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歸鄉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07 字
抬頭望去,便能看到山脈中腹上掛着的雪環。即使是夏天,山脈上的寒氣依然凜冽,彷彿季節在此毫無意義。
「呼……」
吐出的氣息在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霧氣。皮膚上感受到陣陣寒意。
探險隊員們一言不發地從行囊中再掏出一件外套穿上。他們已經在山脈上度過了兩天。雖然絕壁地帶已經結束,出現了平緩的山脊,但沒有人說出結束了這句話。他們都知道,這纔是開始。
「看到下面了嗎?」
里加爾指着山脊下方展開的峽谷說道。
「看到了。」
尤里克一邊撫摸着覆蓋着白色霜雪的下巴,一邊點頭說道。
「我們會繼續建造耶律德,一路修到那裏。現在那裏寸草不生,沒有人能通過,但如果我們沿着懸崖繼續建造橋樑,就會成爲一條路。穿過那裏後,沿着峽谷往上走,就會有一條向下延伸的路。」
「喔,你是說從那裏一直往下走就能到達西境嗎?」
尤里克瞪大眼睛說道。里加爾搖了搖頭。
「計劃上是這樣的,但實際上那裏是岩石路,而且是下坡路,很容易扭傷腳踝。探險隊在經過那裏時,也有不少人扭傷了腳踝。我想把岩石清除,重新修一條路,不過那是等懸崖橋建好之後的事了。」
里加爾翻越山脈並非毫無計劃。自從親眼見證了西境的土地和蠻族的蹤跡後,他每晚都在思考如何率領軍隊來到這裏。開拓的路線已經在他腦海中完成了。
(里加爾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沿着里加爾的手指聽他說明,就連尚未建造的路段都清晰可見。
尤里克想像着帝國軍隊翻越山脈的景象。只要耶律德完工,帝國軍隊就能夠翻越山脈。這並非不可能的事。
(皇帝爲了翻越山脈,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他擁有那樣的權力。)
尤里克想到這裏,背脊一陣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即露出了一絲苦笑。
(那就試試看吧。)
山裏的夜晚格外漫長,星星也更加明亮。隨着海拔升高,感覺離天空也越來越近了。
奴隸貿易利潤豐厚。一個家族一旦積累了財富,就很難再衰敗。
「陛下無論如何都要征服山脈另一邊的土地,但我認爲,單從土地價值來看,這並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爲了彌補征服的成本,他可能會把重點放在奴隸貿易上。當初征服南境和北境時,也是先靠販賣奴隸來彌補成本的。有這樣的先例,他應該會照做。」
(這是阿爾泰家族發展成爲大貴族的機會。)
「這與政策無關。文明世界也有很多奴隸。無論是蠻族還是文明人,只要運氣不好,就會淪爲奴隸。無論如何,光是讓軍隊越過山脈,就會耗費鉅額成本。除了奴隸貿易,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在短時間內彌補這麼大的開銷。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里加爾的描述與尤里克的記憶完全一致。
就算尤里克說他完全記住了路,里加爾也不會相信。
「我粗略地觀察了一下西境,那裏看起來一片荒涼。雖然有森林和山脈,但同樣也有很多荒地。那是一種在其他地方很難看到的極端景象。雖然也有河流,但如果要耕種,就必須疏通灌溉水渠。」
「如果沒有穿過峽谷,我們就得從那裏通過。你們應該可以看到那座高聳的山峯。我哥哥福特加爾·阿爾泰曾經嘗試從那座山峯開闢道路,但現在已經失去聯繫了。他可能已經死了。這對探險隊來說是常有的事。」
「不是開玩笑,我可是在白夜宮抱了她一整晚。一開始她還裝矜持,後來就原形畢露了。什麼王族公主,脫光了還不是跟普通女人一樣。」
「達米婭公主,滋味真不錯。」
「哈,說起來,你應該南境和北境的女人都玩過了吧?哪裏的洞最好玩?」
「公主?」
自然法則下優勝劣汰,而文明世界卻能讓弱者也得以生存,這就是文明的優點。蠻族比文明人更頑強、生命力更強,並不是因爲種族差異,也不是偶然。更接近自然本質的蠻荒世界中,弱小的個體會被淘汰,只有聰明強壯的個體才能生存下來。
包括尤里克在內,蠻族普遍記憶力都很好。在蠻荒世界中,沒有固定的道路,也沒有任何標記,記憶力差的人根本無法獨自找到回家的路。在那個地方,沒有人會一步一步耐心地教你。記不住,就只有被淘汰和死亡。
尤里克語帶諷刺地說。
里加爾描述着他所見到的西境。尤里克一邊嚼着乾麪包,一邊點頭表示贊同。
那是一段難以忘懷的記憶。
(阿爾泰家族將成爲開拓的先鋒。他們可以壟斷奴隸貿易。)
里加爾暗示尤里克適可而止。開玩笑也要有限度,在里加爾看來,尤里克的話已經超過了界限。
「南境的女人皮膚緊緻,真是太棒了。北境的女人則比較松,而且尺寸更大,但最終還是南境的女人最棒。這次我們要抓幾個女的回來。」
「尤里克大人,我尊敬你,但你說野蠻人染指了王族,這可不是能隨便說說的。要是讓陛下聽到這種玩笑,你可是會掉腦袋的。」
確認夜幕降臨後,探險隊在一塊巨石後方背風處搭起帳篷。很快地,他們就用事先準備好的柴火生起了篝火,讓身體暖和起來。
「我心情不好。」
「我們的目的是偵察。現在還不到襲擊他們村莊的時候。我們還不清楚他們的規模有多大。」
尤里克聽着他們的話,嘆了口氣。尤里克自己也經常說這種話。但從他們口中聽到這些,讓他怒火中燒。
