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血脈 0;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63 字
從秋日的海面吹來的夜風,寒冷刺骨。就連身穿皮衣的尤里克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啪。
尤里克將手向上伸出,攀上沿海的懸崖峭壁。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身體向上拉。尤里克迅速地將手指插入峭壁的縫隙中,穩住自己的身體。
(當初就不該自告奮勇的。)
尤里克將身體擠進峭壁之間,稍作休息。他向下看了一眼,只見士兵們正沿着他攀爬的峭壁路徑向上爬來。
(我都已經累成這樣了,那些傢伙肯定快累死了。明明是從駐守地裏精挑細選出來體力好的人,竟然還是這個樣子。)
士兵們的臉色蒼白得像快死了一樣,他們一邊用力地喘着粗氣,一邊顫抖着手臂向上伸展。他們都已經卸下了沉重的盔甲,只在背上揹着盾牌和武器。
嘩啦!
海浪拍打在峭壁上,激起巨大的浪花。
「呼,從這裏掉下去的話,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尤里克一邊說,一邊拿出皮水壺喝了一口水。解渴後,他再次抬頭向上看去。
(我知道你們都希望在冬天來臨之前結束攻城戰,但這也太勉強了,帕赫。)
指揮部雖然想出了各種戰略,但由於兵力消耗太大,都被否決了。別說是波卡納的領主們,就連帝國軍的指揮官們也都很珍惜自己的士兵。
在冬天來臨之前,唯一可行的作戰方案就是滲透作戰。從防守薄弱的沿海峭壁潛入,然後打開城門,這就是尤里克的任務。
「哈啊,哈啊。」
爬到尤里克身邊的士兵們大口地喘着粗氣。他們聚集在峭壁之間,一邊喘息,一邊恢復體力。他們每一個都是對自己的體力充滿自信的士兵,攀爬峭壁的人中甚至還有帝國騎士。
「才爬了一半啊。」
一名在峭壁間休息的士兵沮喪地喃喃自語。
尤里克動了,他從城牆上一躍而下,撲倒了那個士兵,並準確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個哨兵看到尤里克後正要大喊,但跟隨尤里克上來的士兵刺穿了他的喉嚨。
(兩個。)
尤里克輕聲說道,將死去的哨兵扔下城牆。
尤里克將匕首叼在嘴裏。他用手勢將士兵們分組。他們分成三、四人一組行動。與他一同前來的帝國騎士們擔任各組的隊長。
(話說回來,這也不是人多就能提高成功率的作戰。如果能爬上這種峭壁的士兵很多的話,我們早就爬過峭壁攻陷城池了。)
(該死。)
喀嚓。
(真是條漢子。)
唰。
率先抵達的尤里克已經恢復了呼吸,他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士兵抬頭看着城牆說道。他顯得格外執着。
(清除哨兵,登上城牆,打開城門。收到信號後,埋伏在城門附近的士兵將會一舉行動。)
「那麼,你們就趁着休息時間,好好觀察我攀爬的路徑吧。」
士兵們按照尤里克的手勢,壓低身子前進。他們隱藏在陰影中,避開哨兵的視線。
現在的別動隊隊員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精壯士兵,每一個人在自己的部隊裏都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更不用說還有帝國騎士了。
「哎呀。」
然而,意外情況總是會發生。深夜時分,有一個士兵在城牆下來回走動。士兵揉了揉眼睛。他是出來方便一下嗎?那個士兵抬頭看向城牆。他似乎看到了什麼黑影。
(包括我在內,一共14人。)
嘩啦啦!
