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掠奪者們 0;21;

「報、報告大人！蠻族！蠻族出現了！他們燒燬村莊、燒殺擄掠！」

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匍匐在領主面前，語氣驚恐。

「蠻族？他們從哪兒冒出來的？」

坐在椅子上的領主皺起眉頭。他直到中午才起牀，睡眼惺忪，任何小事都能惹怒他。

管家察言觀色，湊近領主耳邊低語：

「大人，前陣子帝國軍不是來要過物資嗎？那些物資是要運往西境的……」

「西境的蠻族？簡直一派胡言！」

男人目睹領主和管家的對話，滿腹委屈地跪着向前挪動：

「那些傢伙兇狠殘暴！見人就殺、殺、殺人如麻！簡直是、是人間惡鬼！」

男人說到激動處，竟忍不住啜泣起來。他是從被襲擊的村莊逃出來的，一路跌跌撞撞纔來到這裏向領主報告。

「你估計他們有多少人？」

「少說也有數千……」

領主聞言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來。他的領地只是一個小城，就算把所有士兵都算上，也不過五百多人，而常駐的守備隊更是隻有區區百餘人。

「你、你說數千人？」

「整個村子都被蠻族佔領了！簡直是、是人間煉獄！」

男人渾身顫抖，語氣充滿恐懼。

領主和他的家臣們都被這個消息震驚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們必須立刻寫信向周邊領主求援！現在還來得及……」

「他們纔不會伸出援手！他們巴不得我早點完蛋！」

在封建制度下，鄰近的領主之間都是競爭關係，沒有中央政府的命令，他們絕不可能互相幫助。

尤里克也攀着梯子，登上城牆。蠻族戰士已經將守軍撕成碎片，並扔下城牆。

（如果沒有賭上性命的覺悟，卻又拿起武器，那也是死有餘辜。）

平均而言，文明的小都市之間步行需要兩到三天，而有一定規模的城市則大約每隔一週路程就會出現一個。聯軍的機動性足以讓他們像旅人一樣快速行軍。這意味着他們幾乎每週都會摧毀一座擁有1萬人口的城市。

鏗鏘！

聯軍有足夠的時間徹底摧毀蘭凱加特王國。等到蠻族入侵的消息傳開，聯軍早已越過蘭凱加特的國境線了。

領主只想帶着財產逃之夭夭。在他的命令下，僕人和士兵們朝尤里克衝去。

「不出所料。」

尤里克一腳踢開地上的銀罐。

聯軍的戰略戰術就是速戰速決。他們精選出兩千名精銳戰士，讓他們快速行軍。因此，領主一收到入侵的消息，就必須立即派遣軍隊發動攻擊。西境的蠻族比任何步兵都還要迅捷。

尤里克的刀劍與斧頭如同舞蹈般揮舞，擊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衝來的士兵們的四肢和頭顱高高飛起，撞向天花板。

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接近。尤里克走進了領主的宅邸，發現領主正在收拾財寶。

侍從話還沒說完便噤了聲。蠻族軍隊已經朝他們衝鋒而來。

尤里克對手持武器的人毫不留情。士兵和戰士都是賭上性命，爲某種目標而戰的人。

「架梯子！」

領主根本沒有時間準備，就必須抵擋住兩千名蠻族的攻擊。然而，僅憑藉城牆上來回巡邏的數十名守衛，要阻擋兩千大軍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尤里克揮舞着戰斧，朝着一名逃跑的士兵背後砍去。戰斧劈開了士兵身上的鎖子甲，就連鎖甲的碎片也深深嵌入了他的背部。

（贏得戰爭的方法有很多種，在戰鬥中獲勝只是其中之一。）

尤里克的部隊在領主還沒來得及設防之前，就發起了攻城戰。

尤里克觀察着聯軍的進攻，一邊摸着下巴。只派遣兩千名精銳快速進軍，正是他的主意。

「喝！」

在軍團抵達之前，只能靠地方領主自行抵禦蠻族的入侵。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的天啊！快召集所有士兵！打開武器庫！」

尤里克縱身一躍，跳下城牆。此時，城內的人們早已四散逃命。

「快，快攔住他！」

（我們的進軍速度比消息傳遞還快。）

尤里克對游擊戰術印象深刻。戰爭並非只是戰鬥的延伸，即使在戰鬥中失敗，也有可能贏得戰爭。不戰而勝也是戰爭的一種方式。

就在領主和家臣們商議對策時，大門突然被人撞開，一個守備隊員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那我也上吧！」

要讓一萬人的部隊行動，至少得花上兩三倍的時間。尤里克和兩千名精銳戰士將戰利品和補給品交給後方的部隊，他們只帶着武器和最基本的攻城器械輕裝上陣。這些戰士本來就以速度著稱，因此在村民逃離村莊通風報信的時候，他們就能抵達城門前。

「報告領主！在地平線的另一端發現了一支來歷不明的軍隊！」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

戰士們看到尤里克也加入戰局，紛紛高呼。他們爲能與尤里克並肩作戰，站在最前線而感到自豪。

士兵踉踉蹌蹌地爬行，試圖逃命，但尤里克很快便追了上來，拔出戰斧，一腳踩碎了他的腦袋。

「喔喔喔！」

「他們來了！蠻族追過來了！」

刺耳的刮擦聲響起。

領主猛地站起身，帶着家臣們衝上城牆。從村莊遭到襲擊到現在，不過短短半天的時間，蠻族的行軍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身爲領主，就該有領主的樣子。」

