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哈梅尔 0;51;

特里奇的弟子们对下水道的构造了如指掌。他们在复杂的下水道中穿梭自如，寻找着前进的道路。

（每个转角都做了记号。）

尤里克仔细观察着特里奇弟子们的行动。他们在下水道各处留下了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懂的记号，以便辨认路线。

「我先上去了。」

弟子巴汉率先登上梯子。到达梯子顶端后，他推开了由石头制成的井盖，回到了地面。

「方舟大人来了。」

巴汉对着地面上的蛇教徒们说道。蛇教徒们闻言瞪大了眼睛，迅速行动了起来。

「没有我也做得很好，巴汉。」

特里奇握住巴汉的手，也回到了地面。

「没有方舟大人，我们还什么都做不了。」

巴汉恭敬地回答道，并为特里奇和尤里克引路。

尤里克转动着眼珠，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仍然属于城市的一部分，但不知为何气氛十分阴沉，而且可以看到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这里是下层民众居住的地方。）

越是繁华的大都市，其阴影就越是巨大。哈梅尔也不例外。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下层民众，只能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请跟我来，基里奥斯。」

巴汉警惕地对尤里克说道。巴汉身材魁梧，体格健壮。

「我知道。」

他们在迷宫般复杂的小巷中七拐八拐。由于简陋的木板房随意搭建，外来人很难找到正确的道路。

（他故意带着我们绕路，大概是为了提防我。）

巴汉并不完全信任尤里克。虽然他是特里奇的恩人，但对于外来者，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这就是被视为邪教徒的蛇教徒们的生存之道。

吱呀。

巴汉冷冷地回答，他把一间没有窗户的简陋房间让给了尤里克。

巴汉叫着尤里克，他的眼神很锐利。

（是方舟特里奇和他的弟子们。）

（巴汉在特里奇的弟子中地位最高。）

尤里克闭上眼睛想着，他所知的蛇教徒都是些非常粗暴的家伙，蛇教的战士和一般的佣兵一样强悍，蛇教的术士则充满了感性的野性。

（真奇怪。）

「我过去曾经拿过刀。」

「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这与尤里克预想的氛围不同，他开始对他们产生了兴趣。

（和我知道的蛇教不一样。）

「啊，是！」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房间，基里奥斯。」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弟子们看着陌生的尤里克问道，眼神并不友善。

「方舟大人！」

「是他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的，你们要像对待我一样好好招待他。」

尤里克不耐烦地挥开了那些女子的手。

看似是弟子的男人们在特里奇面前跪下，带着哭腔说道。特里奇依次拥抱了他们。

（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巴汉走进了红灯区。衣着暴露的女子们站在路边招揽客人。

尤里克突然说道，巴汉愣住了。

「总比监狱好吧。」

尤里克跟着巴汉走去。

（外面有两个人。）

「这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

「过去？意思是现在不是了吗？」

「你是战士吧？」

「请进，方舟大人。」

（方舟大人就是太善良了，我必须打起精神才行。）

巴汉迅速转进一条小巷，推开了一面石墙。原本看似普通的墙壁被推开后，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弟子们的身上都有蛇的纹身，那是他见过很多次的蛇纹身。

尤里克摸着下巴，看着聚集在这里的蛇教徒们，他们都在为特里奇平安归来而感到高兴。

「都给我滚开。」

「我也是逃犯，等风声过了就会离开，不用担心我。」

尤里克偶尔会听到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们正在监视自己。

尤里克笑嘻嘻地在坚硬的床上坐了下来。

巴汉让特里奇先走了进去。尤里克走在最后面。

「我现在不是战士。」

尤里克慢慢睁开眼睛，如果不是因为蛇的纹身，他根本不会相信这是蛇教。

巴汉边说边看着尤里克，随后关上了门，他无声的警告尤里克感受到了。

独自一人的尤里克环顾四周，房间里漆黑一片，就连窗户都没有，视线范围内只有一根蜡烛发出的微弱光芒。

（蛇教。）

一些弟子一听这话，立刻用充满善意的目光看着尤里克。

「这位是？」

（这些人给人一种非常整齐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他们更像是太阳教的人，而不是那些吃婴儿的邪教徒。）

（这里是他们的根据地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这个令帝国首都陷入恐慌的蛇教，规模不可能只有这样。

（专门抓婴儿来吃的蛇教。）

尤里克也听过不少关于蛇教的可怕传闻，蛇教之所以恶名昭彰，是因为他们会绑架新生儿并吃掉他们，他们会将新生儿作为祭品献祭，然后将其血肉分给教徒食用，因此，不仅是文明人，就连同为南境居民的人们也对蛇教恨之入骨。

「嗯。」

尤里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睡意随之袭来，但他并没有完全睡着，因为这里并非安全之地，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耳朵也时刻保持警觉。

尤里克暗中观察了特里奇好几天，他被尊称为方舟，并受到其他蛇教徒的尊敬。

「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和地狱没有两样，这里充斥着痛苦，即使重生也只会陷入无尽的痛苦轮回，我们互相歧视、互相争斗，活在痛苦之中，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他一定是个非常憎恨我们的神。」

有一天，特里奇召集人们开始布道，令人惊讶的是，现场聚集了许多前来聆听他布道的人，其中大多是流浪汉或妓女等社会底层人士。

「蛇教没有神吗？」

尤里克低声说道，身旁的一名弟子听到后回答：

「我们没有像『卢』那样的神。」

蛇教没有像卢或乌尔加罗那样有名字的神，他们信仰的是来世，另一个世界。

「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这样不断轮回，那迎接我们的将会是永恒的痛苦，我们不是要回到现在这个世界，而是要前往下一个世界。」