聽到福特加爾·阿爾泰這個名字,尤里克猛地睜大了眼睛。
「你說得對!」
「如果帶個女人回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貴族們爲了嚐嚐西境的女人,肯定會一擲千金。到時候就荷包滿滿了!尤里克大人你怎麼看?你從剛纔就一直沒說話。」
(這次我已經把路全部記住了。)
尤里克把手伸向篝火,享受着溫暖。
(我下去的路就是那裏。)
「你是說那個波卡納的達米婭公主嗎?! 她可是王族,還是陛下的寵妃……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睡過公主。」
里加爾對尤里克說道。他擔心尤里克無法融入他們的話題。
蠻族只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種想法不過是文明人的妄想罷了。蠻族不僅強壯,而且聰明。
一個探險隊員邊說邊猥瑣地扭動着下半身。
「一邊推行蠻族融合政策,一邊又讓蠻族奴隸在街上隨意遊蕩,真是可笑。」
尤里克望着山峯下,陷入了沉思。當時情況緊急,根本無暇記住路線。
里加爾咯咯地笑着,接下了這個下流的話題。
劈啪,劈啪。
阿爾泰家族雖然培養出許多騎士,但並非名門望族。由於根基薄弱,這個家族隨時都可能沒落。他們之所以積極參與危險的西境探險,也是爲了子孫後代着想。
里加爾的眼中閃爍着貪婪的光芒。沒有慾望的人,是不可能成就大業的。無論是醜陋還是高尚,是渴望還是慾望,都在引領着人類前進。
(觀察得真仔細。)
里加爾在篝火旁淡淡地笑了。
(文明世界卻允許弱者生存。)
里加爾一拍大腿,興奮地喊道。
(福特加爾·阿爾泰。)
尤里克突然說道。他身穿厚重的毛皮大衣,整個人顯得更加魁梧。
「上次抓到的俘虜都是男的,真是可惜。我還想知道這裏的蠻族女人是什麼滋味呢。」
「征服土地的功業就讓給皇帝陛下吧,但征服西境女人的首功,應該由我們來拿下,不是嗎?」
「你是說我在說謊?」
尤里克笑了。
「如果你覺得我們剛纔聊野蠻女人的話題讓你不舒服了,我們道歉。所以別再說了。喂,快跟尤里克大人道歉!」
里加爾這才意識到尤里克的反應不對勁。剛纔開玩笑的探險隊員也恭敬地向尤里克道歉。
「我真的跟達米婭公主睡過。」
尤里克接受了道歉,一邊撥弄着篝火,一邊說道。
「尤里克大人,別再說了。我們已經道歉了。」
尤里克陷入了沉思。
(同胞的界線究竟在哪裏?)
過去,他對同胞的定義僅限於同一部落的人。其他部落的人即使有交流,也是敵人。在接觸文明世界之前,尤里克從未想過「西境」這個廣泛的概念也能代表同胞。
(其他人也跟我一樣嗎?過去的敵人在面對文明人的時候,會有什麼反應?在文明這個巨人面前,我們會不會產生身爲同胞的認同感?)
尤里克沒有答案。
(西境的人們,也會產生身爲同一民族、同胞的意識嗎?)
尤里克的沉默讓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尤里克大人。」
里加爾仔細觀察着尤里克的臉色。
「以前,我們部落的女人被其他部落的戰士輪姦了。我立刻衝到他們的地盤,見人就殺。我躲了很久,一共殺了三十個人。現在想想真是瘋狂。也因爲這件事,我在周圍的部落聲名大噪。」
探險隊員們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你在威脅我嗎?」
「不,我在思考,我在想我的部落的界線應該劃到哪裏。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改變人們的想法。」
尤里克拔出了刀。
「你瘋了!尤里克!」
侮辱兄弟者,死!侮辱西境同胞者,亦死!
尤里克閉上了雙眼。他在腦海中搜尋着武器的位置。
山裏的風呼嘯而過。尤里克一手抓着一具屍體,將他們扔下懸崖。
尤里克邁開步伐。他背對著文明,走向故鄉。
「那究竟是什⋯⋯」
處理完屍體後,尤里克望向西方,又望向東方。望向東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惆悵。沒有憤怒,也沒有憎恨。在他內心深處,對文明的嚮往之火仍在燃燒。
鏗!
里加爾也漸漸感到惱火。尤里克的挑剔讓他怒火中燒。
「我以前也不認爲我們是同類,只不過是有時關係好,有時關係壞的陌生人罷了。現在,我得改變這個想法了,不只是我,其他人也一樣。所以我要先做出改變。」
「我們從未侮辱或侵犯過你們部落的女子,對於北境的女人,我們也沒有過份的羞辱。我們甚至爲此道過歉了。」
「我沒瘋。石斧部落的尤里克來自西境。我現在,是西境的尤里克。」
「你們這些文明人,要是看到哪個文明女子被野蠻人玷污殺害,一定會憤怒不已吧。就算你們從未見過那個女子,也會義憤填膺,憎恨那個野蠻人。如果有一羣野蠻人聚在一起,對着一個文明女子品頭論足,你們肯定會感到不快。要是讓騎士聽見了,他一定會拔出劍來,將那些野蠻人的頭顱砍下。你們聽到這種事跡,還會稱讚那位騎士,覺得大快人心。這都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你們都是文明人。」
潔白的雪地被鮮血染紅。刀光劍影交錯。鮮血滴落火堆,發出滋滋的蒸發聲。尤里克怒吼着,敲碎文明人的頭骨,劈開他們的胸膛。
里加爾大喊。其他的探險隊員也紛紛拔出武器。
決定已定。這是正確的。尤里克如此堅信着。如同骨利乾的斯溫在文明世界是北境的斯溫,尤里克在文明人面前,便是西境的尤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