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天命2 0;101;

聯盟的部族長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薩米坎活不久了。」

「話雖如此，也有不少人身患疾病卻依然長壽。」

「但病人是無法領導聯盟的。」

「哈哈，所以呢？誰敢在薩米坎面前說他病了，讓他退位？」

「尤里克敢。」

「我不認爲尤里克能比薩米坎做得更好。」

尤里克是薩米坎的勁敵。但衆所周知，尤里克的實力還不及薩米坎。論戰士的能力，尤里克確實是最強的，但身爲大族長，需要的卻是與戰士能力不同的素質。因此，即使身爲戰士的薩米坎已日漸衰弱，他依然能領導聯盟。

「看來他們兩人之中，很快就會有一人從聯盟中消失。這次你也看到了吧？在部族會議上，他當衆讓尤里克難堪。」

「但尤里克與祭司六指聯手了。六指站在尤里克那邊。」

部族長們保持中立，靜觀其變。

「我們應該要和帝國作戰，卻在這裏自相殘殺，真是可悲。」

也有人對聯盟的分裂感到痛心。

「誰不知道呢？但我們也無能爲力。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即使面對共同的敵人，人們依然會分裂。北境過去如此，西境也不例外。

尤里克竭力想要阻止的分裂，如今還是發生了。聯盟一旦分裂，就很難再彌合。必須在分裂加劇之前，果斷地做出抉擇。

尤里克和戈特瓦爾在篝火旁相對而坐。不知爲何，尤里克向戈特瓦爾傾訴了許多心事。戈特瓦爾擅長傾聽和引導他人的話語。

「你想成爲大族長嗎？尤里克。」

「並非如此。」

「那你就放棄吧。何必與薩米坎對立呢？」

尤里克將六指的安危託付給了哈瓦爾德。比起部落裏的戰士，他更信任哈瓦爾德。薩米坎就算開出任何條件，哈瓦爾德也不會背叛尤里克。

短短几年時間，戈特瓦爾就成爲了哈維隆德最負盛名的祭司。就連來到哈維隆德的貴族們，都要排隊等候與戈特瓦爾見面。

薩米坎笑着點點頭。如果他對尤里克發火，或許還有說服他的餘地。

「你不明白的，戈特瓦爾。有人依靠着我。如果我離開了，我的同胞就會死去。這不是我想不想當大族長的問題，而是身居其位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逃避責任是可恥的。」

「如果憑藉我的力量能夠阻止你和那些掠奪者，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但既然無法阻止，憤怒和憎恨又有什麼用呢？憎恨只會侵蝕自己。」

「哈瓦爾德，保護好那個吸毒鬼，他是個重要人物。」

薩米坎不敢暗殺尤里克。如果他用不正當的手段剷除異己，尤里克派系的戰士們就不會再追隨他。

「跟着我……你明白這是瘋狂的舉動吧？我們要與帝國爲敵。」

劈啪，劈啪。

尤里克往篝火中又添了幾根柴火。空氣中瀰漫着木頭燃燒的氣味。

「獨臂聖者戈特瓦爾，久仰大名。」

聯盟軍隊進攻了戈特瓦爾的城市。哈維隆德城遭受了殘酷的掠奪。可即便如此，戈特瓦爾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敵意和憤怒。

「我們做不到像戈特瓦爾兄弟那樣。每當夜幕降臨，我們心中的怒火就無法平息。他們殺害了我們的兄弟，玷污了我們的姐妹，還放火燒燬了盧的神殿。」

「既然如此，那就順從你們的內心吧。但是，你們也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你們有這樣的勇氣嗎？違背盧的教誨，訴諸暴力的勇氣。」

