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卡爾尼烏斯的追擊 0;6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881 字
卡爾尼烏斯獨自一人坐在簡易帳篷內。他用佈滿血絲的雙眼凝視着太陽裝飾。
「……爲何要先帶走我的兒子?」
在戰場清理完畢前,卡爾尼烏斯一步也沒有踏出帳篷。他的副官和騎士同僚代替卡爾尼烏斯發號施令。
(是我的誤判。)
卡爾尼烏斯沒有預料到蠻族會反過來突襲。
根據士兵的報告,里奧在蠻族的突襲中陣亡。
「啊,啊啊。」
沒有任何人可以責怪。卡爾尼烏斯將太陽裝飾項鍊妥善收起,放進懷中。
(我一定會爲你復仇,告慰你的在天之靈。)
蠻族軍隊分成好幾個部隊。分散的蠻族們往西邊逃竄,肯定會在某處會合。
(最好在他們集結之前將其各個擊破。)
卡爾尼烏斯披上斗篷,走出帳篷外。一直在外等候的副官們默不作聲,等待卡爾尼烏斯先開口。
「追擊。」
卡爾尼烏斯騎上馬,將軍隊分成三隊。接着,他朝着殺害兒子的蠻族部隊追擊而去。
「他們應該逃不遠。」
「應該吧。而且應該也有不少傷兵。」
帝國軍出動的兵力並不少。上千人的部隊在移動,不可能完全隱藏行蹤。速度纔是關鍵。
「要先派出騎兵隊嗎?」
「不用,追得上。一天的路程而已。」
卡爾尼烏斯沒有操之過急。因爲下雨的關係,地面泥濘不堪。現在還不是派出騎兵的時機。
「派斥候去探查。」
「好吧,這次沒辦法了。」
卡爾尼烏斯點了點頭。握着繮繩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博爾德拿起斧頭和長槍,將它們扛在肩上。他環顧了一下隊伍,觀察着大家的士氣。
風很冷。文明世界的秋天即將到來。掠奪的夏季已經結束。
「太陽出來了。」
當務之急是與分散的友軍取得聯繫。但是其他友軍應該也在被追擊,無論如何都要先擺脫追兵。
(這些人……是要去送死嗎?)
可能會妨礙行軍的傷員們率先走了出來,其中不乏四肢被砍傷潰爛的人。接下來是年邁的戰士、有兒子的戰士……在戰士的世界裏,珍惜自己的性命會被鄙視,甚至會被視爲羞辱自己部落和家族的行爲。
卡爾尼烏斯率領着七千名士兵。蠻族大致上往三個方向逃竄,因此追擊的軍隊也分成三隊。
* * *
博爾德催促着戰士們前進。
博爾德至今仍清楚地記得那天的景象。
尤里克沒有猶豫。他爲了拯救同伴,毅然決然地將自己作爲誘餌,引開了敵人。
士兵們竊竊私語着。雨停了,太陽也露臉了。溼潤的地面迅速乾燥,追擊行動也變得更加容易。
其實他內心也認爲帝國軍不可能不追擊他們。
「博爾德,他們發現我們了。」
「尤里克的情況如何?」
嗖嗖嗖。
「真是的。」
半天過去了,斥候騎兵隊回來報告。
博爾德看了看尤里克。尤里克正躺在墊子上睡覺。
很久以前,尤里克和博爾德曾與帝國軍的探險隊交戰。當時還是少年的他們,在看到未知的敵人後陷入了混亂。
負責後方的戰士跑到隊伍最前方的博爾德身邊說道。
沒有人議論紛紛,戰士們只是淡然地點點頭。
「我們現在被帝國軍追擊,很快就會與他們交戰。這次恐怕很難逃脫。」
「太陽神也在幫助我們。」
尤里克的部隊因爲被追擊,只能斷斷續續地睡覺,持續移動。
(不愧是卡爾尼烏斯將軍,痛失愛子還能保持冷靜。)
戰士們聽到博爾德的話,都笑了起來。博爾德用長槍柄拍了拍肩膀,走上附近的小山丘。
「我是博爾德。這裏應該沒有人不認識我吧?沒錯,我就是尤里克的小跟班。」
「謝謝。」
「比昨天好多了。他會恢復的,畢竟是大地的兒子。」
等到地面完全乾燥後,卡爾尼烏斯纔派出騎兵隊先行一步。就算蠻族的腳程再快,也不可能比馬匹還快。
(現在該怎麼辦?)
