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天命2 0;1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87 字
天氣不好。烏雲正從地平線的另一端湧來,潮溼的空氣乘着風率先而至。
薩米坎正在空地等待尤里克,薩米坎的心腹們圍繞在他身旁,每個人都全副武裝,宛如即將上戰場一般。
沉穩、規律的腳步聲響起。
尤里克朝着遠處的空地走去,薩米坎的戰士們將他團團包圍,不留一絲縫隙,讓他無路可逃。
一陣刺痛。
尤里克摸了摸脖子,突然感到一陣灼熱的疼痛。
(這是……)
尤里克皺起眉頭,輕微的疼痛逐漸擴散,最後全身都像針扎般刺痛,感官變得遲鈍,雙腿開始發軟。
(是毒……)
周圍的戰士們半推半扶地架着尤里克,其中一人肯定對他下了毒針,但似乎不是立即致命的毒藥。
「混蛋……」
「我們已做好與你同歸於盡的準備,尤里克。就算你殺了我們,在這條街上,你也休想活着離開。勸你乖乖就範,大族長並不想殺你。」
圍繞着尤里克的一名戰士說道。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彷彿不再屬於自己,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尤里克強忍着不適,怒目圓睜。
鏘、鏘。
站在尤里克對面的薩米坎用劍尖敲擊着地面,他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尤里克。
「尤里克,我很遺憾事情會變成這樣。」
「你認爲你能掌控現在的局面嗎?薩米坎。」
尤里克用失去知覺的雙腿勉強站直。
(前幾天開始就沒看到格奧爾格了。)
尤里克勉強穩住呼吸說道,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平靜。
薩米坎微微一笑,向後退了一步,同時也緩緩拔出自己的刀。
圍觀的戰士們羣情激憤,但他們的聲音在尤里克耳裏聽起來卻是如此遙遠模糊。
尤里克聳聳肩,笑了起來,他轉身看着格奧爾格。
「格奧爾格?」
尤里克像要嘔吐般發出痛苦的呻吟,他喘不過氣,只能不停搖頭。
「我是在諾亞·阿爾泰死後才抵達阿爾泰前哨站的!我怎麼可能殺害諾亞·阿爾泰?」
薩米坎冷笑着說。眼前的情況,任誰都會產生誤解。薩米坎刻意小題大作,將尤里克送上審判臺,意圖將其定罪。即使最終成功懲處了尤里克,也難免落人口舌。此事勢必會影響薩米坎的威望和掌控力。
尤里克張開雙臂,環顧四周,高聲說道。
(中毒了還能行動自如,真厲害。)
「尤里克,你爲了脫罪,竟編造這種謊言!」
「需要掌控的人是你,不是我。」
薩米坎一邊說,一邊旋轉手中的刀。爲了這一天,他準備了好幾天。他不僅禁慾,還遵照巫師的指示服下令人作嘔的藥物,將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
「尤里克,我死了之後,聯盟就是你的了,下一任族長非你莫屬。在那之前,先把聯盟交給我,現在乖乖接受懲罰吧,頂多就是關押而已。」
尤里克頓時耳鳴,彷彿不存在的巨大聲響在耳邊迴盪。他只能看到格奧爾格嘴脣嚅動着,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世界像是慢動作般變得模糊,毒藥彷彿從心臟蔓延至全身,意識也隨之搖擺不定。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間似乎已流逝了不少。
格奧爾格聲稱尤里克在信中指示他暗殺諾亞,這番話的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尤里克的親信,一個文明人,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原來是算計好了的。)
難怪六指身邊圍繞着過多戰士。目的只是爲了吸引尤里克的注意,讓他無法分心。
(我不安的來源居然是格奧爾格……)
「呃!」
鏘!
(身體狀況很差。)
尤里克低聲笑了。格奧爾格似乎遭受了酷刑,指甲全都被拔光了。
尤里克完全沒注意到格奧爾格。因爲忙着警戒六指的周遭,根本無暇顧及格奧爾格。
薩米坎一字一句清楚地說道。
「你這是打算不承認罪行嗎?」
薩米坎一句「下毒」,引起在場戰士們的騷動。他們議論紛紛,認爲薩米坎不可能使用下毒這種卑鄙手段,但尤里克的狀態顯然不對勁。
「我,我……」
「格奧爾格表示,尤里克在信中指示他暗殺諾亞·阿爾泰。尤里克,你對此有什麼話要說嗎?」
鏗!
