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卡尔尼乌斯的追击 0;41;

卡尔尼乌斯感受到胜利的风在吹拂。战场上的局势正朝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一股良好的气势推动着帝国军队前进。

尝到胜利滋味的将军，轻轻地喘了口气，下达了下一道指令：

「迪伦公爵，请你率领部队，回收战马，组建追击部队。」

卡尔尼乌斯调动了本队的左翼部队，他们将突破包围网，去回收战马。

（这样一来，至少暂时有理由反对陛下的无理开拓事业了。）

皇帝朗基努斯同时进行着两项开拓探险事业。即使是处于黄金时代的帝国，支出也不容小觑。

（每年都要花费巨额资金支持波卡纳的海洋探险，这次西境的耶律德也是在无理取闹。）

朗基努斯压榨贵族，将资金投入到开拓事业中。而贵族们则变本加厉地压榨百姓。

「为了未来的投资吗……也许我真的是阻碍新时代到来的旧时代人物吧。」

卡尔尼乌斯低声笑了笑。如果一切顺利，皇帝朗基努斯的开拓事业也许真的能为帝国带来巨大的财富。到那时，反对开拓事业的卡尔尼乌斯，只会被当作是不懂变通的老顽固吧。

「父亲，我也要到前线去指挥作战！」

里奥似乎是按捺不住，想要表现自己。他恨不得立刻带领士兵去追击蛮族。

「积累经验也不错。」

卡尔尼乌斯同意了里奥的出征。像这样积累实战经验的机会可不多。卡尔尼乌斯也是为了让里奥见识一下大规模战争的场面，才把他带在身边的。

里奥率领部队向前推进，他骑着马，站在步兵队伍的最前面。

「哈哈，逃得真快啊。」

里奥信心满满地指挥部队前进。

（这些可恶的家伙，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里奥也亲眼目睹了兰凯加特的惨状。那宛如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令人难以相信是人类所为。

他无法将这些蛮族视为同类，在他眼里，这些家伙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

战士有时必须奔向死亡，才能找到生路。

（他们判断我们前方的主力部队比后方的包围部队弱吗？他们有办法做出这样的判断？）

（父亲正是利用了这个常识设下陷阱，将精锐部队派往蛮族的后方。）

里奥咽了口口水。从常识来看，这是毫无道理的判断。中央的主力部队最强是战争的常识。

尤里克身先士卒，率领部队与列阵以待的里奥军队正面交锋。

里奥抬头寻找下一个蛮族群体。

唰！

「呃啊……」

里奥努力为自己的杀戮行为寻找合理的借口。在帝国统治下安定成长的一代，并不习惯战争和杀戮。即使是接受过骑士训练的里奥也不例外。他和从小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父辈们不同。

「太阳万岁！」

「哈，那边还有逃跑的家伙……」

赤红的狂暴充斥着尤里克的脑海。

「啊啊啊！」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尤里克！」

「休想！」

战士们之所以能继续前进，全靠尤里克。尤里克正处于楔形阵的最前方冲锋陷阵。

（这太荒谬了。）

就连跟随尤里克的战士们也感到不安。他们在被包围的情况下，竟然朝着敌人的主力部队冲锋。这简直是自杀式的冲锋。

「呼……」

里奥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四周都是野蛮人，护卫队士兵已经倒下了一半以上。

不只是帝国军这么想。

（果然是蛮族，真是凶悍。）

帝国军的主力部队中一定有强大的主力军。正因为植入了这种常识，卡尔尼乌斯的战略才会奏效。

里奥追击着逃跑的蛮族，将他们一一斩杀。

距离上次杀人已经过去很久了，一种不快的感觉在里奥的指尖回荡。

尤里克的楔形阵型冲破了里奥的防线，里奥的军队瞬间被包围，陷入苦战。

（这些家伙根本不是人。）

「喔喔喔！」

里奥的部队也正好在蛮族冲锋的路径上。里奥立刻召集士兵，摆出方阵。

蛮族的斧头被里奥的肩甲弹开。周围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刺穿了蛮族的胸膛。

但战场上偶尔会出现一些人，他们的行动和判断仿佛被妖气附身，或者说是被神迹眷顾。他们在生死边缘，不依靠逻辑判断，而是将性命托付给直觉和本能。有些人会把赌注押在可能性低的地方，而不是可能性高的地方。

（为什么要朝这边来？）

血肉与铁器交织在一起，恐惧的惨叫和充满杀意的怒吼此起彼伏。

博尔德喊道。

里奥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在倾盆大雨中，他看到了蛮族。他们不是逃跑的蛮族。

「吼呜——」

（他已经拔出剑了。现在不是怀疑判断、犹豫不决的时候了。剩下的只有战斗。）

里奥的实战经验仅限于追击盗贼团，他总是在优势的情况下战斗，从未感受过生命的威胁。

里奥仅存的护卫队士兵们围成一圈，抵抗着野蛮人的进攻，但依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里奥骑着马，用长枪刺穿了逃跑蛮族的背部。蛮族倒下时，仍掷出了斧头。

蛮族的吼叫声中充满了气势。即使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丧失士气。

（他们朝这边冲锋？）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我？）

里奥的护卫队士兵是其家族的私人武装，战斗力相当强悍。然而，周围支援的士兵却是装备和实力都较差的征召兵。

「砍下蛮族的头颅，守护卢的子民！愿太阳的祝福与你们同在！」

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部分蛮族排成楔形阵，朝帝国军的主力部队冲去。

「保护少爷！」

他的父亲卡尔尼乌斯的战略是完美的。

蛮族吐着血沫死去。

锵！

里奥举起剑，挡下了野蛮人的攻击。

（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自尊和荣誉都消失了，里奥产生了一个屈辱的想法：向敌人提出赎金。

