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前往帝国之路 0;61;

「那家伙，就是多诺万和我，我们都曾经是佩森将军麾下的士兵。」

欧贝尔一边啃着火鸡腿，一边说道。他满嘴都是肉，含糊不清。

「你是说剑鬼佩森吗？」

帕赫反问道，欧贝尔则自豪地笑了。

「没错，就是剑鬼佩森！我至今仍然把曾在佩森将军麾下效力视为莫大的荣耀。当时我担任第六步兵队的副官，我的直属上司，也就是第六步兵队队长是卢蒙德卿，他是一位真正懂得荣誉的骑士。」

帕赫和尤里克与欧贝尔同桌而坐，费利昂也在一旁。

「……尤里克，就算不感兴趣，也至少装作在听欧贝尔说话吧。人家好心邀请我们吃饭，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这太失礼了。这是文明人的基本礼仪。」

帕赫轻轻踢了踢尤里克的腿，小声说道。

尤里克闻言，慌忙放下手中的烤肉，抬起头来。他舔了舔手指，看着欧贝尔，笑了起来。

「啊？嗯，荣誉！没错！文明人都很重视荣誉！那是当然的！」

尤里克夸张地附和道。帕赫忍不住轻笑出声。

「咳咳，你觉得饭菜合胃口就好。」

欧贝尔清了清嗓子，帕赫也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故事上。

「是很丰盛的晚餐。十年前讨伐蛮族残党的事迹我也听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王国的骑士也有不少人参与了那场战斗。」

帕赫沉着地回答道。

「卢蒙德卿是一位英勇的骑士。那些蛮族……」

欧贝尔说到这里，看了看尤里克的脸色。

「没关系，你继续说，我已经皈依太阳教了。看到这个了吗？赞美太阳神卢！太阳万岁！」

尤里克一边说着，一边把嘴里的鸡骨头吐了出来。他知道太阳吊坠对文明人来说很受用。

「卢蒙德卿毫不畏惧蛮族的陷阱，总是身先士卒，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有一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多诺万煽动士兵们反对卢蒙德卿的作战计划。叛乱最终成功了，卢蒙德卿也死于多诺万的剑下。那家伙就是个杀害上司的忘恩负义之徒。」

「帕赫，我们去首都的话，也能见到那个叫佩森的人吗？」

（虽然我不喜欢欧贝尔，但至少他对我还算客气。）

尤里克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欧贝尔看着帕赫，随即又移开了视线。虽然是小国的王族，但毕竟也是王族，得罪了他可不好。

帕赫告诫自己，不能因为厌恶一个人就对他恶言相向。他正在逐渐学习如何待人处事。

「去首都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真棒。」

（巴尔卡王子也真是平易近人，竟然和佣兵团长如此亲近。唉，小国的王族就是这样。）

「我们至少要在首都待两个月，如果幸运的话，应该能见到他。」

欧贝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着头。

（我无法像叔叔或父亲那样，在战场上建立威望。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即使现在是尚武的时代，我也没有那样的天赋。我必须成为一名政治家。）

「剑鬼佩森！他在二十岁之前就参加了『大统合』战争，中年时又担任『大征服』战争的先锋将军，甚至在十年前的『蛮族残党讨伐』战中也作为现役军人参战。他是被誉为骑士中的骑士的人物！他在战场上度过了半个世纪！我们出生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持剑了！」

帕赫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不再像以前那样感情用事。

「当年，要不是多诺万从中作梗……我早就和卢蒙德大人一起加入钢铁骑士团了。卢蒙德大人非常器重我。该死的多诺万。」

「竟然有人不知道剑鬼佩森！连蛮族都知道佩森！你们到底是什么穷乡僻壤的佣兵团？」

欧贝尔咧嘴一笑。

「不懂就问并不可耻。我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请多指教。来，喝！」

「我听到的版本好像不太一样。多诺万说，当初是你求他饶你一命的？」

「话说回来，我偶尔听到一些传闻，那个叫佩森的人好像很有名？」

（三思而后行。）

「那是因为佩森将军的仁慈。那天正好是庆祝胜利的日子，所以佩森将军没有处死他，只是将他解雇了事。我当初就应该亲手杀了他，而不是把他送上军事法庭。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这个变成佣兵的家伙，看到他还活得好好的，真是让人𫫇心。」

