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卡爾尼烏斯的追擊 0;7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788 字
帝國軍隊整齊地追擊着蠻族。卡爾尼烏斯穩紮穩打地消滅着殘餘的敵人。
(不急。)
卡爾尼烏斯咬着下嘴脣。他恨不得立刻率軍復仇,但還是忍住了。穩妥和忍耐纔是卡爾尼烏斯的利器。
不過,爲了紀念里奧的亡魂,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俘虜。
「哇啊啊啊!」
戰鬥再次爆發,蠻族的抵抗異常激烈。
這些抱着必死決心的蠻族戰士悍不畏死,即使付出生命也要拉上敵人墊背。
帝國軍隊訓練有素,但本質上還是職業軍人。他們參軍是爲了養家餬口,而不是爲了送命。
「咔啊!」
蠻族戰士的身影在帝國軍隊中閃現,刀斧與長槍激烈碰撞。每當一名蠻族戰士倒下,就意味著有一名帝國士兵陪葬。
蠻族的數量急劇減少,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就算兵力相等也只有一拼之力,更何況現在是以少敵多,偷襲不成反倒陷入絕境。
「喂,現在逃還來得及嗎?」
「那先前戰死的兄弟們怎麼辦?」
「他們會理解的。」
「你會理解嗎?」
「仔細想想,好像不會。」
殘餘的蠻族戰士們互相嘲笑着,毅然決然地迎戰帝國軍隊。
「啊啊啊!」
一名只戴着頭盔的戰士怒吼着衝進帝國軍隊中,他奮力拼殺,奪走了兩名帝國士兵的生命後英勇犧牲。
現在只剩下不到一百名戰士了,博爾德垂下手臂,閉上了眼睛。
(把我肩負的恐懼,轉嫁到敵人身上吧。)
這是博爾德用盡最後力氣發出的怒吼。他的聲音被箭雨淹沒。
戰士們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和部落,發起衝鋒。人數不足百人,但氣勢卻絲毫不亞於千軍萬馬。
「啊啊,呸。」
一支箭矢貫穿了一名戰士的面頰。苦苦支撐的戰士們終於放下武器,跪地求饒。
坦然面對死亡的勇氣,纔是戰士最重要的美德。
野蠻人們發出慘叫。他們英勇的衝鋒,無異於奔赴死亡。
「尤——裏——克——!!」
噗嗤!
後面的弓箭手瞄準了目標。鬆開弓弦只是一瞬間的事。箭矢朝着博爾德飛去。
博爾德奮力揮舞戰刀,卻被帝國士兵的刀擋了下來。博爾德沒有後退,而是向前猛衝,一腳踢向對方。帝國士兵被踢得後退,與身後的人撞成一團。
戰士們肩並肩、背靠背,緊緊地擠在一起。
咔嚓!
然而,僅憑氣勢無法贏得戰爭。
博爾德的斧頭砍在了士兵的脖子上。
博爾德扭轉身體,躲過從側面刺來的長槍。他一把抓住矛杆,用力一拉。握着長槍的士兵被拉了過來,迎上了博爾德的刀鋒。
(賜予我戰勝恐懼、慷慨赴死的勇氣吧!)
博爾德深吸一口氣,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但只要堅守信念,貫徹始終,虛僞也能變成真實。
箭雨隨之而來。一些戰士試圖舉起盾牌抵擋,但毫無意義。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而下。被射中胳膊和大腿的戰士們痛苦地抽搐着,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一羣狗雜種。」
「來吧!你們這些娘們唧唧的傢伙!」
(……我不想死。)
「確認射殺。」
戰士們看着弓箭手,放聲大笑。
「真是頑強的傢伙。現在都去死吧。」
「弓箭手!」
噗咻咻!
