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瓦德里會戰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65 字
前往瓦德里平原的行軍路途遙遠。騎士們意氣風發,士兵們滿懷建功立業的憧憬,而那些離家背井的徵召兵則步履沉重。
尤里克的兄弟們也身處隊伍之中。
「佩森這個人真是奇怪,從很多方面來說都非比尋常。」
斯溫說道。尤里克就在他身旁。
「他可是個機靈的傢伙,你沒察覺到什麼異樣嗎?」
尤里克望向隊伍前方佩森的背影。佩森騎在馬上,儘管年逾古稀,腰背依然挺直。
「他和多諾萬見過幾次面。」
「和多諾萬?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尤里克笑了。
「我問過多諾萬,他說佩森老是打聽你的事。就算其他的不說,他對你很感興趣倒是真的。而且……」
「而且什麼?」
「他還邀我喝酒,說有好酒款待我。」
斯溫咂了咂嘴。
「怎麼樣?」
「味道真是不錯,是北境特產的蜂蜜酒,我都不知道多久沒喝過了……真是太美味了!而且香料放得很足,喝下去整個嘴巴都像是在燃燒一樣!」
斯溫一邊說着,一邊聳了聳肩。他的鼻孔因爲激動而微微翕動。
「我是問你佩森的反應,不是問你酒的味道。」
尤里克沒好氣地說。
「嗯,嗯。他沒問我關於你的事,反而問了些奇怪的問題,都是關於北境之神『烏爾加羅』的。」
烏爾加羅,尤里克也聽過這個名字幾次,那是北境人口中經常出現的名字。
「這主意不錯,我很喜歡取下哈爾馬蒂公爵首級的提議。」
士兵們議論紛紛,語氣中夾雜着期待和恐懼。
「他是天地交合而生的。」
斯溫說着說着,突然咳嗽起來。他大口喝了口水,嚥下湧上的痰。
佩森高聲大笑,用力拉了拉繮繩。他再次朝着騎士們所在的最前方走去。
「尤里克,我聽說了隆格爾公爵領的事,請節哀順變。」
「無法想像。」
「烏爾加羅不是神,而是一個人的名字。」
「龍?是那種用碎冰拼成的雕像嗎?」
「我從未想過會有非北境人信仰烏爾加羅。」
「節哀什麼的……戰死沙場是戰士的宿命,不是嗎?」
「不是北境人就不能去劍之彼岸嗎?」
尤里克像從未皺眉般笑了起來。多諾萬負責指揮是事實。
「你很久以前就皈依了太陽神盧。雖然我不喜歡盧,但太陽教無疑承認北境的神,我也只能承認太陽神。況且你不是北境人。」
隨着瓦德里平原越來越近,周圍的地形也變得平坦起來。這裏是適合發動戰爭的地方,地形地物對戰局的影響較小,也適合騎兵衝鋒。
「要不要在這次戰鬥中立下戰功?」
佩森提高了音量,因爲周圍很吵。
「戰功?」
「呵呵,是啊,你說得對,尤里克。戰死沙場是戰士的宿命。我活得實在是太久了。」
「所以他既是始祖人類,也是神。烏爾加羅在與龍的戰鬥中受了重傷。他創造了名爲劍之彼岸的花園,並在其中休養生息。當烏爾加羅的傷勢痊癒之日,所有登上劍之彼岸的戰士也將隨他一同歸來,獲得新的血肉之軀。」
「那人類始祖烏爾加羅又是從哪裏來的?」
斯溫尊重神明,無論喜歡與否,太陽神盧也是必須尊重的對象。
佩森望着平原,即使以他衰老的視力,也能看出平原上的一切。士兵們像螞蟻一樣聚集在一起。他壓了壓寬邊帽,苦笑着。
斯溫自豪地說道。
「戰鬥開始後,騎馬到最前面來!我會等着你的!」
「誰說的?」
「斷肢將會重生,年邁的將會重返青春,所有戰士都將裝備上烏爾加羅親手以寒鐵鍛造的武器。對我們來說,死亡只是一種休息,並非終結。咳咳。」
尤里克聳聳肩,回答道。佩森笑了起來。
尤里克努力回想着,斯溫搖了搖頭。
各個領主都在向自己的部隊訓話鼓舞士氣。從平原的盡頭傳來了士兵們的吶喊聲。
尤里克說道,人們稱呼他爲「先祖烏爾加羅」。
「劍鬼老頭,都這把年紀了還衝鋒?」