尤里克扭斷了士兵的脖子,骨頭斷裂的聲音從指尖傳來。
唰。
尤里克一直等到狂風巨浪來襲。很快,強勁的海風吹了過來。夾雜着鹽分的狂風遮蔽了敵人的視線,海浪聲掩蓋了敵人的聽覺。
「嗯?」
「喂,那邊有人嗎?有的話回答我!」
帝國騎士望着尤里克說道。尤里克二話不說地執行着危險的任務。即使是蠻族,也不得不尊敬他。
「嘿,簡直和猴子沒兩樣。」
尤里克默默地數着士兵的人數。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掉隊。
尤里克率先攀登被海風吹拂的危險懸崖,開闢了攀登的道路。只要一步踏錯就會墜落身亡,尤里克仔細確認每一塊鬆動和堅固的岩石,引導着其他士兵。
喀嚓。
登上城牆的別動隊員經驗豐富,而哨兵的素質則較差。他們順利地在城牆上推進。
尤里克回想起作戰內容。尤里克的任務至關重要。如果無法打開城門,進攻就會失敗。
尤里克躍上城牆,制服了哨兵。他扭斷了他的脖子。
「謝謝你,尤里克。」
「好了,走吧。夥計們。」
士兵又說了一遍,聲音越來越大。
率先登上城牆的尤里克眯起眼睛。他看到了正在巡邏的哨兵。不出所料,海岸懸崖的警戒十分鬆懈。
尤里克發出了信號。士兵們開始攀登城牆。
緊貼城牆的尤里克和士兵們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着。
其他士兵望着正在攀爬的尤里克。尤里克靈活地躍上昏暗的懸崖。
一個士兵笑着說道。
尤里克和士兵們抵達了城牆底部。面向海岸懸崖一側的城牆修繕並不嚴密,高度也較低。飽經海風侵蝕的城牆,似乎連疲憊的士兵也能輕鬆攀爬。
「喂,我知道你們在那裏。」
啪。
「呃?呃!」
「咦?」
尤里克感覺到動靜,轉身一看,城牆的陰影下站着一個人。
「啊!」
一個女人的尖叫聲響徹雲霄。
(可惡,原來是半夜偷跑出來幽會的。)
士兵之所以一直追問是誰在那裏,是爲了不讓他們的幽會敗露。
砰!
尤里克抓住女人的頭髮,把她按在城牆上,女人額頭流着血倒了下去。
女人的尖叫聲很快引起了注意,四面八方都亮起了火把。
「是誰?」
「敵人?」
守衛們聞聲趕來,他們一邊揮舞着火把照亮四周,一邊高喊。
(失敗了。)
作戰失敗了,運氣真差。
嗖!
守衛們射出了弓箭,暴露位置的入侵者們紛紛舉起盾牌抵擋,同時不斷後撤。
「快逃!快走!」
他們沿着來時的路逃跑了。尤里克沒辦法跟着他們,因爲他獨自一人在城牆下面,現在爬上去只會成爲活靶子。
(得躲起來。)
幸好,沒有守衛注意到城牆下的尤里克,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城牆上的士兵身上。
(呃。)
尤里克改變了計劃。他打算砍下哈爾馬蒂公爵的腦袋後就回來。
噗通,噗通。
帝國騎士站在船上大喊。他對留下尤里克感到不安。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他因爲一個蠻族傭兵而如此激動,可就不好看。)
帕赫一邊怒吼,一邊踢開椅子。幸好帳篷裏只有帕赫和費利昂。
「嗯。」
「該死的!」
「尤里克也是人!是人啊!怎麼可能獨自從那種地方逃出來?」
費利昂安撫着帕赫。帕赫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失控、激動了。
尤里克在懸崖峭壁上找到一個足以容納自己身體的縫隙。他像一隻找到棲息地的海鳥般,將身體塞進縫隙中,閉上雙眼。爲了恢復體力,他睡着了。
尤里克走進齊胸深的污水坑。污水像沼澤一樣黏在他身上。
士兵們舉起盾牌抵擋箭雨攻擊,並划動船槳遠離懸崖。入侵失敗了,他們丟下尤里克離開了。
尤里克抬頭望向高聳的內城。哈爾馬蒂公爵等這次內戰的核心人物應該都待在內城裏。
「你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吧!我們先走了!舉盾!」
(海岸線太遠了。走過去肯定會被守衛發現。)
守衛們看到同伴的屍體後,一定會爲了找出潛入的敵人而徹底搜查整座城市。如果隨便找個地方躲藏,很快就會被發現。
逃跑的士兵們紛紛從城牆上跳下,他們沿着來時的懸崖下去,有些人甚至失足墜落。在抵達海岸懸崖下的船隻之前,已經有五人死亡或掉隊。
當!當!