就連被俘虜的神職者也來拜訪戈特瓦爾。

尤里克走到薩米坎身邊。周圍的戰士們識趣地讓開了位置。

「在我的天命結束之前，我都不會死。」

「當然，但如果你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做賭注，那就是死有餘辜。」

薩米坎的擔憂也不全然是錯的。尤里克確實非常依賴西境人以外的人，這也讓一些戰士感到不滿。

薩米坎舉起酒杯，示意尤里克。兩人的酒杯輕輕碰在一起。

戈特瓦爾環顧四周。周圍全是蠻族人。他加入了聯盟，與尤里克一同行動。

有些神職者離開了，但也有人被戈特瓦爾的話語所打動，靜靜地坐在原地，聆聽他的教誨。

「哈哈，說得倒輕巧。你這個傢伙。」

「如果這是我的野心，那又如何？身爲男人，想要成就一番事業，如果這也有錯，那我們所有人都是罪人。」

與尤里克相遇時，戈特瓦爾不過是個普通的隨軍神父，但失去手臂後，他那堪稱典範的品格開始受到關注，並逐漸聲名遠播。

「可是……」

「那你覺得你什麼時候會死？」

「哼，隨你的便。你自己要往火坑裏跳，我還能說什麼？」

尤里克和薩米坎在營地相遇。薩米坎正坐着喝酒，他示意尤里克坐在自己身旁。

尤里克始終無法理解戈特瓦爾的做法。

對於「聖者」的稱呼，戈特瓦爾只是搖了搖頭。

尤里克接過薩米坎遞來的酒杯。他們不會在酒裏下毒，這點彼此心知肚明。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受我洗禮的人，離開神的庇護。傳教是神職人員的義務和責任。」

「就因爲他們被瘋狂和憤怒所支配，我們也要被仇恨矇蔽雙眼嗎？」

（他會先除掉六指，或者讓六指失去利用價值，然後再找一個聽話的術士取而代之。就連六指也對薩米坎感到畏懼。）

「他們都等着我死，像一羣野狗一樣在我身邊徘徊。」

「責任，我也懂。所以我纔跟隨你來到這裏。」

戈特瓦爾的聲音低沉下來，聽着他說話的神職者們紛紛閉上了嘴巴。

戈特瓦爾是太陽教中最溫和的那一派，也是最接近盧教誨的人。像他這樣溫和的原教旨主義者，即使在太陽教內部也十分罕見。畢竟，身爲人，很難輕易捨棄憎恨和憤怒。

「薩米坎，給自己多一點時間攻克帝國，不要操之過急。時間對他們來說纔是最寶貴的。」

「戈特瓦爾，你雖然很偉大，但未免也太過理想化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樣生活的。」

「我會牢記兄長的忠告。」

（薩米坎一定會想方設法除掉六指。）

（但他只是笑笑帶過，表示他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難道說，盧拋棄了我們嗎？無數人慘遭殺害，我們兄弟姐妹的痛苦和哀嚎每晚都在耳邊迴響。」

「天命？不是你的野心嗎？哈哈。」

「你做得到的。一切都可以選擇。」

尤里克一笑置之，但戈特瓦爾卻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真是可笑，比起自己的兄弟，竟然更信任哈瓦爾德。）

（果然，戈特瓦爾就是個異類。）

「戰爭就是一場賭博，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定會贏。所以我們纔要祈求上天和神靈的力量。爲了祖先的英靈和蔚藍的天空，乾杯。」

「如果我們沒有勇氣拿起武器與他們戰鬥，那就讓我們選擇原諒吧。這就是我們的方式。」

聯盟繼續向南進發。尤里克一路都在擔心六指的安全，他召集了可靠的戰士，負責保護六指。

六指也因每晚無法入睡而變得憔悴不堪。除了尤里克的戰士以外，他誰也信不過。六指吸食草藥的量多得驚人，只要靠近他就會聞到一股濃烈的怪味。

「寬恕那些無知的人吧。」

「你過譽了，我只是戈特瓦爾。」

戈特瓦爾身邊經常有識字的士兵來來往往。與被俘虜的神職者不同，戈特瓦爾對待聯盟的識字士兵十分友善，不僅爲他們聽懺悔，有時還會爲他們祈福。

戈特瓦爾爲了傳教加入了聯盟。聯盟內部俘虜的神職者雖然不少，但自願加入的，戈特瓦爾還是第一個。

薩米坎一定會想方設法，再次將進軍方向轉向北方。他在自己死前與帝國決一死戰是他的目標，而薩米坎總能達成自己的目標。

在六指周圍徘徊的戰士越來越多了。效忠薩米坎的青霧戰士不分晝夜地盯着六指。那些充滿敵意的目光讓六指夜不能寐。

「喂，你答應過我的，尤里克。你，你得保護我。」

六指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快要崩潰了，死亡的恐懼讓他寢食難安。

「怕什麼，薩米坎不會明目張膽地動手的。只要我們小心一點，就不會有事的。」

尤里克看着遠處的青霧戰士。他們向尤里克低頭致意。

負責保護六指的哈瓦爾德告訴尤里克，必須增派人手。

「如果那些戰士突然發難，我一個人保護不了這個巫師。」

「我說過，他不會明着動手的。薩米坎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薩米坎要不斷往巫師身邊增派人手？」