博爾德搖了搖頭,自嘲地說。
戰士們開始走到前面。
(燒也退了不少,呼吸也穩定下來了,應該算是脫離危險了吧……)
「這輩子該見的血都見過了,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哈哈,真痛快。」
率領傭兵團的格奧爾格瞪大了眼睛。
尤里克因爲意識模糊,行動不便,所以由博爾德暫時代替他指揮部隊。
在戰場上,人命可以用數字和重量來衡量。
「我長話短說。有兒子的、傷勢嚴重行動不便的、年老的、以及各種原因覺得自己活不過今年的……自己站出來。」
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抬起頭。博爾德長嘆一口氣,掃視着戰士們。
(尤里克,我想起了你離開我們的那一天。)
最多一天就會與帝國軍正面衝突了。
「找到了。」
「這麼快就追上來了嗎……真是陰魂不散。」
博爾德看着自願赴死的戰士們,點點頭。
「我不是什麼戰略家,武藝也不算特別高強。我能做的,就只有拼命戰鬥到死。」
聚集在博爾德麾下的戰士約有七百人,這並不算少數。
「這樣就足夠了,博爾德。」
戰士們整理着武器裝備。
博爾德沒有受傷,年紀也輕,而且還沒有兒子。也許曾經與他擦身而過的女子中,有人懷上了他的孩子也說不定。
(但是,既然話是我說出口的,就該由我來負責。要大家去送死,自己卻臨陣脫逃可不行。)
博爾德在聯盟中並非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只不過是因爲和尤里克交好才得以晉升。
「我不過是想抱對大腿,好做出一番事業,沒想到人生如此艱難,不是嗎?」
博爾德嚥了口口水,笑了笑,手指微微顫抖着。
(今天輪到我了。)
博爾德將自己的別動隊與尤里克的主力部隊分開。
「幸好尤里克還沒清醒過來,不然他肯定會氣得跳腳,堅決反對。」
博爾德望着尚未完全清醒的尤里克,轉身離去。
踏,踏。
踏上死亡之路的戰士們沒有回頭。
叩。
格奧爾格騎在馬上,向博爾德行了一禮。博爾德和格奧爾格四目相對。
博爾德沒有對傭兵們說「留下來」,因爲他知道傭兵們一定會逃之夭夭。
博爾德和戰士們分散躲藏在灌木叢的兩側。博爾德和其他戰士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等待敵人到來。
「嗚啊啊啊啊!」
喀嚓!