「我、我是贵族！卡尔尼乌斯家族的长……男……」

野蛮人的刀刃闪着寒光。

里奥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却说不出话来。被刀割断的喉咙喷涌出鲜血，只有他痛苦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很快，战士们便从里奥的尸体上踏过，继续前进。他们没有时间浪费。

咔嚓！

尤里克伸长手臂，用斧头劈开了一个士兵的脑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发出怒吼！让敌人闻风丧胆！我们还活着！」

尤里克的呐喊也是在对自己说话。他的肉体和精神正处于一种奇妙的脱节状态。

（身体变得迟钝，身体和思想脱离了，感觉不到现实，甚至感觉不到死亡的来临。）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对于战士来说，感受到死亡如影随形的感觉至关重要。死亡的威胁和紧张感会让感官高度集中。当感觉达到巅峯时，尤里克甚至可以躲避从视线盲区射来的箭矢。

（现在别说是箭了，就连眼前这些铁块都看得我眼花缭乱。）

尤里克挺直腰杆，舒展肩膀。帝国军的主力部队映入眼帘。

尤里克的部队保持着楔形阵型，向帝国军主力部队发起冲锋。帝国军主力部队也发现了尤里克的部队，并做好了弓箭手的准备。

「放箭！」

帝国军主力部队的箭矢如雨点般飞来。

尤里克在地上翻滚，抓起了一名阵亡帝国士兵的盾牌。

（如果看穿了我的战略，他们早就集结蛮族从正面进攻了。应该是临时起意的。）

箭雨扫过尤里克的部队。没有盾牌的战士只能听天由命，向前冲锋。

「要追击吗？」

卡尔尼乌斯摇了摇头。

「呀，呀啊！」

（装备和战斗技巧都差一截。）

喀嚓！

「里奥……」

帝国军迅速填补了尤里克部队突破后留下的空缺。他们并未急着追击逃亡的蛮族，而是集中力量歼灭尚未脱离包围圈的敌人。

「卡尔尼乌斯将军。」

胆怯的士兵们互相推搡，自己破坏了阵型。即使指挥官们大声鼓励，士兵们也只是惊慌失措。

这种判断能力根本不像蛮族能达到的战略思维水平。卡尔尼乌斯的陷阱，只有在文明世界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才能看破。

（能做到！）

「乌拉拉拉！」

战士们高呼着尤里克的名字。是尤里克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让他们再次呼吸到甜美的空气。

即使是紧紧跟随在尤里克身旁的博尔德也难以置信。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正面冲击帝国军的决定简直令人惊骇。如果换作是其他部落首领提出这种策略，绝对不会有人跟随。

（尤里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走这边更容易的？）

撕开缺口的战士们高声呐喊，挥舞着武器向左右两侧扩大战果。

卡尔尼乌斯冷静地下达指令。无论那些蛮族逃得多远，这场战斗的胜利者都是帝国军。没有必要为了扩大战果而急躁冒进。

蛮族的突破力令人恐惧。他们瞬间就撕裂了帝国军的阵型，开辟出一条道路。以征召兵为主的防线根本无法阻挡他们。

「冲啊，拿起武器，杀出去！他们害怕了！」

博尔德扔掉插满箭矢的盾牌，声嘶力竭地喊道。

帝国军的主力步兵和骑兵大部分都不在这里。

楔形阵势狠狠地撞击帝国军的包围圈。

「尤里克！」

卡尔尼乌斯的视线落在推车上。周围的骑士和副官们都沉默不语。

尤里克毫不留情地一脚踩碎了一名帝国士兵的脑袋，又像劈柴一样用斧头砍断了另一名士兵的胳膊。

「喔喔喔！」

尤里克部队的突然行动也让卡尔尼乌斯感到震惊。

卡尔尼乌斯注视着败逃的蛮族。他打算一完成剩余蛮族的歼灭，就立刻重新整编部队追击。他的脑海中已经在盘算各种战略方案。

卡尔尼乌斯回头望向那支做出大胆决定的蛮族队伍。

（这些蛮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蛮族是谁想出正面突破的决定的？）

「不，先放他们走。现在追击只会增加我们的伤亡，搞不好还会让包围网出现破绽。」

卡尔尼乌斯与儿子的遗体四目相对。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思绪也随之停滞。

一名副官对卡尔尼乌斯说道。他摘下头盔，低下了头。

尤里克用尽全力，将一名帝国士兵连人带盾牌撞飞。巨大的力量让附近的几名帝国士兵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尤里克的部队以远少于其他联军的伤亡，成功突破了包围。而且，他们现在距离帝国军的主力部队也相当遥远。看似最危险的道路，反而成为了正确答案。

（卡尔尼乌斯将军的计策不可能被蛮族识破。）

喀啦，喀啦。

此时，有人打断了卡尔尼乌斯的思绪。

嗖嗖嗖！

就连指挥官看到蜂拥而至的蛮族，也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一辆推车停在卡尔尼乌斯面前。车上躺着一具遗体，双手整齐地交叠在胸前。

（我的战略被蛮族看穿了？）

尤里克抹去脸上的血污，嘴角微微上扬。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认为，参战的战士们都轻松地击倒了敌人。意识到对手不堪一击，战士们的刀刃更加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