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覲見 0;7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476 字
「巴爾卡王子殿下,陛下准許你覲見了。請準備一下,日落時分就會派人來。」
燕子宮的宮廷侍從官對帕赫說道。原本坐着的帕赫猛地站起身,呼喚費利昂。
「馬上準備,沐浴的水也備好。」
這是突如其來的召見。帕赫緊握拳頭。
(機會來了,機會終於來了。)
胸口激動不已,緊張和興奮之情交織在一起,令他胃裏翻騰。
統治哈梅爾城,統治帝國,進而統治世界之人。稱其爲世界的主人一點也不爲過。太陽神盧雖然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但僅次於祂之下的便是皇帝。
(可惡,想吐。)
這次的覲見將決定帕赫的命運。他將身體浸泡在準備好的浴池中,將臉也埋入水中,閉上眼睛又睜開。
「王子殿下,關於尋求政治庇護一事必須得到明確答覆,還有關於王位繼承的正當性……」
帕赫從浴池中抬起頭。
「不用說我也知道,別像個老頭子一樣囉哩囉嗦的。」
「看來是我多慮了。」
費利昂笑了笑,點點頭。
「事到如今才准許覲見,是因爲尤里克的緣故嗎?」
「應該是吧。尤里克佩戴着波卡納的象徵,表現得十分出色,會傳到皇帝耳中也不奇怪。」
「果然是尤里克,總是超出期待。」
帕赫苦笑着,心中對尤里克只有歉疚。
「他是非常厲害的戰士,絕非傭兵團長之流可以比擬。」
費利昂對尤里克的評價也很高。他不僅武藝高強,頭腦也十分靈活,是個懂得信守承諾、堅守榮譽的人。
「一點也不好笑,侍衛。」
夕陽西下,沐浴更衣後的帕赫換上乾淨的衣服,等待着宮廷侍衛。夜幕降臨,宮廷侍衛前來迎接帕赫。
「聽說他很受百姓歡迎,但同時也聰明、善變……而且是個喜好女色的好色之徒。至少傳聞是這樣,但也許只是爲了對外塑造形象而刻意散播的政治謠言。」
(他將來必成大器。)
帕赫深深鞠躬說道。
帕赫將溼漉漉的頭髮往後撥。他的藍眼睛深邃迷人,金髮碧眼是波卡納王族的特徵之一。
「請坐,巴爾卡王子。宮廷司禮官,你先退下吧。」
嘎吱,白夜宮的大門敞開。守在門兩旁的士兵們紋風不動,只有眼珠轉動,確認了帕赫和宮廷侍衛的身份。僅僅是這些細節,就足以窺見帝國的強大。
帕赫嚥了口口水。白夜宮在遠處依然醒目,即使在深夜,也能輕易找到這座如同白晝般明亮的宮殿。即使夜晚降臨,黑暗也無法吞噬這裏,因此被稱爲白夜宮。
「皇帝是個怎樣的人?」
帕赫輕輕揮動手臂,在水中撥弄着。他看着自己逐漸強壯的手臂,雖然最近努力鍛鍊,但帕赫的體格與天生神力的蠻族仍相去甚遠。
所有見過尤里克的人都這麼說。從小看着尤里克長大的術士,以及部落的兄弟們都知道尤里克與衆不同。
(蠻族融合政策。)
(我散播了我和尤里克是摯友的謠言。)
帕赫低聲說。這是朗基努斯最重要的政策之一。將蠻族納入文明的影響範圍,使其臣服。實際上,許多蠻族都被教化,融入文明社會。大衆對蠻族的反感也在十年間迅速減少。
「似乎不是個適合覲見的地方。」
宮廷侍衛微笑着說,帕赫沉默了一會兒。
「有中意的姑娘嗎?」
帕赫是個虔誠的太陽教信徒。這種充滿慾望的場所讓他感到陌生。他突然懷念起清澈的大海。
「請行禮,這位是統治世界的主人,朗基努斯·哈梅隆陛下。」
歷代皇帝都是傳奇人物。第一任皇帝沙爾卡僅用一代人的時間便征服了其他王國,建立了帝國;第二任皇帝加蘭基烏斯則在鞏固帝國內政的同時,征服了北境和南境。
「我們要去哪裏?」
朗基努斯問道。他歪着頭,面帶笑意。
朗基努斯推開女子們,起身站起,並掀開了牀邊的帷幔。
「請跟我來,王子殿下。」
「白夜宮,又稱歡樂宮。」
宮廷侍衛走在前面,邊走邊說。帕赫隱約聽到左右兩側傳來女人們的嬉笑聲,透過屏風,可以看見女子們婀娜多姿的身影。
宮廷侍衛毫不避諱地說。帕赫強忍着心中湧起的怒火。
「啊,你來了。」
「很好,我準備好了。」
(如果讓神職者們看到,一定會嚇壞的。)
帕赫自言自語地站起來,水珠從他身上滑落。侍從們走上前,替帕赫擦乾身體。
「拜見皇帝陛下。」
(女人的香味。)
第三任皇帝名爲朗基努斯·哈梅爾,意爲「哈梅爾的主人朗基努斯」。就像阿奴·波卡納意爲「波卡納之子」一樣。
宮廷侍衛低聲笑道。
宮廷侍衛說道。他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張高出五級臺階的牀榻。朗基努斯坐在牀頭後方垂落的帷幔之後,身旁的女子們正輕撫着他的身體。
(我的意圖成功了嗎?)