博爾德躺在地上,微弱地喘着氣。四肢被箭矢射穿,疼痛難忍。他斜眼看着逼近的士兵,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哦,哦哦哦!」
戰士的一生充滿了虛僞,他們逆着生物求生的本能而活。
「我,石斧博爾德,今日將在此地捐軀!」
戰士爲了證明自己是戰士,必須戰死沙場。
博爾德猛地站起,拋開戰士的屍體,衝了出去。長槍刺入了屍體。博爾德又向前邁了一步,揮動手中的斧頭。
「啊啊啊!」
戰士們叫囂着。帝國士兵們則用冰冷的目光注視着他們。
「哈!」
逃跑已經毫無意義,博爾德毅然決然地衝鋒陷陣。
帝國軍對博爾德的呼喊毫不在意。對他們來說,那不過是蠻族野蠻人毫無意義的胡言亂語。
這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但他必須隱藏起來。他必須戴上勇氣的面具,直至生命最後一刻。這就是戰士的宿命。
周圍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倒下。轉眼間,剩下的戰士只剩下三十多人。
士兵們對着倒下的戰士的脖子猛刺。
博爾德發出近乎慘叫的怒吼,彷彿在鼓勵自己。
敵人的鮮血濺到博爾德的臉上。博爾德像嗜血的惡鬼般笑了起來。
噗嗤!
戰略和戰術,是人類爲了克服兵力差距而磨練出的經驗。
抽搐。
戰爭的根本在於兵力的多寡。
帝國軍陣中,弓箭手們應聲而出。他們躲在盾牌後面,拉開了弓弦。
士兵們向前推進,用長槍刺殺倒下的蠻族戰士。
帝國士兵們舉着盾牌,將戰士們團團包圍。
「呃啊啊啊!」
倒下的博爾德手指微微抽搐。佈滿箭矢的身軀已經無法動彈。
噗嗤。
士兵的長槍刺穿了博爾德的喉嚨。鮮血從傷口湧出,充滿了他的喉嚨和肺部。
博爾德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並排倒下的戰友的屍體。很快,他也成爲了其中一員。
* * *
尤里克睜開了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月亮。
(……是夜晚嗎?)
儘管是夜晚,戰士們仍在行動。
(背好痛。)
尤里克躺着的墊子粗糙堅硬。每次碰到石頭,他的背部都隱隱作痛。
「真要命,該死。」
尤里克撐起身體。後腦勺仍然隱隱作痛。他拍掉身上爬着的蟲子和螞蟻。
「現在是什麼情況?」
尤里克尋找着他的親信。博爾德不見了。
在馬上打瞌睡的格奧爾格被驚醒。他看到尤里克起身,便從馬上跳了下來。
「尤里克,你醒了。我真是擔心死了。」
「我昏迷了多久?戰鬥結束後過了幾天?」
「三天了。」
「這樣嗎?帝國軍竟然沒有追擊。」
尤里克摸了摸後腦勺。血和頭髮糾纏在一起,一團糟。尤里克拿起短刀,胡亂地把頭髮割斷。
(頭還在痛,想吐。)
(博爾德……)
(吉茲爾,你從未逃避過自己的責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大家都是這麼相信的。
格奧爾格欲言又止。
尤里克抓起在草叢間跳躍的蟲子,捏碎後塞進嘴裏。
(他們相信我,崇拜我……不要對我特殊對待。)
他想要放聲吶喊。但他沒有抱持博爾德還活着的希望,現實是殘酷而嚴峻的,壞事常有,好事難求。
尤里克點點頭,眼神微微顫抖。
(或許我內心深處覺得這不是我的戰爭。)
「尤里克,我一直等着你醒來。」
蟲子的內臟和肢體在他的牙齒間被碾碎。
尤里克受到了特殊待遇。大部分傷者都被拋下了,逃亡之路艱難險阻,根本無暇顧及所有傷員。
(吉茲爾,博爾德……我偉大的兄弟們從未在死亡面前退縮。)
(我不是旁觀者。這也是我的戰爭。)
(四肢都能正常活動。除了頭還有點昏沉以外,其他都還好。)
很久以前,當看到與自己不同部落的男人被押往皇宮時,尤里克的心臟劇烈跳動。他聽從着內心憤怒和焦慮的鼓譟,開始行動。
