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隆格爾公爵領 0;21;

戰爭準備的最佳方法是維持常備軍。常備軍是不分戰時和平時都駐紮的職業軍人。他們拿着武器，而不是犁和鋤頭。由於他們是毫無生產力的羣體，除非是非常富有的領主，否則只會編制維持治安所需的人員。

常備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只有帝國纔會將這種職業軍人作爲主力部隊。王國和地方領主的主力部隊是由少數獲得封地的騎士和徵召兵組成。

除了常備軍以外，其他部隊不僅集結時間長，而且服役時間短。特別是徵召兵，他們還有其他維持生計的職業。只要戰爭時間一長，士氣就會急劇下降，即使打贏了戰爭回家，也可能發現妻兒已經餓死了。

噠、噠。

隆格爾公爵領的情況也一樣。騎士和徵召兵紛紛湧入城堡。

下級貴族和騎士們履行了他們的參戰義務。他們來自不同的伯爵領。部隊編制本身也是按照出身地區進行的，在戰略上毫無意義。領主們不允許自己的部隊由他人指揮。充其量只會將必須分開的弓箭手和騎士單獨編隊。

「弓箭手到這邊來！」

「騎士請出示身份證明。」

在城門外，公爵的家臣們正在記錄湧入的士兵人數，並區分他們的兵種。這與以雄厚的財力維持職業軍人制度的帝國截然不同。與帝國軍隊相比，簡直是一羣烏合之衆。

「你們從哪裏來？豎起旗幟！我沒時間一一詢問。」

一位家臣迎接一羣騎兵時說道。

「我的名字是……」

騎兵隊伍中，一位青年走了出來。他還帶着幾分少年的稚氣。

「巴爾卡·波卡納王子。我以王子的身份求見隆格爾的主人。」

家臣瞪大了眼睛。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家臣迅速叫來一名信使，把話傳了出去。信使跑進了城堡。

「請稍等，巴爾卡王子殿下。」

周圍一片騷動。這次內戰的導火索——巴爾卡王子竟然來了。貴族和騎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真的是巴爾卡王子嗎？」

騎士無視尤里克，朝着帕赫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他原本就是這種性格嗎？像是變了一個人，太殘忍了。」

「野蠻人的朋友，你的虛張聲勢太過了。巴爾卡王子殿下，我……」

「我說過你會死的。爲什麼不聽我的話？」

「呃，呃！」

原本靠近的人們紛紛後退，不敢輕易接近帕赫。他們決定靜觀其變，等待隆格爾公爵的決定。

「沒想到那小子竟然能獲得帝國的支持。」

「什麼？我只是想向巴爾卡王子殿下問候。讓開。」

那將會是多麼豐厚的獎賞啊！成爲結束內戰的英雄！

「真是太魯莽了。竟然帶着十幾名護衛就進入敵營隆格爾公爵領。」

砰！

尤里克警告道。騎士冷笑一聲，眼神變得銳利。

尤里克踩住倒地騎士的頭。

騎士的耳邊傳來奇怪的聲音。那是他的頭骨被壓碎的聲音。就在那可怕的聲音達到頂峯時，砰！騎士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一隻沾滿泥土的腳踩踏。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

嘎吱，嘎吱。

尤里克看穿了帕赫的焦慮，笑着說道。那是一個剛纔還殺了人的笑容，但對帕赫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安心的笑容了。

帕赫閉上眼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帕赫緊緊抓住繮繩，掩飾着內心的焦慮。談判的基本原則就是不暴露弱點，要讓自己看起來強大。