尤里克吐着口水,環顧四周。幸好這裏沒有守衛。
不知爲何,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識。但這裏也許會有出口。尤里克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嘎吱嘎吱。
(帕赫希望能在冬天到來之前結束內戰。)
情況很不妙。這片懸崖比剛纔那片陡峭得多,看起來沒有可以讓人下去的地方。懸崖下,海浪不斷拍打着礁石,激起陣陣浪花。尤里克對大海一無所知,但他知道這裏絕對不適合游泳。
(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吱呀。
「可惡,尤里克呢?」
(只要砍下哈爾馬蒂的腦袋,內戰就結束了。)
尤里克呻吟着伸出手,抓住一塊凸起的石頭。他差點就被污水衝下懸崖。
城牆上傳來敲鐘的聲音。城牆內顯然十分混亂。
污水坑越來越深,淹到他的頭頂。通往外面的水道被污物堵塞,已經凝固了一半。
「呸。呸。」
獨自一人的尤里克在建築物之間穿梭。現在是夜晚,他還能勉強避人耳目,但黎明很快就會到來。天一亮,他就無處可藏了。
好不容易纔出了城牆,卻無處可去。
「尤里克的話,一定有辦法獨自逃出來的。請你冷靜,王子殿下。」
「嗚。」
尤里克從狹窄的水道縫隙中鑽了出去。他像馬屁股裏擠出來的糞便一樣,和污水一起被衝到外面。
* * *
「尤里克還沒回來!果然不該派他去那裏的!」
尤里克的鼻孔張大了。他聞到一股越來越濃的惡臭,並循着味道的來源走去。
尤里克發現了一個污水坑。這裏是堆放排泄物和廚餘的地方。下雨時,污水會順着海岸懸崖流入大海,但最近雨水不多,所以污水堆積如山,散發出陣陣惡臭。
「又是這裏?」
帕赫激動地大喊。別動隊執行任務失敗,至今已過了一天。回來的人只剩下七個。
尤里克用手挖開凝固堵塞的污水坑。好不容易纔挖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空間,污水便咕嚕咕嚕地流了出去。
(真陡峭。而且也沒有船。)
現在的帕赫已經不是單純的衝動少年,而是未來的國王。他必須和尤里克保持距離。貴族們並不樂見他們的君主和蠻族傭兵過從甚密。
(尤里克也是有極限的。他也是會累、會倒下的。)
帕赫曾經好幾次親眼目睹尤里克差點喪命。尤里克絕非無敵的存在。
「立刻召集貴族和指揮官們。準備全面開戰。攻城武器也做得差不多了。」
帕赫邊咬着指甲邊說。他的眼神炙熱。
啪!
費利昂脫下手套,甩了帕赫一巴掌。那是隻大部分手指都不見了的右手。
「請你清醒點,王子殿下。你這句話可是關係着數千條人命。這種話不該如此輕易說出口。」
帕赫用一隻手捂着發紅的臉頰。他的眼神逐漸恢復平靜。
「你說得對。」
帕赫一直以來都努力將內戰的損失降到最低。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況且,領主們也會反對全面開戰。如果僅憑他的一意孤行就發動全面戰爭,只會被貼上感情用事、無能的君王的標籤。
(我差點毀了一切。)
費利昂拿來裝着冷水的青銅杯,遞到帕赫發紅的臉頰旁。
「尤里克那傢伙,往好處想,就是個怪物。他沒那麼容易死的。再說,如果哈爾馬蒂抓到或殺了尤里克,他們那邊肯定會來通風報信吧。哈爾馬蒂又不是不認識尤里克的長相。」
帕赫將原本貼着臉頰的青銅杯放到嘴邊。他一邊喝水一邊點頭。
「緊急軍情!」
一名騎士在帳篷外大喊。費利昂掀開遮住帳篷入口的布簾。
「發生什麼事了?」
「聽說城牆那邊有人用長槍把我們的士兵吊起來拷問。看起來像是被俘虜的別動隊隊員!」
費利昂用一隻手按住額頭,搖了搖頭。
帕赫緊握着胸口.
費利昂不安地望着帕赫的背影,低聲說道:
「馬上帶我去那裏。」
帕赫兇狠地睜大眼睛,一把抓起外套穿上,同時將水杯扔了出去。
「但願尤里克平安無事。」
(如果尤里克被抓住了……)
(到時候我會做出什麼事,我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