尤里克感受着戰士們的目光。肩膀和背部感到沉甸甸的。戰士們期待着這個剛從傷痛中站起來的男人創造奇蹟。
上一任石斧部落族長吉茲爾。
(我不能因爲做不到就逃避。吉茲爾把一切都託付給了我。)
喀吱,喀吱。
尤里克雙腳站立。僅僅這樣就給了戰士們莫大的希望。
(原來這就是你當時感受到的失落感嗎,博爾德。)
尤里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像個男人把話說完,我又不會喫了你。」
(好沉重。我想逃走。)
博爾德的選擇,他感同身受。
尤里克想起了吉茲爾。
「帝國軍有追擊……。」
「……這樣啊。」
「博爾德帶着戰士們斷後。」
尤里克閉上眼睛。他想起了博爾德。那個從小就和他一起狩獵、奔跑的兄弟。
尤里克還有其他的路可走。他有在文明世界等候他回去的朋友,憑藉他的能力,無論去哪裏都能飛黃騰達。尤里克過去也的確積累了不少能力和名聲。
地位崇高的戰士們從尤里克身邊走過。
尤里克捂着臉站起身。他甩了甩頭,審視着自己的狀態。
尤里克回到故鄉,帶領族人,組建聯盟,與侵略者戰鬥。
(這次是你救了我,博爾德。)
尤里克猛地睜開眼睛,抬起頭。
除了嚴重的頭部傷勢,藥物的副作用也讓他痛苦不堪。本該好好休息,卻只能在顛簸的毛毯上躺了好幾天。
尤里克感到身體發熱,血管像是從末梢開始燃燒。
死亡並非他們所願。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同胞淪爲奴隸。)
(博爾德爲了我而死。)
「尤里克。」
尤里克抬起頭,看着這些戰士,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尤里克並非真心想要這場戰爭。破壞的快感轉瞬即逝,看着崩潰的文明世界,尤里克陷入了迷茫。
「讓我們再次並肩作戰。」
(尤里克一定有辦法帶我們脫離險境的。)
吉茲爾是個固執的戰士。他相信自己能夠勝任族長一職。但席捲西境的變革浪潮卻讓他難以招架。吉茲爾雖然對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沮喪和卻步,但直到最後一刻都依然盡忠職守。
(但是博爾德和戰士們沒有退路。他們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戰勝敵人。這就是戰士……)
回到故鄉,並不是爲了這樣。
這場尤里克並不想要的戰爭。但他並不打算因爲這不是他想要的而逃避。
(我不會逃避我的戰爭。我會奉陪到底。)
尤里克調整呼吸,叫住了格奧爾格。
「格奧爾格,離這裏最近的村莊在哪裏?最好是有防禦工事的大村莊。」
聽到尤里克的話,格奧爾格查看了地圖。
「到村莊裏去補給的話,肯定會被追上的。」
「不,要先佔領村莊,然後堅守。」
「你是認真的嗎?對方可是攻城戰的專家。」
「這點比你清楚,我親眼見識過很多次了。」
格奧爾格不安地看着尤里克。
踉蹌。
尤里克的身體晃了一下。因爲傷在頭部,所以感到一陣暈眩。
(尤里克現在真的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嗎?)
格奧爾格更加不安了。
多虧了尤里克的判斷,他們才得以順利擺脫追兵。但在後頭跟着的格奧爾格看來,那不過是僥倖和奇蹟。
(但如果那樣的奇蹟發生兩次……那就是實力了。)
格奧爾格看着其他的戰士。沒有任何人對尤里克的判斷提出質疑。反而在即將開戰之際,瀰漫着一股莫名的興奮之情。
(對尤里克的狂熱信任。)
格奧爾格背脊發涼。他不明白尤里克在西境是如何建立起威望的。對這些戰士來說,尤里克和薩米坎這種人簡直就是崇拜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