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哈梅爾 0;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891 字
帝國惡名昭彰的地下監獄,尤里克就被關在那裏。
金屬碰撞的鏗鏘聲響起。
尤里克看着鐵欄杆。空氣潮溼,一股詭異的惡臭在黑暗中瀰漫。
(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
就在昨天晚上,尤里克還受到盛情款待。他享用了皇室的各種珍饈美味,將香甜的美酒如同水般飲盡。他恣意摟着纖腰舞姬,談笑風生。
「唔……」
尤里克揉了揉宿醉未醒的頭。他想起了與皇帝的約定。
(地下監獄裏關押着被警衛隊抓獲的邪教徒。)
他仔細回想着。
(與邪教徒一起越獄,找出蛇教黨羽的巢穴。)
帝國人才濟濟,但適合這次任務的人才卻寥寥無幾。文明人的接觸只會讓邪教徒心生懷疑,而太陽戰士信仰虔誠,會毫不猶豫地將邪教徒斬殺。既值得信賴又能力出衆的蠻族人實在難尋。
啊啊啊——!!
從尤里克所在樓層更深處,不時傳來陣陣慘叫聲。遭受酷刑的囚犯們被拖了出來,個個不成人形。其中也不乏已經失去人樣的怪物。
「褪去凡胎的蛇將獲得永生,拋棄肉體,邁向下一個世界……」
尤里克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是從隔壁牢房傳來的。
叩,叩。
尤里克敲了敲牆壁。
「什麼事?」
「我今天剛被關進來,想說互相認識一下,所以才敲牆。」
牆的另一邊沉默了,尤里克能感受到他的猶豫。他耐心地等待着對方開口。
轟隆!
尤里克最後打開了隔壁牢房的門。特里奇是個瘦骨嶙峋的男人。雖然是因爲身處監獄而消瘦,但他的體格本來就不算魁梧。頭髮和鬍鬚都雜亂無章,但眼神卻炯炯有神。
「你我也就剩死路一條了。」
「……就因爲我是蠻族人,那些傢伙二話不說就把我關起來,我一氣之下就把警衛室的門給砸了。等我清醒過來,人已經在監獄裏了。」
「我不明白。」
尤里克在牢房裏做着俯臥撐之類的運動來撐過難關。如果他不活動身體,感覺真的會發瘋。
「看看你們做的事,能不惡名昭彰嗎?」
「你該不會打算一個人走吧?」
「動作真大啊,基里奧斯。」
「哇啊啊啊!」
(我能理解他們嗎?)
「比現在更好的世界。我們每當毫無眷戀地脫去肉體時,就會前往更好的世界。執着於肉體只會被拖向更糟糕的世界。」
尤里克皺起眉頭。
蛇教是在南境最貧瘠的沙漠中誕生的宗教。即使在南境,它也是脫離主流的小衆宗教,但至今仍頑強地存活下來。
震耳欲聾的巨響喧囂而起。一名獄卒頭部撞上鐵欄杆,應聲倒地。尤里克搜遍獄卒全身,取走了鑰匙。
據皇帝所說,此人在蛇教中地位不低。
尤里克在監獄裏待了三天。由於污濁的空氣,他的喉嚨在三天內變得沙啞,也因爲不見天日,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