「這是什麼香味?」
如今繼承他們衣鉢的第三任皇帝朗基努斯,他的作爲自然備受世人關注。
「開個玩笑,巴爾卡王子殿下,只是想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陛下經常在白夜宮接見賓客,甚至會將自己的女人賜給尊貴的客人。」
帕赫在牀邊坐下。他能近距離感受到混雜着人體溫的氣味。這些女人們幾乎可說是半裸着身體。
白夜宮到處都擺放着香爐,嫋嫋香菸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朗基努斯拍了拍堆滿了坐墊和靠枕的座位說道。周圍的女子們發出嬌滴滴的笑聲。
「這次覲見原本不在行程中。僅僅一個小國的王子,還不足以讓陛下更改行程。」
女子們濃郁的體香與香爐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氣味,一種從未嗅聞過的獨特香味。
帕赫在心中盤算着。身爲皇帝,親近蠻族。聽到蠻族和國王是好友,應該會引起他的興趣吧。
嘩啦。
「在那之前,我們應該先討論……。」
「如果姑娘們不合心意,你喜歡男人嗎?」
朗基努斯拍着膝蓋大笑起來。女人們也跟着笑了起來。帕赫的臉漲得通紅。
「並不是這樣的。陛下,我請求覲見的理由是……。」
「我知道。不用跟我解釋。」
朗基努斯再次打斷了帕赫的話。
(真是被小看了。)
朗基努斯看着帕赫。
(十五歲時被叔叔追殺,被迫流亡海外。)
他已經聽說了所有需要知道的事情。上次帕赫請求覲見時,他將其從優先事項中剔除了。
「我聽說,覬覦你王位的是你的叔叔哈爾馬蒂公爵。如果哈爾馬蒂公爵先聯繫我,說服我支持他繼承王位呢?」
「那個叛徒沒有資格繼承王位!」
「確實。如果你這個嫡系繼承人還活着的話。」
朗基努斯抬起手臂。原本對帕赫搔首弄姿的女人們突然從靠枕和坐墊下抽出匕首。
「這是怎麼回事!」
帕赫驚慌失措。女人們將匕首抵住帕赫的脖子。朗基努斯笑着看着帕赫。
「如果你死了,哈爾馬蒂公爵就會繼承王位。我聽說他在政治上還算有些才能。波卡納的許多貴族都支持你的叔叔。也許他會比你更好地治理國家。他今年四十歲,至少還能統治十年。前提是我默許哈爾馬蒂公爵繼承王位。」
帕赫的臉色變得慘白。
(難道我就要命喪於此了嗎?叔叔已經把手伸到這裏來了嗎?)
帕赫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天真。他曾天真地認爲,只要來到帝國,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仔細想想,皇帝並沒有義務要幫助他。
帕赫心想,尤里克大概會笑着結束自己的一生吧。
「若嫡長子無法繼承王位,恐怕會留下不好的先例。」
帕赫被這充滿狂氣的怒吼震懾住了。
「你似乎很享受開玩笑。」
「這就是擁有全世界的人的樂趣。一般的事物已經無法刺激我了,因爲我從出生就擁有一切。請你理解我偶爾粗魯和狂野的玩笑吧。」
(盧啊,請賜予我坦然面對死亡的勇氣,讓我不要在死亡面前變得醜陋不堪。)
「十五歲,正是能獨當一面,守護王位的年紀!連這都做不到的王子,就算當上了國王,又能好好治理國家嗎?」
皇帝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遞給帕赫。帕赫咕咚咕咚地喝着水,撫摸着胸口。
帕赫調整了一下呼吸,直視着朗基努斯。
帕赫緩緩地握住朗基努斯伸出的手掌。隨着他的示意,刀刃用力地抵住帕赫的脖子。握刀的女子們用魅惑的聲音低語着死亡的來臨。
「你玩笑開過頭了。」
朗基努斯是一位致力於復興學術的皇帝,也曾對蠻族推行文化政策。然而,帕赫親眼見到的朗基努斯,卻是一位兼具智慧與野性的武人。這個帝國是由兩位先皇以武力建立起來的,從小看着這一切的繼承人,又怎麼可能溫文儒雅?