帕赫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很快，欧贝尔就向他敞开心扉，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我已经派人送信了，护卫队会另外派人来迎接王子殿下。」

（区区一个佣兵团长，竟然想见佩森将军一面？真是的。）

「哇，那他现在多少岁了？」

「谢谢你，欧贝尔卿。」

七大王国日渐衰落，而帝国的国力却日益强盛。帝国的大贵族们拥有的权势不亚于王族，王国的独立已经遥遥无期。

（巴尔卡，阿努，波卡纳，别冲动行事。）

「我当然更相信同为佣兵的多诺万了。多诺万还说，当初就应该连你一起杀了，看来你这个上司真的很不得人心啊？」

「但是多诺万现在还活着，只是被不名誉地解雇了而已。」

尤里克笑着说道。欧贝尔听了，猛地站起身来。

尤里克来了兴致，他用手肘撑着桌子，托着下巴。

「他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

欧贝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会广泛宣扬欧贝尔卿的友善的。」

尤里克咕嘟咕嘟地喝着葡萄酒。当他举起青铜酒杯时，侍从又为他斟满了酒。

「还请你到了首都之后，也不要忘记我的好意。」

「你竟敢侮辱我，佣兵团长尤里克！看在巴尔卡王子的面子上，这次就先放过你！」

（竟然被自己的叔叔追赶，沦落到要流亡到帝国，真是可怜又可悲。）

尤里克看着帕赫，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

也许是酒喝多了，欧贝尔开始口出恶言。帕赫轻咳了两声。

帕赫在心中告诫自己。

「一派胡言！佣兵团长！你、你竟然相信那家伙的话？我可是帝国的骑士！」

「这个无法断言，但至少没有比他更有名的骑士了。以后也不会有。」

「他是文明世界中最强的人吗？」

欧贝尔提高嗓门说道。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尤里克却面不改色。

尤里克拍着膝盖，大声笑了起来。

欧贝尔在心里暗自好笑。

欧贝尔再次落座。尤里克笑逐颜开，帕赫则皱起眉头，轻轻踢了尤里克的腿一下。

帕赫明白欧贝尔的心意。他希望帕赫能向帝国首都的权贵们引荐自己。

「咳咳。」

「啊，抱歉，巴尔卡王子殿下。我一时激动了。」

「我能理解，欧贝尔卿。」

「巴尔卡王子殿下，你真是比我见过的那些贵族子弟成熟多了。现在的年轻贵族和王族子弟啊……也许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战争，都太幼稚、太傲慢了。这些从未拿过刀、杀过人的年轻人……竟然以为父辈和祖先的功绩是他们自己的。」

欧贝尔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帕赫听了心里一阵羞愧，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也是欧贝尔口中那种人。

咚，咚。

有人走进了餐厅。是巴克曼，他正在找尤里克。

「巴克曼？你也来吃点东西吧？」

尤里克笑着邀请道。巴克曼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尤里克，多诺万被人袭击了。他去红灯区的时候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暂时不能行动了。」

巴克曼小心翼翼地说道。

咔嚓。

尤里克手中的椅子扶手断成了两截。木屑从他的指缝间滑落。餐厅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那把椅子可不是什么劣质货色，能轻易把它捏碎，可见尤里克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哦，是吗？多诺万被人打了？我早就告诉过他要小心点。」