尤里克用刀颳着大理石地板，緊追着領主。領主狼狽地逃跑，沿途散落着財寶。

（就算我們機動性再高，一萬人一起行動也只會拖慢速度。）

想要阻擋將近一萬名蠻族的入侵，至少需要重新組建一個軍團。然而，就算皇帝再有權勢，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變出一個軍團。從收到消息到集結軍隊、派遣部隊，就算再快也得花上三四個月。

「誰能阻擋大地的兒子！」

「派個信使去，打探一下他們想要什麼⋯⋯」

（而且，在軍團抵達之前，我們就會攻陷蘭凱加特王國。）

「啊！」

「呃，呃啊啊啊！」

領主一見蠻族軍隊，便驚呼出聲。在地平線的盡頭，蠻族士兵正蠢蠢欲動，粗略估計，數量超過兩千。

尤里克抹去戰斧上的鮮血，環顧四周，尋找着下一個獵物。城內已經陷入一片混亂，人們忙着收拾細軟逃命。

戰士們從四面八方架起梯子，攀爬城牆。城牆上稀少的守軍根本無法抵擋蜂擁而至的戰士。

男人情緒激動，開始胡言亂語，周圍的士兵見狀，連忙上前制止他。

守備隊員話音剛落，先前報信的男人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

銀罐擊中了領主的頭部，他翻倒在地，痛苦地滾動着。

（財寶？逃跑？）

領主短暫地猶豫了一下。丟下散落一地的寶物令他心如刀割，但爲了活命，他還是爬起來繼續逃跑。

「領主應該是這片土地和人民的統治者，怎麼能如此不負責任？」

尤里克冷笑着，穿過走廊追趕領主。他對領主的行爲感到憤怒，這個人根本不配坐在那個責任重大的位置上。就連一個普通的部落首領都不如，卻能成爲領主。

「既然沒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就應該去死。這是我的判決。」

尤里克喃喃自語，輕輕地拋出手中的斧頭。

「呃，呃啊啊啊！」

領主看着插在自己大腿上的斧頭，發出慘叫。他試圖捂住傷口，但鮮血不斷湧出，手掌很快就被染紅了。

「現在，向你的神祈禱吧。」

尤里克踩在領主的肚子上，拔出斧頭。一股混雜着血液和尿液的惡臭從地上飄散開來。

「饒，饒我一命！我可以給你一大筆贖金！我會付錢的！無論如何！求求你！」

領主甚至不知道這些野蠻人的來歷，就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

「要求饒，去找盧吧，而不是我。」

咔嚓！

尤里克揮舞斧頭，將領主的頭顱劈成兩半。鮮血和腦漿濺了尤里克一臉。

尤里克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走向窗邊。城市陷入一片火海。

（我……）

尤里克心中同時湧上一股惋惜和快感。他正在摧毀這個他曾經嚮往的文明。心臟怦怦直跳。這個文明終究不屬於他。窮盡一生追逐也無法擁有。在他的有生之年，連他的部落也無法達到文明的水平。

（……嫉妒。）

翻山越嶺而來的掠奪者的消息不脛而走，領主們紛紛開始爲應對蠻族入侵做準備。

西境人對寶物並沒有過份的貪婪。他們唯一強烈渴望的，就是更好的武器裝備。西境人並非定居民族，因此對私有財產的慾望並不強烈，也並不真正瞭解文明世界寶物的價值。

這些戰士們原本過着逐水草而居的遊牧生活，沒有任何騎乘工具。然而，這些在西境奔馳了大半輩子的戰士，他們的徒步行軍能力遠遠超出了文明人的想像。

＊ ＊ ＊

聯軍每次派出兩三千名戰士作爲先鋒部隊，後續部隊則帶着戰利品和補給緊隨其後。聯軍並不在佔領區停留，他們馬不停蹄地向前推進。

文明世界的傭兵們看着滾滾而來的財寶，個個喜笑顏開。掠奪和戰鬥都由蠻族包辦，他們絲毫沒有危險可言。

「真是羣了不起的傢伙。短短一個月就攻陷了好幾座城市。蘭凱加特王國就在眼前了。」

格奧爾格和其他文明世界的傭兵們甚至沒有機會參與戰鬥。他們只負責處理佔領區的事務和運輸補給車。

聯軍採取交叉進軍的方式，將行軍速度發揮到極致。他們的佔領速度之快，在文明世界中可謂前所未見。

就在聯軍踏入蘭凱加特王國領土的同時，文明世界終於開始做出反應。

可以說，行軍速度就等於佔領速度。文明世界的領主們往往在還未聽聞蠻族的消息時，就已與蠻族的軍隊正面交鋒。

聯軍選擇的路線以容易攻佔的小城鎮和村莊爲主。畢竟大城市城牆高聳，防禦堅固，不利於快速進軍。

格奧爾格仔細研究着聯軍的行軍路線。採取交叉進軍的先鋒部隊，此時應該已經跨越了蘭凱加特王國的邊境。

帝國首都也收到了關於西境掠奪者的消息。文明世界的人們對這些新出現的蠻族感到恐慌，紛紛要求統治著文明世界的皇帝陛下提供保護和採取措施。

格奧爾格一邊回顧着至今的行軍路線，一邊驚歎不已。即使親眼所見，他也難以相信這些人是和自己一樣的步兵。

尤里克一邊咒罵，一邊踢開腳邊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格奧爾格，你看！哈哈，我們很快就會發財了。這些蠻族對寶物好像不太感興趣。」

「簡直瘋了。」

「該死的。」

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不願承認的情感。當意識到自己永遠無法企及時，嚮往便轉化爲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