「惡名總會伴隨着誤解。」
隔壁牢房的人直截了當地說道。隨後,他又開始專心祈禱。
「這裏!這裏!」
(不出所料,我隔壁關的就是蛇教信徒。)
「我並不害怕死亡。我只是遺憾不能引導更多人,就這樣先一步前往下一個世界。」
「那當然。呼!」
尤里克曾說過他的名字是基里奧斯。知道尤里克這個名字的人可能還存在。
「終於見到你了,特里奇。」
尤里克旁敲側擊地問道。
「是惡名吧。」
蛇教被視爲邪教而非異教,因此遭受迫害。別說文明人了,就連其他蠻族也無法理解蛇教的思想。
「什麼誤解。」
喀啦。
「你就是著名的蛇教徒吧。」
男人陰沉地回答。
喀啦。
「下一個世界?」
「也救救我!大哥!求求你了!」
(我要死了。)
「現在的世界就是地獄。在地獄行善的人遭受迫害不是很正常嗎?」
「我們只是在拯救世人。」
尤里克將囚犯一個個釋放。皇帝的意思是,就算放走抓到的囚犯,也要找到蛇教的巢穴。可見蛇教已經成爲一大禍患。治安的敗壞,將直接動搖皇帝和帝國軍的威信。
獄卒在牢房之間巡視。他確認了囚犯的人數後,瞥了一眼尤里克。獄卒只動了動嘴,向尤里克發出信號。
「你對生命的執着很強啊。」
尤里克把手伸出鐵欄杆。他抓住獄卒的後頸,一把將他拉了過來。
尤里克對蛇教也感到十分排斥。他們的教義既無法引起共鳴,也無法理解。不像烏爾加羅教那樣有承諾的光輝或榮耀,也沒有太陽的溫暖恩澤。蛇教有的只是虛無。
「我可沒打算死在這裏,特里奇。」
尤里克單手做着俯臥撐回答。
尤里克語帶嘲諷地說。
尤里克半真半假地說道。他因爲蠻族人身分被關進警衛室是事實。
尤里克打開牢門走了出來,頓時四周的囚犯爆出一陣陣的呼喊。
男人的名字是特里奇。三天來,他和尤里克聊了很多。多虧了尤里克特有的親和力,他們之間變得相當坦誠。
此時,其他囚犯已經率先逃脫,正在與守衛展開激戰。
尤里克和特里奇趁着囚犯們與守衛混戰的空隙,逃離了地下監獄。一般來說,這裏的守備應該十分森嚴,但今天士兵的部署卻顯得鬆散。
「有囚犯!囚犯逃獄了!」
姍姍來遲的增援部隊,毫不留情地鎮壓着逃獄的囚犯。
「往這邊走,基里奧斯。」
特里奇環顧四周後說道。地下監獄的入口與警備隊的要塞相連。
「這裏是……?」
特里奇所指的地方,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似乎擋住了什麼東西。它既大又重,徒手搬動非常困難。
「我們得一起把它翻過來。那是通往污水道的入口。從要塞正面突破簡直是自尋死路。附近有沒有什麼可以當作槓桿的東西……徒手搬動太勉強了……啊!」
特里奇瞪大了雙眼,驚呼一聲。
嘎吱吱——!
尤里克竟然徒手將岩石推了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的雙臂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快、快點!」
尤里克漲紅着臉催促特里奇。特里奇趕緊跳入下水道。
噗通!
特里奇掉進了堆滿污物的下水道。
砰!