尤里克抓住騎士，把他摔在地上。儘管騎士穿着鎖子甲，卻像沒有重量般被甩了出去。

「別擔心，帕赫，有我在，你不會死的。」

「能決定這件事的是隆格爾公爵，不是我們。」

「那傢伙是什麼怪物？」

「你再敢靠近一步，不用拔劍我就讓你死。我以巴爾卡·阿努·波卡納的名義發誓。」

隆格爾公爵最後一次見到巴爾卡王子時，他還不是個當國王的料。在任何人眼裏，巴爾卡王子都不適合成爲國王。

城門前，空氣變得冰冷。喧鬧聲漸漸消逝，手持武器的人們彼此警戒地交換着眼神。

（內戰不可避免了。）

被獎賞衝昏頭腦的騎士偷偷地挪動了腳步。其他人也漸漸向帕赫一行人靠近。他們打算找機會發動突襲。

「來啊，把你的劍拔出來。我會讓你當場人頭落地。」

（哈爾馬蒂公爵的話應該能治理好國家吧。雖然我不喜歡他，但至少比巴爾卡王子強。）

「如果現在在這裏殺了巴爾卡王子，內戰就結束了。」

隆格爾公爵取下牆上懸掛的家傳寶劍和盾牌。

騎士們的眼睛閃着光芒。

（現在我是爭奪王位的冷酷王子，不能顯露出軟弱的一面。）

（如果我把他的首級獻給哈爾馬蒂公爵……）

這場景極具壓迫力。人們對尤里克的殘暴和怪力議論紛紛。一些膽小的人當場嘔吐起來。

（雖然是我下的命令，但他總是做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尤里克。）

「和傳聞中完全不同。那就是傳說中的巴爾卡王子嗎？」

騎士故作鎮定地說。尤里克握緊拳頭，伸展着身體。

尤里克喃喃自語，用手擦拭腿上沾到的鮮血和腦漿。

（如果我先發制人，隆格爾公爵也無話可說。反正隆格爾也是哈爾馬蒂陣營的，對吧？）

（我要在這裏賭上我的性命。）

「我以前見過他。我清楚地記得那雙藍眼睛。」

＊ ＊ ＊

帕赫強忍着噁心，努力保持着面部表情。

「尤里克，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帕赫低頭，沉聲說道。尤里克點了點頭。

「一腳就把他的頭踩爆了？」

尤里克看着靠近的騎士，說道。

巴爾卡王子率領帝國軍隊來了。許多貴族一聽到帝國介入就嚇破了膽。

（這是違反條約的內政干涉，就算是他請求的……）

追究責任的事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擊退眼前的帝國軍。

「我原本想盡量避免戰爭的。」

隆格爾公爵走向窗邊，望着城門前集結的軍隊。現在還不到一半，長久沒有戰爭，軍隊的集結速度慢得驚人，就連騎士們也懶散不堪。

（戰爭，尤其是內戰，只會自取滅亡。）

戰爭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資，而內戰更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消耗戰。隆格爾公爵想盡可能保留公國的實力，因爲戰爭一旦開始，損失的實力就很難恢復。歷史上，強大的領主因爲一場戰爭而負債累累、走向衰敗的例子比比皆是。

（戰爭永遠是最後的手段。）

隆格爾公爵不偏袒任何一方，他只想要保守的和平。

（但如果必須戰鬥，我也無可奈何。）

隆格爾公爵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一個年輕的侍從氣喘吁吁地跑來向他報告。隆格爾公爵聽完侍從的報告後，臉上滿是驚訝。

「巴爾卡王子？」

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消息。隆格爾公爵萬萬沒想到巴爾卡王子會來找他，他連忙披上外套。

（他到底在想什麼？就算再愚蠢，他也應該知道我支持哈爾馬蒂吧？他不可能自投羅網吧？）

隆格爾公爵在下樓時腦海中浮現各種猜測。

（他是來拉攏我的嗎？所以才甘冒風險？）

很快，他得出了一個結論，也只有這個理由說得通。

「沒想到那小子會這麼做？」

另一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

（那小子可不是什麼當國王的料，他只是一個膽小怕事、充滿着皇室傲慢的蠢貨。我親眼見識過他連自己的事都處理不好，卻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皇室架子……從那一刻起，我就放棄他了。他不僅沒有公平對待那些有實力的貴族，反而還輕視他們。）

嘎吱。哐啷。

隆格爾公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帕赫託着腮說道。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想借助外力。如果不是他們，我現在也不可能和公爵平起平坐。」