尤里克試着活動手指,但因爲毫無知覺,他先是揮了個空,才終於摸索到刀柄。
(呼吸順暢,毫無阻礙。)
薩米坎走到尤里克身邊,低聲說道:
「這不可能!尤里克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致命毒藥已侵入尤里克的身體,劑量足以奪命。薩米坎預料到這點,因爲他知道尤里克沒那麼容易死去。
薩米坎輕鬆地原地跳了跳,胸口的疼痛彷彿被洗去般消失無蹤。然而,這並非好事,藥效一過,劇痛便會襲來。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從未想過你會買兇殺人,因爲我比任何人都相信我的兄弟。」
「我,石斧尤里克,拒絕接受懲罰。身爲一個男人,我絕不能爲自己沒做過的事承擔罪責。薩米坎,少說廢話了,我們問天吧。」
尤里克的刀鋒出鞘,周圍的戰士們爆發出更大的喧鬧聲。
「你我都很清楚,事情終究會演變成這樣,不是嗎?你之所以對我下毒,就是料定我會與你決鬥。」
「尤里克,這裏有證人可以證明你買兇刺殺諾亞·阿爾泰。」
薩米坎再次用劍尖敲擊地面。
人羣分開,幾名戰士走了出來,他們押着一個人。
尤里克的眼皮微微顫抖,指尖毫無血色。
「我要求你提供的,是你擁有的知識,不是什麼忠誠。很抱歉沒能保護你,格奧爾格。」
「哼,哼哼,別說笑了。」
尤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縮,格奧爾格在戰士們的簇擁下顯得更加瘦小。
(但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薩米坎自從離開哈維隆德後,每晚都飽受肺病折磨,咳血不止。他深知自己時日無多。
(就算被說是強人所難,我也必須這麼做。在我生命走到盡頭之前,尤里克,你必須做出讓步。)
薩米坎比任何人都渴望成功。如果還有時間,他不會選擇這樣做。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他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只要能掌握聯盟,率領他們對抗帝國軍就夠了。)
薩米坎眼中已無未來可言。對他來說,人生的全部意義就是擊敗帝國軍,佔領敵人的首都,在歷史上留下永垂不朽的傳奇。
爲了達成目標,薩米坎可以捨棄一切。他和尤里克不同,尤里克還有大好的未來,他們衡量事物輕重的標準截然不同。薩米坎甚至可以拋棄他視爲比生命更重要的自尊和榮譽。
薩米坎的眼中閃爍着扭曲的執念,令周圍的戰士們毛骨悚然,指尖都跟着顫抖起來。
「像你這樣自尊心如此強烈的人,居然也會使用下毒這種手段……你究竟是有多麼焦躁不安、急不可耐啊?」
尤里克踉蹌着舉起劍,眼前一片模糊。
(薩米坎……)
青霧的薩米坎。尤里克在心中默唸着這個名字。他們二人自初次相遇以來便爭鬥不斷,從不共戴天的仇敵,到惺惺相惜的戰友,最後卻漸行漸遠。
(看來,是時候爲這段漫長的孽緣畫下句點了。)
尤里克試圖握緊手中的劍,卻使不上力。他的肌肉彷彿失去控制般鬆垮無力。
尤里克也不願走到這一步。薩米坎是聯盟不可或缺的人才,他們彼此都需要對方的力量。然而,他們都太過優秀,而一個狼羣裏,不可能有兩隻頭狼。
毒藥隨着血液流遍尤里克的全身,但他仍睜着雙眼,堅定地望着薩米坎。
(不愧是受到祝福的戰士,尤里克。區區毒藥和傷勢,根本無法將你擊倒。)
薩米坎一邊左右揮舞着劍,一邊走向尤里克。
(而我不同,我沒有受到祝福,只能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才能打敗你。)
薩米坎心想,如果正式對尤里克提起訴訟,最終只會演變成決鬥。尤里克是唯一能與他平起平坐的人,單憑他的權威,無法將其定罪。
(究竟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了?)