尤里克压低了声音，强忍着怒火。

「唉，最近这一带的流浪汉很多，尤里克佣兵团长要多加小心啊。有些来历不明的人在城门外游荡。」

欧贝尔一边幸灾乐祸地喝着葡萄酒，一边说道。尤里克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谢谢你的提醒，守关队长大人。如果是那些流浪汉动的手，我亲自把他们抓起来处置，你应该不会追究我的责任吧？」

「当然不会。」

欧贝尔一边擦拭嘴角，一边点头。尤里克站起身，冷冷地笑了。

帕赫躺在床上，心想。他轻轻咬着拇指指甲。倾斜的月光洒进房间。帕赫的蓝色眼眸映着月光，闪闪发光。

「遵命。」

（美丽的姐姐。拥有浓厚皇室血统的她，有着比任何人都耀眼的金发和清澈的蓝眼睛……我的姐姐。）

费利昂微微低头。他将帕赫的安危托付给其他护卫骑士，自己则前往佣兵团。

帕赫正要前往欧贝尔安排的住处，突然停下脚步。

帕赫眯起了眼睛。

帕赫走进房间。护卫骑士们轮流在门外站岗。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骑士。

「你做得很好，王子殿下。在讨厌的人面前，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现在开始就不是刀剑的领域，而是政治的领域了。我能不能得到帝国的帮助，完全取决于我自己。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必须谨慎小心。我不能把佣兵和骑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机会给白白葬送掉。）

费利昂为帕赫感到骄傲。虽然帕赫的行为与他的意见相悖，但他凭藉自己的判断救了农民，而且在不喜欢的人面前也没有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说不定是欧贝尔指使袭击多诺万的。）

从情况来看，除了欧贝尔，没有其他人有这个动机。如果说多诺万运气不好，被流浪汉袭击，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帕赫走出餐厅，对费利昂说道。

帕赫想着想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房间里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在静静地回荡。

「把我的话记清楚了，欧贝尔卿。佣兵团那边出了点事，我先走一步。」

餐厅里只剩下帕赫、费利昂和欧贝尔。侍从们端来酒水，侍奉用餐。

帕赫仍然记得多诺万威胁自己的情景。当时多诺万拿着刀，威胁要割掉他的舌头。但多诺万也是为帕赫而战的佣兵之一。虽然只是为了钱，但多诺万战斗起来确实很勇敢。

「这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像巴尔卡王子这样年轻人，对野蛮人不甚了解，却将他们留在身边。野蛮人之所以是野蛮人，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受过教育。即使同为野蛮人，太阳战士团也和他们不同。我劝你还是早点和野蛮人佣兵断绝关系为好。」

尤里克一边拔掉手掌上扎着的木屑，一边走了出去。

（达米娅姐姐如果现在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啊。）

帕赫闭上了双眼。

帕赫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他不仅仅考虑自己，还顾全了周围的人和事。

「这有什么不妥吗？欧贝尔卿。帝国不也正在推行野蛮人融合政策吗？」

他想起了自己的双胞胎姐姐。虽然是双胞胎，但帕赫一直以来都像相信年长几岁的姐姐一样，信赖并追随着达米娅。

帕赫不仅感谢骑士们，也真心感谢佣兵们。他曾经憎恨佣兵，但现在那些怨恨都已烟消云散。

（我一定要成功。）

用餐结束了。帕赫和费利昂起身离开。

「巴尔卡王子，你似乎和野蛮人走得很近啊。」

「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谢谢你的忠告，欧贝尔卿。」

（虽然我并不喜欢多诺万……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离开王城才短短两个月，竟然有如此大的变化……看来王城的教育方式确实有问题。巴尔卡王子是一位拥有真正王者之才的人。）

「你到佣兵团那边去，看着尤里克，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尤里克虽然会顾及我的立场，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说不定一时冲动就会惹出麻烦。你去帮我盯着他。」

帕赫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锋芒。

（到目前为止，我的骑士和佣兵们都做得很好。他们的表现完全对得起我的付出。）