「尤里克，你聽見了吧？你有什麼想法？」

隆格爾公爵率先開口說道。帕赫搖了搖頭。

隆格爾公爵並沒有刻意追問騎士的死因。一個騎士的性命算不了什麼。也許，今天就能結束這場可能會以無數人生命爲代價的內戰。

只要是長耳朵的，就一定聽過他們的名字。負責保護王子的傭兵團。據說就連意外身亡的奧爾克邊境伯爵也是被這個傭兵團殺害的。

「奉勸你最好別輕舉妄動，隆格爾公爵。站在我身後這位，可不是等閒之輩。你看現在包圍着辦公室的護衛有多少人？二十？還是三十？」

隆格爾公爵召來了護衛。帶着威脅意味的護衛們將辦公室團團圍住。

帕赫和隆格爾公爵相對而坐。

隆格爾公爵猛地睜大了雙眼。騎在馬上的帕赫映入眼簾。

隆格爾公爵自嘲地笑了笑。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向自己湧來。

「就算再怎麼厲害的戰士，也不可能隻身對抗軍隊。」

「如果我沒有繼承王位的正統性，那還有誰有？哈爾馬蒂公爵嗎？真是笑話！」

「雖然帝國軍隊聲勢浩大，但反對的貴族也不在少數。藉助外力成爲國王？這正統性恐怕難以服衆吧。」

「稱呼他爲野蠻人，未免太過小看他了。他是尤里克兄弟傭兵團的團長尤里克，同時也是哈梅爾騎槍比武大賽的冠軍，更擁有『破甲者』的威名。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在波卡納的聲望也會傳遍大街小巷。說不定已經有人聽說過了。」

「那就試試看吧，公爵。」

尤里克自信滿滿地說道。護衛們頓時騷動起來，腳步聲與盔甲碰撞聲此起彼落。

「王子殿下，藉助外力奪取王位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我這次來只是爲了舉行加冕典禮。真正集結軍隊，準備發動內戰的，是波卡納的貴族們。只要他們不阻止我，就不會有內戰。」

「巴爾卡王子殿下。」

隆格爾公爵瞥了一眼窗外。來自不同地區的軍隊紛紛豎起自己的旗幟，開始搭建營地。隆格爾公爵領的軍隊也已集結完畢。

（這是要把這場戰爭的走向交到我手裏嗎？巴爾卡王子。）

隆格爾公爵指着敞開的城門說道。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了倒在一旁的一名騎士身上。

「你什麼時候跟野蠻人混在一起了？」

包圍着他們的護衛們，緊緊握住手中的武器。只要隆格爾公爵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對帕赫發動攻擊。

（在那之後，奧爾克關卡的兵力就被伊芙琳關卡吸收了。他的兒子拒絕了守關的義務，只領取了一部分財產。）

帝國軍隊和劍鬼佩森。這是王子在帝國取得的巨大成就。就連追蹤王子的哈爾馬蒂公爵，恐怕也沒想到王子真的能做到這一點。

（這傢伙真的是我認識的巴爾卡王子嗎？）

「隆格爾公爵，好久不見了。」

隆格爾公爵冷笑一聲，帕赫也同樣以冷笑回應。

隆格爾公爵率先行了個禮。見狀，周圍的貴族和騎士們收斂了凌厲的氣勢。

隆格爾公爵打量着帕赫一行人。

（隆格爾公爵這是打算先和巴爾卡王子談談。）

帕赫威脅地皺起眉頭。

「佩森將軍率領的軍隊，此刻恐怕已經佔領巴斯克冷公爵領了吧？尚未完成徵兵的公爵領，不可能抵擋得了佩森將軍的軍隊。我方將以極小的損失，奪下巴斯克冷公爵領。」

「無論多少人，要解決你們這些人，都綽綽有餘。」

（應該是剛死不久。大致情況已經猜到了。）

「……至少哈爾馬蒂公爵在國內擁有強大的號召力。」

（看起來像是正式騎士的只有兩人。剩下的就是傳聞中的傭兵團嗎？尤里克的兄弟們……）

「想殺我的話，至少要帶一百個人來纔行。因爲有我在這裏。」

就算沒有這些事，他也沒有理由支持巴爾卡王子。哈爾馬蒂公爵手握重權，如果巴爾卡王子死了，哈爾馬蒂公爵就能名正言順地繼承王位。他沒有必要爲了支持一個扶不起的阿斗而讓國家陷入王位繼承的內戰。

「但你若命喪於此，一切便毫無意義。巴爾卡王子，就算得到了帝國的支持，身爲未來國王的你若是不在了，一切都將化爲烏有。你若死在這裏，帝國軍隊也會撤退。」

而那個伊芙琳關卡，竟然在一夜之間就被攻陷了。聽說他們甚至沒有好好抵抗就投降了。

（難道劍鬼佩森真的加入了王子的軍隊？）

「你說的沒錯，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是爲了戰鬥而來。」

「先請進吧，外面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