「死得這麼窩囊,怎麼有臉去見他的父親和祖先?」
寂靜中,第一擊悄無聲息地刺穿了帝國士兵的喉嚨。埋伏在左側的戰士們紛紛從灌木叢中衝出,揮舞着長槍。
第一次襲擊在左側,吸引注意力後,再從右側發動攻擊。雖然不是什麼高明的戰術,但效果卻相當顯著。帝國士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帝國軍的反應相當迅速。他們立刻朝左側舉起盾牌,迅速佈陣。帝國的盾牌相互交疊,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城牆。
(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卻又回到我們身邊。再次揹負起部落的枷鎖。)
帝國士兵大聲吼叫。但蠻族並沒有繼續進攻。他們悄悄地躲進了樹林中。
戰士們不是天生勇敢。而是在不勇敢就無法生存的體制下生活。
戰士們勇猛無比,也同樣殘酷無情。而他們對待他人有多殘酷,戰士的戒律就有多嚴格。如果害怕戰鬥、貪生怕死,就會被自己的兄弟殺死,就算不死,也會被當成不存在的人一樣活着。
一個恐懼的戰士突然站了起來。他腿上有傷,所以走得很慢。
聽到這輕微的聲音,戰士們立刻鴉雀無聲。他們屏住呼吸,注視着帝國軍的到來。
「大約一百人左右。是小規模的埋伏嗎?」
博爾德將頭骨碎裂的戰士屍體扔進樹林裏。
「……抱歉,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你和我們不一樣,尤里克。你總是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你追求部落戰士生活以外的東西,不斷向前邁進。)
沙沙。
「呀啊啊啊!」
從左側出現的蠻族只有一百多人,數量不多。就在帝國軍的注意力集中在左側時,其餘的蠻族戰士從右側的樹林中衝了出來。
戰士們只有一次機會。他們必須犧牲生命,給予帝國軍致命一擊。
目睹了蠻族戰士們可怕的瘋狂行徑,帝國士兵們都感到不寒而慄。
「刺蝟陣!」
「左側有埋伏!」
帝國的指揮官們穩住陣腳,開始反擊。
來不及撤回樹林的蠻族戰士們倒在血泊中。只要四肢還能動彈,他們就會戰鬥到最後一刻。有些帝國士兵一時大意,就被這些垂死掙扎的蠻族戰士奪去了性命。
「噓。」
博爾德猛然起身,用斧頭砍向逃跑戰士的頭顱。
在惡劣的環境中,戰士部落社會彼此掠奪,才能生存。北境和西境在這方面十分相似。
「我、我、我不行了。我、我要活、活下去。」
(尤里克,真希望我能追隨你的旅程……)
(數量不多啊。)
(好久沒見過這樣的蠻族戰士了。)
尤里克在這些平凡的部落戰士中顯得格外突出。他似乎散發着光芒,擁有突破平凡命運的力量和智慧。
「哈,那個膽小鬼。」
空氣潮溼而沉重。氣味在下方積聚,難以向上飄散。
「呃啊,咳咳。」
帝國軍解除了陣型,朝森林進發。
尤里克最終還是成爲了部落戰士。他沒有捨棄自己的根,選擇了迴歸。
「可惡!追擊!」
蠻族戰士們曾經與帝國軍交過手。他們知道,與擺出防禦陣型的帝國軍正面交鋒毫無勝算。
蠻族戰士們的目的只是爲了拖延時間。就算無法取勝,只要儘可能地拖住帝國軍,並儘可能多地殺傷敵人即可。
博爾德撫摸着泥土。雨雖然停了,但泥土依然溼潤肥沃。
博爾德和戰士們趴在地上,埋伏起來。
「放馬過來吧!卑鄙的蠻族!」
與蠻族正面交鋒的帝國士兵擺出了刺蝟陣。他們以小規模集結,圍成圓陣,只露出長槍。
噗!
(來了。)
戰士們嘲笑着那個逃跑的卑鄙膽小鬼。
博爾德是一個忠誠且符合傳統的部落戰士。他視兄弟和部落如生命,並願意爲戰鬥犧牲性命。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經驗豐富的騎士們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恐懼感。他們曾在北境經歷過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這些蠻族戰士似乎除了戰鬥之外,沒有其他人生目標。對他們來說,戰鬥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只有可得到的。
卡爾尼烏斯看着蠻族的屍體,眉頭緊鎖。
「年紀大和受傷的人很多。」
「什麼?」
「看看這些蠻族的屍體。很多都是原本就有嚴重傷勢的。他們很可能是被拋棄的棄子,用來拖延時間的。」
「被派來送死的傢伙,居然還這麼拼命地戰鬥?」
沒有經歷過蠻族戰爭的年輕副官無法理解。
「這就是蠻族。」
卡爾尼烏斯撇了撇嘴。雖然只是少數兵力,但也不能放任敵人不管,繼續追擊。蠻族們將會按照他們的計劃成功地拖延時間。
(好,想逃就儘管逃吧。就算追到西邊盡頭,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里奧斷氣的那一刻起,這場戰爭就成了卡爾尼烏斯的責任。就算賭上性命,也要奮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