朗基努斯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番傲慢的話語,但沒有人能夠反駁他。就連太陽神盧的代理人——教皇,也要對皇帝低頭。任何勢力都無法與擁有絕對權力的皇帝抗衡。
帕赫勉強勾起嘴角,露出微笑。在生死邊緣,他必須要能夠笑出來。即使面對死亡,他也不會屈服。
帕赫強忍着噁心。不受神職者約束的權力,竟是如此放蕩。朗基努斯似乎早已將太陽神的教誨拋諸腦後,一味地貪圖享樂。
「喝點水吧,這是涼水,沒有下毒,哈哈。」
(這纔是真正的堅強。)
帕赫嘴脣顫抖地說。朗基努斯搖了搖頭。
「我願意獻出我的性命,但請你保證保護我麾下騎士們的安全……並請你賜予一路追隨我的尤里克和他的傭兵團豐厚的賞賜。他們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應該屈居於我這樣無能的人之下。如果你能答應我最後的請求,我將毫無怨恨和詛咒地前往盧的國度。」
他多麼想跪地求饒,但帕赫沒有這麼做。他在這次旅程中學會了勇敢。
「呼,呼。」
帕赫彎腰行禮後,走出了白夜宮。
啪!
「是我玩笑開過火了,巴爾卡王子。」
帕赫睜開雙眼,彎下上半身,大口喘着氣,心臟怦怦直跳。他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
「再說,這對朕有什麼好處?波卡納的國王是誰,與朕何干?誰當國王都一樣,只要按時向帝國朝貢就行了!波卡納王國境內,哪個伯爵領地換了主人,國王會一一過問嗎?在我眼中,附屬國的國王,就是這樣的存在。」
「順便到弓箭官那裏領取朕的禮物。這是你從白夜宮活着離開的禮物。禮尚往來嘛!記住朕說的話!」
「朕不在乎!朕的左手握着無敵的鋼鐵騎士,右手握着不屈的太陽戰士。在我腳下,還有無比自豪的帝國軍隊擁戴着朕!別再說這些無聊的事了。讓一個連王權都無法掌握的王子登上王位,究竟能給朕帶來什麼好處?」
朗基努斯拍了一下手。
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剛洗完澡也白費了。
隨着朗基努斯的示意,女子們將刀刃藏回枕頭底下,她們後退幾步,散開了。
(如同野獸般的人。)
「三天後再拜見陛下。」
帕赫像是在吟誦祈禱文。面對死亡,他很難保持從容,下半身的力氣逐漸流失。
「朕可以接受你的亡命請求!你就在此地當一條喪家之犬,撿食朕丟棄的食物苟延殘喘也行。但巴爾卡王子,如果你想當國王,就帶禮物來見朕吧。朕給你三天的時間,一起共進晚餐。到時候,也讓你那位蠻族傭兵團長的朋友一起來。」
帕赫只能搬出這個理由。
話音剛落,男女便如野獸般交纏在一起,只聽見粗重的喘息聲。
「請你正式接受我流亡的請求,並幫助我登上王位,陛下。」
(尤里克會怎麼做?如果是尤里克的話,他會如何應對?)
帕赫的語氣中帶着不滿,即使想掩飾也掩飾不了。
「看上哪個女人就帶走也無妨。波卡納王室的血脈以美麗的金髮碧眼著稱,若播下種子,生下一個像你的女孩,朕就納她爲妃。」
朗基努斯用手掌猛地抓住帕赫的臉頰,他用灼熱的目光盯着帕赫。
朗基努斯再次召喚了那些女子。帕赫一邊後退,一邊看着他。
(我還活着。)
朗基努斯滔滔不絕地說完,咧嘴大笑。
帕赫閉上了雙眼。
「那就留下遺言吧,王子。你爲了王位而來,卻沉迷於享樂,最終會成爲縱慾過度而死的蠢貨,遺臭萬年。」
「陛下說爲你準備了禮物。」
弓箭官在門口等候,他打開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箱子。
「這是來自北境凍土的珍貴寶物,價值連城。」
弓箭官說道。他拿出來的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碧綠玉石雕像,雕工是帕赫從未見過的風格。那是一條口中含着寶珠的蛇形雕像,但不知爲何,這條蛇給人一種勇猛的感覺。
「蛇?」
帕赫喃喃自語。
「和蛇不太一樣,也可以稱之爲龍。」
弓箭官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