尤里克也跳入下水道,同時放下了岩石。要是再晚一步,他的手恐怕就要被壓碎了。
「真是神力,我從未見過如此力大無窮之人。」
特里奇一直以來都認爲尤里克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野蠻人。然而,現在看來,他卻散發着一股非比尋常的戰士氣息。他身上的傷疤也絕非等閒之輩所能擁有。
他撲向火光照射下的身影,將手持火把的人撞到牆上。另外兩個人發現了尤里克,大聲喊叫起來。尤里克高高舉起拳頭,準備將對方的腦袋砸碎。
(獎賞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尤里克緊貼着牆壁,隨時準備衝出去。他絕不能讓特里奇在這裏被抓。
「住、住手!」
「沒想到這種地方竟然會出現在城市的地下。」
尤里克疑惑地看着特里奇。那些人稱呼特里奇爲「方舟」。這個詞對尤里克來說很陌生。
尤里克看着特里奇和巴漢,他們看着尤里克,竊竊私語。
尤里克的心臟怦怦直跳。他兇狠地瞪着前方,壓低了身子,就像一頭盯上獵物的猛獸。
「方舟?」
「弟子?」
尤里克抱怨道。他走了一段時間後,突然抓住特里奇的手臂,捂住他的嘴巴。
特里奇突然撲倒在地,緊緊抱住尤里克的腰。尤里克的身體堅實而強壯,即使特里奇緊執着他,他依然行動自如。
「那邊有聲音。是腳步聲。」
「是拯救了方舟大人的人嗎?」
尤里克仍然喘不過氣來,一邊揉着自己的手臂。由於血管爆裂,他的手臂上出現了瘀青。
尤里克說完,特里奇點了點頭。
「真是糟糕透頂。」
「就連城市的警衛隊和水道管理員也不知道所有的下水道通道。多虧了這樣,這裏纔會成爲流浪漢的聚集地。」
特里奇一一擁抱了他的弟子們。
「呼,呼。」
「我們聽說監獄發生了暴動,便急忙趕來尋找方舟大人。我們想,如果是方舟大人的話,應該會從下水道離開。」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我們還有很多需要向你學習。」
(皇帝答應過我,只要這次任務完成,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
「我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裏。這裏也不安全。我竟然還有一次機會……看來我註定要在這個世界完成某些使命。」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特里奇和尤里克只能摸索着牆壁,跌跌撞撞地前進。
「我們要去哪裏?」
特里奇喊道。尤里克這才停下動作,撿起掉落的火把。
「唔!」
(三個人。)
尤里克跟着特里奇的腳步前進。
「……我也不知道。沒有地圖,也沒有火把,只能漫無目的地走下去。」
「我們最好不要帶上他,他的身分不明。」
尤里克悄無聲息地衝了出去。他按照自己的計劃行動。
尤里克反問道。特里奇和那些人正用尤里克聽不懂的語言交談着。
沉重、緩慢的腳步聲傳來。下水道拐角處閃爍着紅光。一羣手持火把的人正朝着尤里克所在的方向走來。
特里奇指着尤里克說道。被尤里克打倒在地的人也慢慢地抬起了頭。
「他們是我的弟子!」
「謝謝你,巴漢。」
尤里克一邊說,一邊用腳踢着牆壁。特里奇點點頭。
(先搶走他們的火把,然後趁着黑暗制服他們。)
「這位是救我出獄的恩人,他不是我們的敵人。」
「在我的面前,用帝國語說話。」
尤里克冷笑了一聲。回想起朗基努斯過去的所作所爲,他認爲朗基努斯是個相當慷慨的人。只要不是太過份的請求,朗基努斯應該都會欣然答應。
砰!
特里奇瞪大了眼睛,看着尤里克。尤里克將食指放在嘴脣上,輕聲說道:「噓。」
特里奇喃喃自語道。尤里克回頭看着特里奇的背影。
「基里奧斯,那是指我的稱號。這些人是我的弟子,他們似乎是來找我的。」
尤里克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戰鬥的畫面。
「他和我在同一所監獄,而且他救了我。如果就這樣讓他一個人離開,他很快就會被帝國軍抓住。帶上他比較好。」
特里奇主張帶着尤里克。
「既然方舟大人這麼說……」
巴漢點點頭,像是要搶走尤里克手上的火把。
「基里奧斯,請跟我們來。」
特里奇的弟子們走在前面帶路。尤里克戳了戳特里奇的腰,問道:
「話說回來,方舟是什麼意思?」
「你可以理解爲大船。」
尤里克的疑惑並沒有因此解開。如果是巫師或祭司之類的稱號,他會馬上理解。但方舟是一個表示船隻的詞彙。
(爲什麼會用船來稱呼一個人呢?)
尤里克看着特里奇和他的弟子們。特里奇在帝國中的地位比想像中還要高。
(也就是說,就這樣下去就會抵達蛇教的核心地帶了。)
尤里克摸了摸腰間,但沒有武器讓他感到不安。他聳了聳肩,跟着衆人走進下水道。他對污水的惡臭早已習以爲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