哈瓦爾德嘟囔着。他是出身北境的混血兒，在帝國長大成人。對於聯盟或戰士社會的文化一無所知。他無法不去擔心薩米坎的戰士會發動襲擊的可能性。

「別去管就好了。他們只是想增加人數來施壓。你看，六指的臉色越來越差了，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就算想不去管，他們擺出這種陣仗，怎麼可能真的置之不理。」

哈瓦爾德爲了保護六指，一直沒辦法好好休息。疲勞加上怒火，讓他的語氣中帶着些許不耐煩。

「怎麼可能真的置之不理……？」

尤里克聽到這句話，心裏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總之你們內部的權力鬥爭趕快結束吧。無法團結一致的軍隊，是不可能戰勝帝國的。」

哈瓦爾德說完，就轉身回去保護六指。尤里克環顧四周。

尤里克歪着頭，看着青霧的戰士們。薩米坎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的意圖全盤托出的人。就算審問這些部下，他們肯定也什麼都不知道。

這股莫名的不安感，折磨了尤里克一整晚。

「感謝你的配合，尤里克。」

「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我們會爲你拿起武器。像蛇一樣狡猾的人不能統治我們。我們追隨的是血液像火一樣炙熱的戰士。」

腳步聲，越來越近。尤里克轉過頭，環顧四周。全副武裝的戰士們，將他團團圍住。

「看來是產生了誤會，你們找不到我殺害諾亞·阿爾泰的證據的。別擔心。」

戈特瓦爾擔心地看着尤里克，雙手合十，似乎在祈禱着什麼。

尤里克的瞳孔瞬間放大，隨即眯成了一條線。他皺起眉頭。

追隨尤里克的戰士們紛紛喊叫。特別是身上有着許多燒傷痕跡的瓦爾迪瑪戰士們，他們如同崇拜神明一般追隨着尤里克。除了石斧戰士們以外，還有很多與尤里克發生衝突的聯盟戰士。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完全消除心中的憤怒。憤怒，是戰士的力量之源。）

尤里克閉上眼睛，聽着周圍的喧鬧聲。他努力壓抑着心中燃燒的怒火。再次睜開雙眼，眼前依舊是黑壓壓的人羣。但怒火稍稍平息後，一些原本沒注意到的細節映入眼簾。戈特瓦爾也在人羣之中。

「沒有證據就隨便栽贓我，薩米坎就不怕自己的地位不保嗎？我是在阿爾泰死後才抵達阿爾泰的營地的，我怎麼可能殺害諾亞？」

「什麼意思？想在這裏跟我打一架嗎？排成這樣，是想一起送死嗎？」

「大族長薩米坎指控你，就是殺害諾亞·阿爾泰的兇手。」

薩米坎的戰士們將尤里克團團圍住，開始移動。尤里克去到了聯盟軍營地中心形成的空地上。

「你這話，可是對聯盟的叛逆之舉。」

清晨，尤里克在營地中漫步，一邊打着呵欠。昨晚他幾乎沒怎麼睡。

尤里克壓抑住自己的怒火。他向其他戰士們伸出手臂。

「如果你不配合，我們也不排除動武，大地之子尤里克。」

「這是大族長的命令！」

「尤里克不是你們能動的人！都給我滾開！」

「大族長算什麼東西！我們只聽尤里克的！」

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混戰，爲了保護尤里克，戰士們急忙拿起武器，數十人迅速集結成羣，開始互相叫囂。

看到尤里克被薩米坎的戰士們包圍，周圍的戰士們紛紛拿起武器，聚集過來。

「這些話，你留到審判的時候再說吧。」

「配合？」

尤里克握住劍柄，威脅着周圍的戰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