薩米坎雙手握緊刀,擺好架勢。他所使用的武器也是上好的鋼鐵劍。
長久以來飽受折磨的肉體,就連精神也一併摧殘殆盡。隨着思緒逐漸清晰,他的視野也跟着開闊起來。
尤里克和薩米坎的刀劍碰撞在一起。尤里克感覺刀柄快要脫手,於是更加用力地握緊雙手。
「嘴巴放乾淨點,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尤里克大人只是狀態不好而已,說不定是前一天晚上喝多了。」
尤里克感到意識時斷時續,如同被睡意侵襲,眼皮也不聽使喚地合上。他近乎憑藉着本能,揮舞斧頭,將薩米坎的刀鋒撥到一旁。訓練有素的尤里克,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反擊。
吱——
薩米坎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要是換作平常,他根本無法因爲疼痛而如此順暢地呼吸。
論戰士的技藝,無人能出尤里克其右。薩米坎雖然也是個出色的戰士,但與尤里克相比還是相形見絀。
在戰士的世界裏,當兩個旗鼓相當的對手發生衝突時,最終只能以決鬥來解決。
尤里克的斧刃掠過薩米坎的臉頰。若是再偏一點,恐怕就會將他的臉龐劈成兩半。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尤里克的攻擊依然凌厲無比,彷彿隨時都能取薩米坎的性命。
「哈啊——」
圍觀的戰士們議論紛紛。他們都曾在戰場上親眼見識過尤里克的英姿,從未想過身爲大族長的尤里克會輸。
唰——
薩米坎咬緊牙關。雖然感到屈辱,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尤里克是一位偉大的戰士。
野心吞噬了仁義,慾望摧毀了倫理。即使淪爲人渣,薩米坎也絕不放棄。爲了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早已付出太多代價。如果現在放棄,那他過去所做的一切都將淪爲單純的惡行。
薩米坎想像着自己死後的未來。他並不想活得太久,打算在刺穿帝國心臟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鏘!
尤里克即使毒液已經蔓延全身,卻依然與薩米坎勢均力敵地戰鬥着。深知毒藥威力的人,無不瞠目結舌。
「爲什麼尤里克大人會落於下風?」
在文明世界,他將成爲人們永遠銘記的公敵。在西境,他將成爲傳說與神話中,雖死猶生的戰士。
薩米坎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然而,後悔莫及。唯有將尤里克踩在腳下,他才能如願以償。
薩米坎短促地吐出一口氣,長劍如疾風般揮舞。刀尖幾乎要劃破尤里克的衣襟。
「咳!噗。」
「肺癆鬼的動作倒是挺靈活的嘛?」
隨着時間推移,圍觀決鬥的人越來越多。這場戰鬥將決定誰纔是聯盟真正的領袖,誰能獲勝,誰就能成爲真正的聯盟之主。
(沒想到下了毒,也只能勉強佔據上風。)
尤里克摸索着腰間,拔出了斧頭。冷汗如雨水般傾盆而下。
(眼皮好重……)
鏘!
「呼!」
尤里克勉強擋下薩米坎的攻勢,甚至展開反擊。如果是不瞭解尤里克真正實力的人,或許會認爲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薩米坎的刀鋒逼退了尤里克的斧頭。尤里克重心不穩,薩米坎趁勢向前猛撲。
(別擋我的路,尤里克。)
「呼——」
(他怎麼可能還能動?)
此時此刻,最爲震驚的莫過於施毒的那位戰士。他下的毒,可是連熊都能放倒的麻痺毒藥。
支持尤里克的戰士們紛紛發出噓聲。
就如同釋放般,一陣痛楚襲來。最後一絲罪惡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薩米坎的鬥志熊熊燃燒,動作愈發迅猛,反觀尤里克的步伐卻越來越遲緩。兩者之間的差距,顯而易見。尤里克疲於防守,只能不斷後退。
此刻的他彷彿感受到一股清涼的氣息直衝腦門。
「剛纔尤里克大人好像說了什麼毒,難道薩米坎下毒了嗎?」
尤里克搖搖頭,吐出一口口水。他的眼神不斷渙散,劇烈的動作使得毒藥加速在體內蔓延。
無論如何,先提出決鬥的是尤里克,旁人無權干涉。
(或許,我和尤里克之間不該走到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