「他既是北境人的先祖,也是他們的神。在遙遠的太古時代,人類始祖烏爾加羅和他的族人來到了北境。那時的北境,棲息着覆蓋着冰鱗的巨龍。」
「不太一樣,那是東方大陸的龍,不是北境的龍。北境的龍不願讓烏爾加羅的族人在這裏定居,烏爾加羅非常憤怒,於是便殺死了巨龍,並在那裏建立了北境人的家園。我們北境人,都是屠龍者的後裔。」
尤里克歪着頭,陷入沉思。
佩森策馬來到尤里克身邊。尤里克失去了他的親信巴克曼,如同失去了一名值得信賴的副官。
「死而復生……?」
斯溫抹去鬍子上沾着的水珠,說道。
「多諾萬。」
「無論是哪位神,背叛自己的信仰都不是好事。神明的憤怒是可怕的,你會招來不幸。」
「什麼?死而復生?」
佩森再次看向尤里克。
「喔喔,是瓦德里平原!」
聽到尤里克的話,斯溫搖了搖頭。
「你怎麼不早說?」
「這次戰鬥站在我身邊!我們一起去取哈爾馬蒂公爵的首級,如何?」
「倒也沒錯。」
「我聽說傭兵團實際上是由多諾萬指揮的。」
太陽神盧承諾輪迴轉世。但輪迴之後,所有的記憶都會消失。那和死亡又有什麼區別?承諾了強健體魄和生前記憶的烏爾加羅,是一位極具吸引力的神祇。
「我說過吧,烏爾加羅是戰士之神。」
(我再也看不清這片熟悉的戰場了。)
尤里克皺起了眉頭。
「騎士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意義!喔吼吼!」
尤里克瞪大了眼睛,直視着斯溫。
「我現在有點心動了,想拋棄太陽神盧,改信你們的神。」
軍隊在平原的盡頭紮營。工兵們忙碌地工作,每個帳篷都傳來烹飪的鍋碗瓢盆碰撞聲。
休息和用餐後,貴族們騎馬前往指揮帳篷。
「報告,叛軍也抵達了。這是斥候的報告。」
「不用說也看得見。那邊也升起了炊煙。」
戰鬥很可能在明天正午,太陽最高掛的時候打響。在太陽神盧的庇佑下戰鬥。
人們相信,太陽神會幫助更加正義的一方。無論是失敗還是勝利,最終都是盧的旨意。人類所能做的只有盡力而爲。
彷彿約好了一般,雙方軍隊多次派出了使節。禮儀周到得令人難以置信他們是敵人。即使背地裏無所不用其極,至少在正式場合,貴族們還是追求着應有的榮譽。
約定的時間到了。正午即將到來。兩支軍隊從平原的兩端現身。貴族們的旗幟高高飄揚。
噠、噠。
哈爾馬蒂公爵和帕赫騎馬來到兩軍陣前的中間地帶。只有他們兩人會面,沒有任何護衛。
「那樣不會有危險嗎?帕赫不擅長戰鬥。」
尤里克說道,佩森搖了搖頭。
「如果哈爾馬蒂公爵在衆目睽睽之下殺了巴爾卡王子,他將會被貴族社會唾棄。所有人都看着呢,他不敢使詐。這就是貴族的榮譽,哈哈哈。」
佩森像是讓尤里克別擔心似的說道。
「哼,畢竟連日夜擔心着帕赫的費利昂都按兵不動。」
尤里克也拉着基里奧斯的繮繩,遠遠地觀看着兩人的會面。
貴族和指揮官們對着自己的士兵高聲呼喊,鼓舞着士氣。決定王國命運的戰鬥即將打響。
「叔叔,現在還不算晚。我們沒必要再繼續流血犧牲了。只要你現在返回哈爾馬蒂公爵領,一切就到此爲止,你的封地也會如數奉還。」
帕赫說道。他直視着哈爾馬蒂公爵的眼睛。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纔對,巴爾卡侄兒。你現在還沒有統治王國的能力。再把王位交給叔叔五年吧。我會把波卡納變得更加強大,就像帝國那樣擁有強大王權的國家。」
尤里克緊隨其後。
但他不能這麼做。放眼望去,王國的貴族和騎士們都在看着他。所謂的榮譽,有時候也是一種束縛。
(真想現在就砍下那張虛僞的臉,結束這場內戰。)
哈爾馬蒂公爵只轉過頭,說道。帕赫的身體微微一顫。
(現在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這老頭子終於瘋了嗎?)