现世是一个错误的世界，这就是蛇教宣扬的核心教义，蛇教否定太阳教所说的轮回，并将其视为永恒的痛苦。

「如果我们之所以承受这些痛苦是这个世界的意志，那我们就有权利拒绝这个世界，就像蛇每次蜕皮后都会变得更大更强壮一样，摆脱肉体的我们，将会前往更美好的世界。」

人们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他们将自身的痛苦和贫穷归咎于这个世界，根据蛇教的教义，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受害者。

「那些贵族就能高枕无忧吗？那些身居高位的国王就能幸福快乐吗？不，所有人都一样，都活在痛苦之中，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地狱，当我们所有人都停止轮回，一起前往下一个世界时，这个名为现世的地狱就会消失，所有人都将获得救赎。」

听着听着，尤里克歪着头想。

（他们对太阳教抱持着敌意，甚至直言太阳教的轮回是错误的。）

特里奇边说边伸出手。男人小心翼翼地握住特里奇的手。

巴汉走在最前面，举着火把。他们沿着污水较少的沟边前进。

巴汉找到了通往污水道的路。蛇教徒主要活动的路线就是污水道。虽然肮脏恶臭，但相对安全。

「动了一下。」

「要一起来吗？基里奥斯。」

「方舟大人，今天到此为止吧。」

特里奇带领着二十多名弟子。他们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迁移藏身处，传播着教义。蛇教的根基早已深植于这座城市。对现世不满的人们渴望着另一个世界。

（蛇教真是滴水不漏，他们掌控了这座城市的地下。）

「是尸体。」

尤里克咧嘴一笑，他朝着刚才经过的尸体走去。

特里奇边整理袖口边说道。

（所以才被称为方舟啊！）

「既然方舟大人心意已决……」

「现在，你的灵魂将与我同在。来吧，与我一同前往另一个世界。」

「啊啊。」

人们发出惊叹，观赏着眼前的景象。瘫软在地的男人笨拙地站起身。

尤里克用拳头敲打着手掌，发出赞叹。

「过来握住我的手吧。」

「谢、谢谢你，方舟大人。」

簌簌簌。

「我已经被世俗玷污，灵魂变得沉重不堪，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前往下一个世界吗？」

尤里克也跟着特里奇走下污水道。巴汉和三名弟子与他们同行。

（这件事，除了我，确实没有别人能做了。）

特里奇朝尤里克伸出手说道。尤里克对特里奇产生了兴趣。

「嗯？」

尤里克要是个文明人，早就被赶走了。太阳战士绝对无法忍受蛇教的教义宣扬，肯定会闹事。

就连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也为蛇教而苦恼。

「当然。」

握住特里奇手的男人全身颤抖起来。眼珠子翻白，露出眼白。颤抖许久的男人突然瘫软在地。

这时，一名听着布道的男子举起了手，特里奇停止了讲话，等待着男子的问题。

抖——

巴汉像是在监视尤里克一样站在他身旁说道。

「巴汉，接下来该去哪里？」

男人将头巾往上掀起。那是张被火烧伤压迫的脸庞。伤口溃烂，脓水不断滴落。

一具尸体漂浮在污水上。这在下水道是常有的事。把尸体丢进下水道就很难被发现，所以经常会看到尸体漂在这里。

尤里克眯起眼睛，歪着头。

走在前面的巴汉突然停下脚步，他向前伸出火把，扩大视野。

「喔喔！」

哗啦。

特里奇瞥了一眼尤里克，笑了。

一行人中没有人因为看到尸体而感到惊讶，他们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进。

尤里克回头，他感到毛骨悚然。

「方舟大人是现世的救世主。你拯救了一位伟人，基里奥斯。」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明白了特里奇的角色。特里奇是一艘引领无数人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船。

男人哽咽地说。以此为起点，想和特里奇握手的人络绎不绝。众人争先恐后，只想碰触特里奇的衣角。

「不，还有很多人在等我。多亏了基里奥斯，我获得了更多时间，我不能浪费这些时间。」

喀啦！

脊椎骨断裂的声音响起。尤里克直接踩碎了漂浮在污水上的「尸体」的腰部，污水四溅，发出巨大的声响。

「什、什么事？」

巴汉看着尤里克问道。尤里克举起断了脊椎的「尸体」，原本以为是尸体的男人睁开眼睛，吐着泡沫。

「呃、呃呃呃。」

脊椎断裂的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尤里克。

（他怎么知道的？）

伪装得天衣无缝，他连呼吸都停止了，装死。但尤里克还是看穿了他是活人，这仅仅是战士凭藉经验累积而成的直觉。

喀嚓。

尤里克抓住男人的脖子，徒手扭断了他的颈骨。

「应该还有同伙，警戒四周。」

尤里克冷静地说。他说得没错，下水道的墙壁泛起涟漪，手持火把和武器的人影悄然出现。

（不是帝国军。）

其中一个脱掉上衣的袭击者身上，刺着蛇的纹身。

（真是怪事，蛇教竟然攻击蛇教。）

尤里克放下真正变成尸体的男人，抬起头看着袭击者们。

巴汉和弟子们像要保护特里奇一样站在他面前。他们面带难色地看着袭击者。

袭击者共有六人，看起来都是些战斗经验丰富的家伙。反观特里奇和他的弟子们，则显得毫无还手之力。身材魁梧的巴汉是唯一一个勉强能打的，他举起棍棒，摆出迎战的架势。

（糟了，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方舟大人！）

巴汉过去虽然是一名战士，但要同时对付六名经验老道的敌人，他也毫无胜算。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说的不错。」

「你的谎言就到此为止了，骗子特里奇。」

其中一名袭击者说道。站在最后面的尤里克代替满头大汗的特里奇开口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