非繼承人想要成爲國王,就必須發動戰爭;奴隸想要擺脫束縛,就必須殺死主人;而女人想要擺脫男人的控制,凌駕於男人之上,又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
帕赫瞭解朗基努斯皇帝。他是個被慾望吞噬的禽獸。爲了滿足私慾,他可以不擇手段,但他並非慾望的奴隸。他就像伺機而動的猛獸,懂得耐心等待獵物落網。
(我只是堅定走在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上。)
隆格爾公爵在內戰中並未損失實力,反而趁機拉攏人心,壯大自己的勢力。今後王國的重大決策,隆格爾公爵都將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即使是已經被安排好的道路,帕赫也渴望成爲國王。即使是命中註定,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波卡納的主人!」
(在我進行東方大陸探險期間,皇帝那邊應該沒有問題。)
尤里克說道,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從他的嘴型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巴爾卡·阿努·波卡納萬歲!」
「讚頌他!」
「盧,願王國繁榮昌盛!祝福年輕的國王!」
貴族們高聲歡呼,人羣騷動,尤里克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尤里克反方向移動,率先離開了太陽神殿。
(尤里克。)
帕赫再次抬起頭,但尤里克已經不見蹤影。
慶祝隊伍一路浩浩蕩蕩地前往王宮,百姓們聚集在道路兩旁,想一睹新王的風采。
「……萬歲!」
「……卡納!」
「巴爾卡……!」
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
帕赫騎在馬上,望着百姓們。帕赫深受人民愛戴,他是擊敗邪惡叔父、繼承王位的青年,對百姓們來說,這是個引人入勝的故事。最重要的是,他那男女老少都爲之傾倒的俊美外貌也功不可沒。出衆的外貌是波卡納王族的資產。
噠、噠、噠。
帕赫進入王宮,走向他從未坐過的王座。
率先抵達的大臣們早已就位,他們低頭等待國王入座。
吱呀,帕赫站在原地,輕撫着王座,這是父親生前一直坐着的地方。
(爲了坐上這個位置,究竟流了多少鮮血……)
閉上雙眼,眼前浮現出逝者的面容,那些他不記得的亡魂,遠比他能記住的還要多。又有多少哀嚎,是他不曾聽聞的呢?
「抬起頭。」
帕赫說着,坐上王座,他把手放在扶手上,環視着底下的臣子,沒有熟悉的面孔,全都是陌生人。
看似領頭的男子說道。許多貴族對尤里克心存忌憚,其中也不乏行動派。
尤里克一邊抱怨,一邊拔出鋼鐵戰斧,他從基里奧斯背上下來。
死的不是尤里克,而是那十名男子。他們被殘忍地撕裂,屍體散落在逃亡路線的各處。腸子掛在樹枝上,頭顱則被埋在土裏。
尤里克如此想着,隨即搖了搖頭。
「哼,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少廢話,放馬過來吧。」
「所以你們這些傢伙,快給我出來找路!」
***
尤里克拔掉插在肩膀上的箭,用他那雙黃色的眼睛望向地上的屍體。
這一次,他將不再依靠任何人,隻身一人踏上新的戰場。
咔嚓。
(如果我能陪在他身邊就好了……)
男子一瞬間的分神成了他的致命傷。
尤里克回頭說道,他騎着基里奧斯,欣賞着沿途的風景,一連串的事件結束後,他心中竟感到一絲空虛。
「這就是所謂的悠閒吧!」
男子睜大了眼睛,尤里克絲毫沒有逃跑的跡象。就算再強的戰士,要一次對付十個人也並非易事,更何況這些人並非泛泛之輩,而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十個人,真多。)
噠、噠。
尤里克用手將流出的內臟塞回去,用力收縮腹部肌肉。就這樣,他騎上了基里奧斯。
(這些如同毒蛇般的傢伙,腦中想的肯定是小王的性命吧。)
尤里克看着從裂開的腹部傷口滲出的內臟,彷彿有幾條粉紅色的蛇在他肚子裏蠕動。
帕赫勾起嘴角,露出冷笑。
不知不覺間,他們來到了一條僻靜的小路上,尤里克攤開地圖,確認着路線。
尤里克誇張地大喊,接着又按揉着眉間。
「基里奧斯,你喫飽了嗎?以後可就沒有這種高級飼料了。」
尤里克深吸了一口氣,注視着眼前的敵人。
(還沒有結束。)
尤里克熱愛戰鬥,甚至在殺人時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快感。在賭上唯一性命的戰鬥中,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戰士的生活就是他的一切。
人生就是一場無盡的鬥爭,而巴爾卡·阿努·波卡納的戰鬥,現在纔剛開始。
一羣武裝男子從樹叢中走了出來,他們的裝備精良,完全不像一般的山賊。他們身穿整齊的盔甲,甚至有人穿着鎖子甲。
「喝!」
尤里克瘋狂地揮舞着斧頭,時而在地上翻滾,時而敏捷地爬上樹,逃入森林,縱身跳入沼澤躲藏,伺機偷襲追兵。他卑鄙地利用地形地物,不擇手段地戰鬥。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滿臉是血。
尤里克離開了充滿歡慶氣氛的王宮,傭兵團的所有人都待在尤斯卡領地,那些傭兵們此刻應該正焦急地等待着他們的首領尤里克歸來吧。
在生死攸關的戰鬥中生存下來後,全身都會感受到難以言喻的舒暢快感,這種感覺甚至比擁抱女人還要美好。
「該死。」
不久,他們來到了一個岔路口。尤里克再次拿出地圖查看。
尤里克邊說邊拍了拍基里奧斯的脖子,基里奧斯像是回應一般,發出嘶鳴。
「保重,帕赫。」
「蠻族就該安分守己,尤里克。」
(面對十個人也毫不畏懼嗎?)
砍殺,再砍殺。
(那不是我的人生,是帕赫的人生,我的任務到這裏就結束了。)
「真他媽的痛啊,看來我得露一手了。」
男子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迎面而來的斧刃。
帕赫的身影在他心中揮之不去,如今帕赫身邊已空無一人。
「呼,呼。」
值得信賴的人,都已死去或離他而去。
尤里克旋轉着手中的斧頭。
(左邊是尤斯卡領地。)
「真是的,一個人找路真是麻煩死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左邊和右邊,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尤里克撕毀了地圖。
馬兒轉頭望向右邊,尤里克撕碎的地圖碎片則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