哈爾馬蒂公爵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在極力壓抑着自己的憤怒和憎恨。
「喔喔喔喔喔——!!」
嗚——!
尤里克腦海中首先浮現出這個念頭。緊接着他便確信了,佩森這老傢伙一定是瘋了!
規律的鼓聲響徹四方。士兵們踏着鼓點前進。
(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任何正義和理由都變得毫無意義。)
「啊,對了。」
咚,咚,咚。
「叔叔,請不要把你醜陋的野心包裝得冠冕堂皇。」
士兵們每隔一段距離便會發出喊聲,模仿着鼓聲的節奏。他們的吼叫聲響徹整個戰場,就連士氣低落的徵召兵也感到熱血沸騰。
巴爾卡·阿努·波卡納王子。他是王位的合法繼承人,卻愚蠢又無能。誰能想到他竟然會擺脫哈爾馬蒂公爵的掌控,獲得帝國的支持呢?
天空萬里無雲。太陽神盧睜大了雙眼,陽光如同神恩般灑落戰場。但有時候,太陽神盧也會化身死神,收割人們的靈魂。
「話說回來,尤里克。」
「……我會成爲強大的國王,巴爾卡。成爲你無法想像的強大國王。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太軟弱了!你無法成爲一個強大的國王,只會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王權的威嚴也會蕩然無存,隆格爾公爵那傢伙就會像牽線木偶一樣操控你!捫心自問吧!你真的有資格成爲國王嗎!」
(沒想到這個愚蠢的侄子會成爲我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哈爾馬蒂公爵的手指用力地握緊,指關節泛白。
號角聲響徹雲霄,久久迴盪。
帕赫拉緊了繮繩,回到了自己的軍隊中。哈爾馬蒂公爵也回到了自己的陣營。
帕赫冷冷地說,湛藍色的雙眸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既不是北境也不是南境,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駕!」
佩森頭盔下的白眼珠閃着光。帶着那樣的眼睛真的能看清前方嗎?佩森說完這句話就率先衝了出去。
「嗯?」
哈爾馬蒂公爵一吐爲快。他深吸一口氣,肩膀上下起伏着。
「呀,呀伊呀伊呀!喔!喔!」
「……我也一直很掛念着公主殿下。」
「你是想留下遺言嗎?叔叔?」
哈爾馬蒂公爵微微地點了點頭。帕赫也同樣點頭示意,然後調轉馬頭。
「跟緊點,尤里克。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戰爭。嘿嘿!」
尤里克左右扭動脖子,露出牙齒。身穿皮甲的基里奧斯用馬蹄刨着地面,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佩森在嘈雜的隊伍中說道。尤里克和佩森處於隊伍的最前方。
帕赫的心中充滿了悲傷。如果他們能再明智一點,再勇敢一點,也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我本來就沒指望你能聽懂我的話。劍鬼佩森的傳說,今天也要落下帷幕了。」
軍隊的行進揚起平原上的塵土。
「哈,裝模作樣。我們只需要拿下哈爾馬蒂公爵的首級就行了!」
佩森並沒有和其他部隊保持一致的速度。他不但沒有減速,反而徑直朝着哈爾馬蒂的陣營衝去。騎士們就像墜落懸崖的老鼠般,浩浩蕩蕩地跟在佩森身後。
「真是拙劣的叛亂藉口。」
「你還是這麼喜歡開玩笑,侄兒。我只是想轉告你,達米婭公主很擔心你,她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